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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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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蕴听见林璇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把被子蒙得更紧了,瓮声瓮气地急速开口:“你快去关房门啊!”
林骁蜷缩回自己的手指,蹲久了腿也麻了,他撑着床沿站起身,如她所愿地去关门。
林璇已然走上楼来,和林骁对视了一眼,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询问:“阿骁……?小蕴怎么了?”
她尚且下班回来,还毫不知情这两天的跌宕起伏,但看到这等情状,猜也能猜到一二的。
林骁抿着唇,眼神四处无着落,竟一时有些莫名的紧张起来。
“小蕴,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吃啊点好吃的心情好哦,快洗把脸,待会下楼来哦。”林璇说,“阿骁,你……”
“林骁你不许走!”裴蕴闷在被子里发号施令了。
林骁这下是真被震惊到了。
林璇也愣了,随即莞尔一笑:“那你们姐弟谈谈心,待会来吃饭。”
林璇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房间里重新陷入静谧。裴蕴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眶还泛着红,发丝凌乱地黏在脸颊上。
林骁垂眸盯着她,相对无言。
过了半晌,裴蕴才凶巴巴地带着鼻音开口:“歪,到班里不许乱说话啊!”
林骁眼皮都没抬一下:“说什么?”
“别告诉他们我哭的事情,太丢人了真的是。”裴蕴抬手遮住眼睛。
林骁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哦。”
裴蕴:“……你就‘哦’?”
林骁单手插兜,目光冷静:“不然?”
裴蕴被噎住,瞪着他:“你至少得保证不说出去吧!”
林骁:“嗯。”
裴蕴:“……‘嗯’是什么意思?”
林骁不说话了。
裴蕴气得抓起枕头砸他:“林骁!你故意的吧!”
林骁头一偏,轻松躲开,枕头“啪”地砸在墙上。他弯腰捡起来,随手放回床上,语气依旧冷淡:“别闹。”
裴蕴:“……”
她气得眼眶又红了,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你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裴蕴偷偷掀开被子一角,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凶。
“没看。”
说完,他转身要走。
裴蕴急了,猛地坐起来:“喂!你真走啊!”
林骁脚步一顿,侧头瞥她:“不是让我出去?”
裴蕴噎住,攥着被子瞪他,眼眶又红了:“……你就不能哄我一下?”
林骁沉默两秒,终于走回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依旧冷淡:“别哭了。”
裴蕴:“……”
她怒目而视:“你这叫哄人?!”
林骁:“不然?”
裴蕴:“……”
她彻底没脾气了,往床上一倒,自暴自弃地嘟囔:“……算了,跟你生气纯属浪费感情。”
林骁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勾了下,又很快恢复冷淡。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子放到她枕边,声音低低的:“……别哭了,难看。”
裴蕴一愣,从被子里抬头看他。
然后又冒出来一句:“你说我难看?你什么意思?”
林骁:……
暖黄的餐厅灯光下,丰盛的六菜一汤色泽鲜艳,大个的时令醉蟹摆在盘子里,香气氤氲缠绕在灯光里。
裴蕴低着头,筷子尖在碗里无意识地划着圈,把山药羹搅出一圈圈涟漪。
“小蕴,”林璇笑着剥开蟹壳,将最肥美的蟹钳肉夹到她碗里,“快尝尝,这是你爸爸特意从阳澄湖带回来的。”
她盯着碗里林璇夹来的蟹肉,半晌用筷子夹起。
一家四口,林璇与她和林骁都毫无血缘关系,却一直对待他们视如己出、贴心相待,而血缘至亲的徐女士,此刻大概正在画室里指导向晚修改参赛作品吧。
“怎么不吃?”裴文启看着女儿的神情,忍了又忍还是皱眉,“好没礼貌。”
“我就没礼貌!”裴蕴声音陡然提高,“您不喜欢就拉倒!”
餐厅瞬间安静。
林骁的筷子停在半空,目光在缓缓垂落。
“你这是什么态度?”裴文启放下筷子,“啪嗒”一声,“一个美术比赛,没获奖能怎样?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文启!”林璇急忙制止。
但已经晚了。裴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对!我就是没获奖!反正你们都等着看笑话吧?”
