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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万诡深处的父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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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扯动锁链,踏入了那片粘稠得化不开的灰雾,身后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消隐。
雾气不是气,更像是某种被稀释的、带着腐臭味的脓液。
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灰潮就顺着气管紧紧攫住肺叶,带起一阵令人绝望的甜腥。
“咔哒,咔哒。”
我右手腕上的黑色影卫锁链发狂地颤动着,另一头紧紧束着凌安世。
他现在活像一尊行走在荒冢里的半透明冰雕,那双暗金色的重瞳冷漠地平视前方,对周遭翻涌的恶意视而不见。
“……小青?”
一道沙哑却熟悉到骨髓里的呼唤,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精准地钉穿了我的耳膜。
我的脚步猛地一滞。
浓雾深处,两道身影轮廓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玄宸国旧式的墨绿色军装,衣角沾满了干涸的暗红,那是玄宸国守卫军在百年前最引以为傲的颜色。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冲向头顶。
父……父亲?大哥?
“怎么才回来,这一路,疼坏了吧?”左边的男子抬起手,掌心那道为了救我而被诡异撕裂的贯穿伤痕清晰可见。
他用那种我梦里见过千万次的温厚目光看着我,嘴唇嗡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家国旧梦,“把锁链解开,小青。到阿爹这来,那个怪物会害死你的,他已经不是人了……”
“青雉,听话。”大哥容晔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胸腔塌陷了一块,那是当年为了掩护我撤退被将诡生生撞碎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指着我手腕上的影链,“他是深渊的源头,是他在吸你的命啊!放手,跟我们回家。”
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背后的黑色羽纹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如跗骨之蛆般疯狂向肩胛骨扩散,灼烧感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劈成两半。
右臂的痉挛愈发剧烈,指关节因为极度的脱力而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惨白,扣住凌安世残缺手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滑落。
我渴望那只手。哪怕那是幻觉,哪怕那是深渊的毒药。
“凌安世……”我嘶哑地低喃,试图从身后那个神祇般的男人身上寻找一丝支撑。
可回应我的只有死寂。
凌安世站在我身后,甚至没有低头看我一眼。
那双重瞳中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竟像是厌恶我这软弱的挣扎一般,原本萦绕在我周身、时刻准备斩杀诡异的黑色影卫,在此刻竟无声无息地退回了他的影子。
他撤掉了所有的防御,把我赤裸裸地暴露在父兄的幻象面前。
“看啊,他根本不在乎你。”父亲的幻象已经走到了我的近前。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温柔地覆上了我的脊椎,指尖掠过我那些琉璃化的骨骼,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颤抖。
“到爹这来……”
下一秒,那抹温情如碎裂的镜面般崩塌!
父亲那张慈祥的脸在瞬间拉长、扭曲,原本粗糙的指尖猛地抽出半尺长的漆黑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毒蛇般钻入我脊椎上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直刺心脏!
“噗嗤!”
冰冷的利爪刺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雾气中异常刺耳。
一公分。
死神的指甲已经抵住了我的心肌,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诡异能量正在疯狂吞噬我的生命力。
就在我认命般合上眼帘的刹那,一道远比深渊更狂暴、更霸道的金芒在我身后炸裂!
“聒噪。”
凌安世的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右手虚空一握,那些散落在灰雾边缘、早已碎裂的镇鼎剑碎片受召而至,化作千万道金色的流光,擦着我的耳根暴射而出!
没有哀鸣,没有挣扎。
方才还对我嘘寒问暖的父兄,在这一瞬被密集的碎片生生搅成了漫天飞溅的血沫。
那些暗红色的肉屑溅在我的脸上,滚烫得像是一场迟到的葬礼。
“轰——!”
巨大的冲击波将我狠狠掀翻在地,断裂的锁链在碎石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不要!”
我眼睁睁看着那两团血沫在空中蒸发,那种亲眼目睹父兄再次被碎尸万段的剧痛,让积压在我脊椎处的黑色粘液瞬间失控暴涨,如墨汁般浸透了整片焦土。
我跪在血泊里干呕,肺部像是灌进了滚烫的铁浆,可凌安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踩着那些尚未凝固的、属于我“父兄”的血沫,径直从我身边跨了过去。
他那透明的背影在灰雾中显得如此高大,又如此卑微——他在走向贪婪之主隐匿的核心区,完全无视了正在咳血、近乎崩溃的我。
【警报!检测到非法攻击,副本逻辑重构!】
【判定:玄宸国小队为“恶意入侵者”!磁场强度翻倍!】
整片空间开始疯狂颤抖,四周的灰雾凝结成无数双扭曲的巨手。
“啪嗒。”
一只断手从迷雾深处被甩出,刚好滚落在我的指尖。
我浑身一颤,认出了那是周衍戴着残锋袖章的左手。
断手的手心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浸透了黑血的字条。
我颤抖着拆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凌乱到近乎癫狂的笔迹:【真名封印逻辑……他额头的是……】
我猛地翻过字条。
背面,干涸的血迹在纸张纤维里渗透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六角星阵法。
那个阵法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折角,都与凌安世额头那个若隐若现、代表神性枷锁的印记高度重合,甚至连那丝细微的红莲裂痕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封印,这是……祭礼。
我惊恐地抬起头,前方,那片粘稠的雾海被一道恐怖的意志强行撕裂。
一个巨大的、由千万张痛苦面孔缝合而成的肉球在迷雾顶端缓缓降下。
无数根半透明的精神丝线从肉球中垂落,像是钓线般在空中晃动。
在那千万张脸的正中央,奥雷里乌斯那张半毁的脸正死死盯着我们,露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容。
他那已经腐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成千上万种声音重叠而成的咆哮,所有的丝线在这一刻,齐齐对准了凌安世那颗闪烁着微弱金芒的神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