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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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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定在市中心最高档的旋转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身上,晃得人眼晕。
贺厌站在露台角落,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晚风卷着室内的喧嚣掠过,带着香槟的甜腻和香水的浓醇,他微微蹙眉,觉得有些闷。
秘书替他端来一杯威士忌,低声提醒:“贺总,沈总在那边。”
贺厌的目光顺着秘书的指尖望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沈筠就站在不远处的吧台旁,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姿挺拔,肩线流畅。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慵懒与张扬。
身边围着几个谈笑风生的商人,沈筠偶尔应声,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却没什么温度,像隔着一层薄冰。
贺厌的视线黏在他身上,移不开了。
他看着沈筠仰头饮下杯中酒,喉结滚动的弧度流畅又性感;看着他弯腰,听身边的女伴说话,侧脸的线条温柔了几分;看着他抬手,替对方拂开落在肩头上的发丝,动作自然又亲昵。
一股莫名的烦躁,像野草似的在贺厌心底疯长。
他想起汀汀说的那句“沈叔叔真好”,想起紫丁香的香气,想起指尖相触时那一抹微凉的触感。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搅在一起,乱得他心烦意乱。
他转身想走,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沈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喧闹的酒会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沈筠的目光落在贺厌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那笑意漫过眼尾的薄冰,染上几分真切的玩味。他朝身边的人颔首示意,转身朝贺厌走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踩在贺厌的心跳上。
“贺总。”沈筠在他面前站定,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红酒在杯壁上划出漂亮的弧线,“稀客。”
贺厌收起指间的烟,插进西装口袋里,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沈总。”
“没想到贺总也会来这种场合。”沈筠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从熨帖的西装到锃亮的皮鞋,最后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笑意更深,“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待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贺厌没接话。他闻到沈筠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和那天的紫丁香味道不同,却同样让他心尖发颤。
“怎么?不说话?”沈筠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还是说,贺总专程来看我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酒的醇香。贺厌的耳根瞬间红透,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有些生硬:“沈总说笑了。”
沈筠低低地笑出声,像偷到糖的小孩。他仰头饮尽杯中剩下的红酒,将空杯递给路过的侍者,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看着贺厌:“听说贺总最近在躲我?”
贺厌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没……”
“没什么?”沈筠打断他的话,步步紧逼,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探究,“那为什么我给你发的消息,贺总一条都没回?”
贺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天酒会邀请函送过来的时候,他确实收到了沈筠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期待贺总赏光”。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回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自己在躲他?承认自己频繁地想起他?承认自己对一个男人动心了?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我最近很忙。”贺厌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沈筠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他凑近贺厌,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贺总,你该不会是……怕我了吧?”
怕?
贺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怕的不是沈筠。
他怕的是自己失控的心。
怕的是这场始于交易的相遇,最终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沉沦。
“沈总说笑了。”贺厌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被沈筠一把抓住。
沈筠的掌心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贺厌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贺总。”沈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几分认真,“游乐园的约定,还算数吗?”
贺厌猛地回头。
沈筠正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汀汀还在等你。”沈筠补充道。
贺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汀汀那天趴在他肩头,小声念叨的那句“下次还要和沈叔叔一起玩”。
想起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软糯的声音。
也想起沈筠牵着汀汀的手,站在夕阳下的模样。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底。
贺厌看着沈筠,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算数。”
沈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有星星落了进去。
他松开贺厌的手腕,指尖却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阵微凉的触感。
“那就说定了。”沈筠笑得眉眼弯弯,“周末,我来接你们。”
贺厌的掌心残留着他的温度,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他看着沈筠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重新融入喧闹的人群,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着,像一颗耀眼的星星。
晚风再次吹过露台,带着几分凉意。贺厌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他知道,自己彻底逃不掉了。
这场始于交易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劫。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