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眼药水 林医生，明 ...
-
晚自习的教室里，白炽灯照得人睡眼惺忪，风扇呼呼地高速旋转，纸张沙沙折起，老陈正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数学题。
裴蕴听困了，把数学小红本往自己跟前拉了半本的距离，躲在下面拿出手机。
早上的转账林骁依旧没有收，和以前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坚决拒绝？划清界限？
裴蕴沉思。
齐跃帆在群里激动地发消息：我妈今天终于不来接我了！我自由了兄弟们！
裴蕴撇嘴，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
乔唯和裴蕴一个姿势，居然也不在听课，回了一条消息：你小心一点，学委最近一直watching you呢！被她抓住你不听课你会死啦死啦滴！
她发完和裴蕴撑着脸相视一笑。
齐跃帆被恐吓到了，再没了声响，直到放学铃声响起，他才如释重负，和林骁抱怨：“我快被学委吓到惊厥了，骁哥有无妙招能解？”
林骁把早早整理好的书本试卷丢进书包，拉上拉链一气呵成，回了一句：“好自为之。”
齐跃帆看着他的动作：“骁哥，你你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裴蕴闻言回头看去，林骁以极快的速度整理好书包，单肩背着站起身，大步离开，留下一句：“今晚有事。”
裴蕴立刻也加快了速度，三下五除二把书本试卷一窝蜂地塞进书包，脸不红心不跳地和乔唯撒谎：“乔乔，我爸给我报了补习班，我先溜了！”
然后丢下面面相觑的乔唯和齐跃帆，在人潮尚未涌出的时候奔下楼。
“不是，他俩什么情况？”齐跃帆震惊开口。
乔唯一脸深思地看向班门口。
高一年级的明德楼后面有一片整齐的自行车泊车位，各式各样，五颜六色，在暖色的灯光下，裴蕴找到了林骁的那辆自行车，松了口气。
她凭借自己仅有的一点眼力，觉得有几辆车还挺贵的。
相比之下，林骁这辆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二手，即便通体黑色，也能看出有些掉漆和磨损的老旧痕迹。
裴蕴嫌弃地撇嘴，把自己的书包提前放进生锈的前车篮霸占主权，上手拨了两下车铃，有些卡顿，声调也沉闷得很。
学生们渐渐下楼来骑走自行车，裴蕴听完一首《Cosmic Love》，林骁终于来了。
林骁也没想到裴蕴居然还能追下楼来，这么得锲而不舍。
他有些头疼。
但还是走了过去，把手上的白纸折了几道，连同书包一起放进前车篮。
裴蕴不满：“还以为你要步行回家呢？”
林骁：“我没同意带你一起。”
裴蕴理由充分：“你也没拒绝啊？”
“而且我也想做好人好事不行吗，你知道的，我一向乐于助人。”她意有所指。
林骁想起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某人的“乐于助人”而一起进了派出所。
裴蕴没领会到林骁复杂的内心活动，倒是对那张纸很感兴趣，探头过去问：“这是什么？”
林骁踢开脚撑，调转车头，说：“老陈给的，竞赛班申请单。”
裴蕴跟在后面，想起他迟到三十分钟还和自己考一样的数学分数，有些心酸嫉妒了：“你要去参加数学竞赛吗？”
林骁悠悠地看她一眼，说：“不，是生物竞赛的。”
“嗯？？？”裴蕴惊诧地瞪着眼睛，定在原地，“你什么意思？故意的吧？”
林骁推着自行车走出明德楼，说：“走不走？”
“走走走。”裴蕴一叠声应下，在车后座因为得逞而偷偷地笑了一下。
自行车驶出西门，却没有如裴蕴所想，而是径直往明圣湖的方向驶去。
顺着风声，裴蕴问：“怎么直接回家了？”
林骁：“你不想回家就下车。”
真冷漠啊……
裴蕴继续问：“歪，早上小卖部阿姨说我去调监控，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你早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林骁沉默良久。
怎么知道的呢？
他想起昨天早上，他正上楼，看见商蔓拿着U盘和速写纸去了老陈办公室。
他看见那几张速写纸，一下子就想到了裴蕴。
路灯拉长了两人一车的影子，从斑驳的梧桐树影下驶向宽敞的大道。
裴蕴不满地催他：“问你话呢。”
“等你学会怎么喊人再说。”林骁说。
裴蕴抿唇，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一本正经地用着播音腔说：“林同学，请问你知道是我帮忙调查举报杨其晟后，有没有一点感动呢？”
林骁忽而冷了语气：“没有。”
裴蕴有些莫名其妙，对着少年的背佯装挥了下拳头，却忽视了影子将她的动作相同地复制在了马路上。
少年的唇角微不可闻地缓缓勾了一下。
自行车停在了裴家院子外，裴蕴看着没有黑漆漆的两层别墅楼，冷冷清清，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习惯真的太可怕了，林璇才住进来几天，她居然都不习惯林璇不在家了。
