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赤罗之瞳与国运嘉奖 那两个字 ...
-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活物般的邪性，只是隔着黑雾凝视，就让我太阳穴一阵刺痛。
凌安世在我脑中留下的那句话还在回响，与这血色印记带来的压迫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本就濒临极限的精神防线摇摇欲坠。
黑雾散去的速度比凝聚时更快，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些扫描的红色光束也消失了，周遭的一切恢复了原样。
周衍依旧保持着持刀护在我身前的姿势，只是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困惑。
裴染和剩下几名队员也踉跄着围拢过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在看两个怪物。
我的目光，却死死锁在虚空中那个缓缓淡去的血色印记上。
那是虺国的图腾，也是他们最强的S级镇守，“血瞳”赤罗的专属标记。
他不仅是虺国的精神领袖，更是一个以玩弄人心、吞噬界力为乐的疯子。
上一世，若非人皇以身镇压，此人早已将数个小国化为血祭的养料。
他竟然能将精神力直接投射到玄宸国的专属副本里来？
这种跨越界力壁垒的渗透，已经不是S级强者能做到的范畴，这背后……是虺国找到了侵蚀他国源脉的新方法。
“青雉……”凌安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弱。
他周身那股吞噬一切的“无”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气。
我没有回头。
身体的剧痛和雷火残留的麻痹感，都不及此刻心头的冰冷。
记不起他是一回事，但刚刚那股足以对抗界力探查的黑暗力量，以及赤罗那意味深长的标记，都在告诉我一个残酷的事实：我身边这个自称“凌安世”的存在，其危险程度，远超我的想象。
嗡——
一声悠远厚重的钟鸣响彻整个盆地，并非警报，而是宣告终结的福音。
盆地中央，那龟裂的阵眼之上，空间开始如水波般荡漾，一个闪烁着柔和白光的传送门缓缓成型。
副本，结束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雷泽古碑”副本已通关。】
【结算中……】
【玄宸国通关评价：S级伪胜。】
【核心任务：修复镇渊鼎裂痕。完成度：31%。评价：优。】
【附加任务：镇压雷灵。
完成度：100%（方式：吸收）。
评价：完美。】
【人员损耗：三名副职成员命魂消散，无法回归。】
最后那一行字，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眼底。
我下意识地扫过队伍，那三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孔，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丝数据残影都未留下。
我记得他们，一个幻匠，两个血炼师，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入队时还紧张地向我敬礼，说能跟着“青冥之子”是他们的荣幸。
现在，他们成了报告里一行冰冷的文字。
S级伪胜……用三条命换来的、沾着血的胜利。
一股灼热的疲惫感从眼底涌上来，烧得我视线都有些模糊。
【界力清算：镇渊鼎稳固度提升，国民精神韧性小幅增强。】
【综合评价：S级伪胜。开始发放界力嘉奖。】
话音落下的瞬间，传送门的上空，虚无的空间里，一张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一双眼睛是纯粹的、燃烧般的赤红色。
是赤罗！
他竟能通过结算界面的虚空，将自己的影像直接投射到我们面前！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赤罗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磁性，清晰地传入我们每个人的耳中，“不愧是玄宸国，人死光了，骨头还能拿来垫路，硬生生把一个必死的局，走成了‘伪胜’。容青雉，你们玄宸国人，是不是都这么擅长用死人的体温，来给自己取暖？”
他的目光穿透虚空，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两条毒蛇，冰冷、黏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探究。
“你！”周衍气得浑身发抖，举刀指向那张脸，却只是徒劳地划过空气。
我没有理会周衍的愤怒，只是抬起眼，平静地回视着赤罗。
我的喉咙因脱水而干涩，开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虺国的人，手伸得太长了。”
“长吗？”赤罗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我只是来恭喜你们，顺便……见一位‘老朋友’。”
他的视线，缓缓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我身后的凌安世身上。
那一瞬间，凌安世周身那股清冽的松木香气，猛地凝滞了。
赤罗看着凌安世，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而诡异。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凌安世，做了一个极其古老而邪异的手势——拇指与中指相扣，食指笔直地指向自己的心脏，然后，猛地向外一划。
这是一个在深渊语境里，代表着“真名献祭”的动作。
意味着，我知道你的根源，你的本质，你的“真名”，我可以随时将你献祭给更深层的黑暗。
在赤罗做出那个手势的瞬间，我感到身后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轰然炸开！
凌安世的瞳孔，在一刹那间骤缩，由圆形猛地收缩成一道冷酷的、非人的金色竖瞳！
他周身那刚刚平复的松木香气，瞬间被一股浓郁的、仿佛从古老战场深处弥漫开的腐朽血腥味所取代。
他失控了！
