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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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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别墅静得能听见秒针走动的声音,贺厌睡得很浅,连日来的烦躁让他神经紧绷,稍有动静就能惊醒。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瞥了一眼,不是沈筠的消息,心底空落落的,翻了个身正要重新阖眼,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噎。
是贺汀。
贺厌的睡意瞬间散尽,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快步推开女儿卧室的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映着贺汀蜷缩在床上的小小身影,她的脸颊通红,额头烫得惊人,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唧着:“爸爸……难受……冷……”
“汀汀!”贺厌的心猛地揪紧,他快步走过去,伸手覆上女儿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沉着脸,动作熟练地找出体温计夹在贺汀腋下,不过三分钟,数值就跳到了39度5。
高烧。
贺厌的眉峰瞬间蹙紧。他独自带大贺汀,照顾生病的孩子早已驾轻就熟,转身就去翻医药箱,先给贺汀贴上退热贴,又兑了温水,准备喂她吃退烧药。
可贺汀这次烧得太厉害,迷迷糊糊地抗拒着,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药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大半。
保姆请假回了老家,这个时间点叫救护车,怕折腾孩子;自己开车送医院,又要抱着贺汀,又要顾着路况,实在分身乏术。
贺厌抱着浑身发烫的女儿,站在卧室中央,指尖冰凉。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名字,最终,却还是定格在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身上。
沈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贺厌狠狠压了下去。他和沈筠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现在关系僵着,何必去麻烦人家?
可怀里的贺汀又难受地哼唧一声,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滚烫的脸颊蹭着他的脖颈。
贺厌闭了闭眼,几乎是凭着本能,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联系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沈筠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还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贺总?这大半夜的,是想通了……”
话没说完,就被贺厌带着一丝紧绷的声音打断:“沈筠,贺汀发高烧39度5,喂不进药。我一个人走不开,能不能……帮我送趟医院?”
电话那头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急促:“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贺厌抱着贺汀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将女儿的脸埋在自己颈窝,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其实不是不会照顾孩子,只是此刻,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需要一个出口。
不过十分钟,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贺厌几乎是立刻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沈筠,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显然是被电话催得仓促出门,连打理的时间都没有。
他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看到贺厌怀里的贺汀,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怎么烧这么厉害?”
“刚烧起来没多久。”贺厌的声音很沉,侧身让他进来,“退烧药喂不进去,我怕拖久了出事。”
沈筠没再多说,径直走进来,将医药箱放在玄关柜上。他没有贸然插手,只是看着贺厌熟练地给贺汀裹好小毯子,又把退热贴重新贴牢,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原来贺厌不是不会照顾孩子,他只是……需要个人搭把手。
“车停在门口了。”沈筠拎起医药箱,率先迈步往外走,“我来开车,你抱着汀汀,坐稳点。”
贺厌没吭声,抱着贺汀跟在他身后。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沈筠把车速控制得很稳,避开了所有颠簸的路段。贺厌坐在后座,抱着贺汀,看着沈筠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浪荡,多了几分可靠。
到了医院,沈筠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贺厌则抱着贺汀在诊室门口等着。医生检查后说是病毒性感冒引发的高烧,开了输液的单子。
护士给贺汀扎针的时候,小姑娘疼得瘪着嘴掉眼泪,却强忍着没哭出声。沈筠站在一旁,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声音放得极柔:“汀汀乖,吃颗糖就不疼了,输完液叔叔带你去吃草莓蛋糕。”
贺汀抽噎着,含住了那颗糖,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贺厌站在旁边,看着沈筠笨拙又耐心地哄着女儿,喉结动了动。
他一直以为,沈筠是个只顾自己玩乐的浪荡子,却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作响的声音。贺汀输着液,渐渐抵不住困意,靠在贺厌怀里睡着了。
沈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谢谢你。”贺厌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沈筠抬眼看向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真切:“多大点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厌泛红的眼底,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贺厌没说话,只是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筠。
窗外的天,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透过输液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贺厌忽然觉得,这场始于交易的相遇,好像,真的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而沈筠看着贺厌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柔软,心底那股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又蔓延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