她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压下去，抖了下脑袋，打开家门，林骁也停好车走了进来。
这栋房子似乎有魔法，两人一进家门，几乎是默契地都没有再说什么，各自进了房间，又都默契地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和桌上的台灯，并排的两扇窗户亮出温暖迷蒙的光。
裴蕴把书包里放得乱七八糟的书本卷子都拿了出来，堆在手边。
少年少女在房间里各自埋头刷题，时不时能听见对方起身拿书推拉椅子和抽屉的声响。
小区里家家户户的灯都已熄灭，堆得像小山似的书本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裴蕴接通了电话。
裴文启在电话里严肃地说：“这么久才接电话，在干什么？”
裴蕴愣了一下说：“做作业啊，数学物理语文英语……”
裴文启冷哼一声：“月考的生物化学成绩，你们班主任已经和我说了，这么点分你还不晓得着急？你妈也打电话过来质问我，你给她打电话说什么了？”
裴蕴低头扣着指甲：“没说什么。”
“林骁年级第一，你呢？年级二十名拿的出手吗？”裴文启说，“还想去参加美术联赛？有什么前途，你就给我一门心思走文化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虽然林骁算你名义上的弟弟，但毕竟不是亲的，他年级第一，你都不晓得难受？自尊心呢？”
裴蕴停住了手指，有些茫然。
不是你让我们好好相处的吗？
“我不和你说这些了，你能听进去就怪了，你妈问我怎么不给你报班，我看是要把你画室课给停了，加几堂生物化学才好。”裴文启说罢挂断了电话。
他压根没想和她沟通什么，只是来通知。
裴蕴张了张嘴巴，想起放学时和乔唯扯的谎，不由感慨自己真是神预言啊，有时候话还真是不能乱说。
她放下电话，揉了揉眼睛。
眼睛依旧干涩难受，她紧紧地闭起眼睛，又伸手用力揉搓了几下。
但丝毫没有缓解几分，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溢出来。
裴蕴想了想，还是下楼，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索到了储物柜，翻找到药箱。
她平仰着脑袋，拿着眼药水瓶，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敢睁开眼，药水瓶的尖头就在瞳孔上方。
裴蕴不由开始脑补被戳瞎后的场景。
然后火速放下了眼药水瓶。
眼睛这么难受着也不是个事儿，就算生物化学不做，别的学科总不能落下。
她再次拿起眼药水瓶，睁大眼睛，滴了几滴。
冰凉的水滴全数落在了脸上，眼睛已经条件反射地眨了又眨，一滴都没滴进去。
她还要再尝试，手里忽然一轻。
眼药水瓶转移到了身旁的林骁手上。
她震惊地差点扭到脑袋。
林骁已经伸出手指按在了她眼睛上下，冷白的腕骨卡在她的耳侧，他低声说：“抬头，别动。”
裴蕴的呼吸都停滞了，少年的指腹是冰凉的，还有些茧子的触感，他的瞳色深如黑夜，近在咫尺。
冰凉的药水猝然坠入眼眶，裴蕴下意识地要眨眼，但林骁按在她眼睛上下的手指力度却只能让她睁大着眼睛。
裴蕴有些绝望地想，太丢人了。
林骁又依样给她的另一只眼睛滴好了眼药水，立刻放下手，说：“闭眼。”
裴蕴闭着眼睛说：“我知道。”
林骁已经对她嘴硬的性格深有感触，没有说什么，垂眸看了眼眼药水瓶，是旧的，想必也用过几次。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知道还能滴半天滴不好？”
裴蕴的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就无限放大感受，她能听见少年平稳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再是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也不会滴不进去眼药水的时候急得要哭也只能放弃。
林骁翻着药箱，基本都是去年之前买的药，同一种药能拆好几盒，以至于有几盒已经过期，他一盒一盒检查过去，把过期的药都拿出来扔掉。
裴蕴站在一旁，想起方才裴文启的电话。
“五分钟了。”林骁说，“睁眼。”
裴蕴老老实实地睁开眼睛，只觉得神清气爽。
“知道了，林医生。”裴蕴抿了抿唇，看向别处，“唔，我现在原谅你选生物竞赛班了，还是有点医生样子的嘛！”
林骁不想理她，把药箱放置原处，关上储物柜的门，头也不回地转身上楼了
裴蕴抬手关掉夜灯，在他身后说：“林医生，明早不要忘记等我一起哦！”
然后她如愿地观察到林骁的身形一僵，用力“啪”地关上了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