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我猛地转身，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用我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扣住了凌安世冰冷的手腕！
“凌安世！”我低吼，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我的触碰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即将沸腾的杀意之上。
他身体剧烈一颤，那对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暴戾与挣扎。
那股腐朽的血腥味，在他剧烈的喘息中，渐渐被压制下去，一丝丝变回了那熟悉的松木香。
虚空中，赤罗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满足的、了然于胸的轻笑。
他不再看凌安世，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容青雉，好好看着你身边的人。有时候，最锋利的剑，也是最致命的毒。”
说完，他那张惨白的脸，连同那血色的瞳孔，如幻影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危机解除，但我握着凌安世手腕的右手，却怎么也松不开。
他的皮肤冰得像一块万年寒铁，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
就在这时，结算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死寂的对峙。
【界力嘉奖发放中……】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我身上。
光柱之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仿佛由源血凝结而成的晶石，缓缓悬浮在我面前。
【获得S级伪胜特殊奖励：源血晶（残片）×1。】
源血晶，传说中源脉核心崩碎后，沾染了英烈之魂才会形成的至宝，能够瞬间修复使用者的伤势，并永久提升与界力的契合度。
我松开凌安世，伸出那只被雷火电得焦黑的左手，缓缓触向那枚晶石。
指尖与晶石接触的瞬间——
“啊——！”
无数凄厉的、饱含着不甘与绝望的惨叫，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幻听，那是刻印在源脉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
我的眼前不再是盆地，而是一片被炮火与诡异能量染成暗红色的焦土。
我看见我的父亲，玄宸国上一代S级镇守容德，被数头将诡贯穿胸膛，却依旧死死抱住诡王的一条腿，引爆了自己全身的龙气。
我看见我的兄长，容青羽，在父亲自爆的火光中，用断裂的长枪撑起残破的玄宸国战旗，冲向了铺天盖地的诡潮，他的背影像一座被血染红的丰碑。
那是……长星原！
他们最后的战场！
剧烈的头痛让我眼前发黑，我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死死盯着那枚源血晶，发现晶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其中一道最深的裂痕，从晶石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那形状……
我颤抖着，从胸口的内袋里，摸出了一枚边缘已经磨损的、二等功勋章。
那是我哥的遗物。
勋章的表面，同样有一道在爆炸中被冲击出的裂痕。
我将勋章举到源血晶前，二者表面的裂痕，在光线下，竟严丝合缝地……完美拼合在了一起！
这块源血晶，就是从我父兄战死的那片土地上，由他们的血肉与魂魄浇灌而成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却并非来自副本系统。
【扮演系统强制任务发布。】
【下一阶段目标：长星原。】
【任务要求：深入长星原核心，收复玄宸国遗失的龙气之源。】
长星原……
这个埋葬了我所有亲人的名字，这个我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梦魇，竟成了系统强制发布的下一个目标。
这不是巧合。
赤罗的挑衅，凌安世的失控，这块沾着我父兄鲜血的源血晶，以及这个指向我内心最深处伤疤的任务……这一切，都像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而我，就是那个被精准算计后，一步步走入网中的猎物。
这是一个针对我的记忆，也针对玄宸国界力的双重陷阱。
可我，还有回头的余地吗？
我缓缓握紧了那枚勋章，冰冷的金属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抬起头，看向凌安世。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做出决定。
我忽然想起一个被遗忘很久的画面。
小时候，在军区大院的操场上，凌安世第一次从那个高高的滑梯上滑下来，他不敢，是我在下面张开手，对他说：“别怕，我接住你。”
可现在，每当我想起他滑下来时那张带着点婴儿肥的笑脸，那个画面就会变得模糊，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之上，我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形酷似凌安世的男人背对背站着，周围是嘶吼的万诡。
我们手中的剑，都已断裂。
每一次靠近这枚源血晶，关于他过去的记忆就模糊一分，而那些陌生的、惨烈的战斗幻象就清晰一分。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任何人。
我对着传送门，迈出了第一步。
我已无法回头。
无论是为了父兄的血债，还是为了玄宸国仅存的希望，长星原，我必须去。
只是，左臂上传来的感觉有些奇怪。
被雷电过载最严重的那条手臂，此刻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麻木，反而像是……正在失去生命。
一种灰败的、冰冷的石化感，正从指尖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