“谁看笑话了?”裴文启也站了起来,俯视着女儿,“一次比赛而已,至于这样要死要活的?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裴蕴的眼眶又红了,“反正从小到大,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
她转身就往楼上跑,身后传来裴文启的怒斥:“裴蕴!没大没小!你给我回来把饭吃完!”
回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餐厅里一片死寂。
林璇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林骁默默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裴蕴几乎没动过的饭碗上。那上面还躺着林璇给她夹的蟹肉,已经凉了。
林璇轻轻敲着裴蕴的房门:“小蕴,开开门好吗?”
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想一个人待着!”
“阿姨给你热了牛奶,”林璇柔声说,“还加了蜂蜜哦。”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一条缝,裴蕴红红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烁:“……真的加了蜂蜜吗?”
“当然。”林璇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杯子。
裴蕴这才把门完全打开。房间里一片狼藉,撕碎的画纸散落一地。林璇假装没看见,只是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你爸爸他……”
“我才不要提他!”裴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林璇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好,不提他。但是小蕴……”她顿了顿,“下周五是你的生日,阿姨想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裴蕴抬起头,眼睛里还噙着泪水:“……生日?”
“对啊,”林璇笑着说,“十七岁生日,多重要的日子。阿姨给你办个派对,请你的好朋友们来,好不好?”
裴蕴咬着嘴唇:“可是……”
“别可是了,”林璇捏捏她的脸蛋,“告诉阿姨,你最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裴蕴低头玩着被角,半晌才别过脸,小声说:“没什么想要的。”
林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那就只能等着收阿姨给你准备的礼物了,不喜欢可不许生阿姨的气哦。小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一直很期待拥有一个女儿,你圆了阿姨的梦呢,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阿姨的宝贝,你和阿骁一样重要。”
裴蕴的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毛绒绒的玩偶里,闷闷地说:“……谢谢阿姨。”
林璇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了,嗯?有什么想吃的告诉阿姨,每天给你换着花样做,好不好?”
裴蕴沉默地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骁站在裴蕴房门外,手里拿着一盒创可贴——裴蕴刚才跑上楼时,手肘在楼梯扶手上蹭破了皮。
林骁听到房间里渐渐平静下来的啜泣声,林璇正低声哄着:“阿姨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他默默把创可贴塞进口袋,转身下了楼梯。
“林骁,过来坐。”裴文启坐在客厅沙发上,转头看见林骁,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
林骁自然坐下。
“生物竞赛准备得怎么样?”裴文启语气平和。
“还行。”林骁坐在沙发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你向来有分寸。”裴文启的目光落在林骁的衣服袖口,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未洗净的颜料痕迹,“虽然你比裴蕴年纪小,但从不冲动,做事向来十拿九稳。”
“但是这次确实做得有些过了,阿骁。”裴文启说,“当然我知道,这都是裴蕴的主意,她固执的要命,你也没办法。”
“不是她,是我的责任。”林骁攥紧手指,低声开口,“但她只是想去见……”
“有什么好见的,”裴文启轻描淡写,“你看,见到了,她开心吗?”
林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也以为让裴蕴去完成心愿,见到妈妈,她一定会开心,可结果却适得其反。
他只记得,裴蕴站在会场门口,看着徐女士亲昵地搂着向晚的肩膀走远时,死死咬住嘴唇的样子。她倔强地仰着头,直到那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也没让让眼泪掉下来一滴。
裴文启顿了顿没有说话,半晌开口,语气也略有软和:“阿骁,我是真心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你和裴蕴如今也越来越有姐弟的样子,但也更应该有些分寸,你心智比她成熟多了,她倔得要命,很多事情不能由着她来。”
林骁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你们现在都在关键时期,心思要放在学习上。”裴文启说着加重了语气,“知道吗?”
餐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林骁的目光落在裴文启面前的书籍上。
“我明白。”最终,林骁轻声回答。
从他房间的窗户望去,还可以看见那几株垂丝海棠,是裴蕴之前兴致勃勃亲手种下的,美名其曰植物研究。
然而她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垂丝海棠孟春开放,暮春凋落,如今绝对不是一个会盛开的正确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