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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恍如隔世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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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原本熟悉的地方变得突然陌生?】
李天阳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学期中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周三下午,上课前正在翻物理书,结果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喜欢你,有话想和你说,周三放学后操场东南角等你。”
他以为是恶作剧,随手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没当回事。
第二天课间操结束,他正要回教室,一个女生站在班级门口,看了他一眼:“李天阳?”
他愣了一下:“嗯?”这个女生他并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
女生看了看周围,低声说:“能出来一下吗?”
他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人少的地方。女生停下脚步,转过身,脸有点红:“纸条你看了吗?是我写的。我喜欢你。”
“谢谢,”他听到自己平静地说,“我现在不谈恋爱。”语气客气,但干脆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于女生的表白,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说实话,现在想起来,连女生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女生低下头,又抬起来,勉强笑了笑:“嗯,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自己拒绝前,脑子里闪过的好像不是班主任那句“不许早恋”的警告——那是张老师的三条底线之一——而是许派,懒洋洋的许派,斜靠在椅子上。
他当时以为自己在想“如果是许派,他会怎么做”。
可现在却有些怀疑,自己当时想的,真的只有这个问题吗?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周六上午,迷迷糊糊之间,他隐约听见客厅有动静。
是爸爸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打电话。他翻了个身,没太在意。
等他起床出来,爸爸正站在玄关换鞋。
“我临时出个差。”爸爸没看他,语气平平的,“你自己弄点吃的。”
李天阳“嗯”了一声,倒了杯水。
爸爸拉开门,顿了一下,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门关上了。
中午点了个外卖,吃完后外卖盒还摊在茶几上,他懒得收拾,歪在沙发上,胳膊垫在脑后,不经意间又想到了昨晚电影中的那个片段,以及一个模糊的轮廓,等他想细究的时候,已经抓不到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捞起手机,找到那个卡通猫头像。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发出去的消息是:“老师,您看过道林格雷的画像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冰箱拿了瓶饮料。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许派回:“看过,怎么了?”
李天阳盯着“看过”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原本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很久,最后改成:“您怎么看这个电影?”
这次许派回得快了一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天阳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隔了快一分钟,才打了一句:“学校放了。”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些心虚。
许派没再追问,只说:“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看,而是你最好别看,即使看了也别多想。”后面缀着一只欲盖弥彰的狗头。
李天阳盯着那行字,觉得许派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王尔德为什么会写这个呢?”
“那你应该问问王尔德。”
李天阳盯着这条回复,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嗯,也是”。
许派没再回复。
在许派那里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李天阳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向窗外。窗外灰蒙蒙的,对面楼的窗户反射着冷光。
接下来的时间里,电影的画面时不时地冒出来,他连晚饭都没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到晚上的,只记得最后囫囵冲了个澡,倒在床上,被子一卷,就睡了。
周日下午,李天阳返校比平时早了些,他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待下去了。
路过体育馆,他注意到大门上方的横幅已经卷了一半,前半截是“十八而志”,后半截耷拉着看不到,被风一吹,啪啪地拍在架子上。大卷的红毯随意地靠在墙根,上面沾满了踩踏过的灰印,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几块折断的泡沫板,漏出“成人”两个字。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原来高三的成人典礼,估计是中午才结束。
他忽然想起,自己九月就满十八了。生日那天,只收到了许派发来的一句“生日快乐”。
现在看到“十八而志”四个字,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成年了。没有隆重的仪式,没有热烈的掌声,没有父母的祝福,甚至连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十八岁。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元旦过后,期末考试一天天逼近。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连课间都安静了不少。
当然,考完试也无法放松,还要继续上一周课才能放假。
英语成绩出来那天,他盯着卷子上的分数,比期中高了三分,但离班级平均分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想起许派寄来的那本《英语思维》,书签还夹在第三章;《少狼》看了个开头,觉得果然不感兴趣,就放下了;单词没怎么背,语法更是一页没看。
他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心想:这个学期事情太多,寒假再说吧,反正还有时间。
按照“惯例”,寒假他应该被送回奶奶家。这天他问爸爸,今年什么时候回去。
爸爸顿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翻手机查票,而是沉默了几秒,才说:“过年前再说吧。”
他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为什么?”
“你奶奶年初去世了。”
爸爸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李天阳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脑子里嗡嗡的。他想起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他给奶奶打过电话,关机。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奶奶又忘记充电了。反正马上就回去了,到时候见了面再说。可现在爸爸告诉他,那个时候奶奶早已不在世。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告诉我?”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那时候马上就期末考试了,”爸爸看着他,“再说,你回去能做什么,和现在回去有什么区别?”
是啊,他回去也只能参加个葬礼。可是,可是他至少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至少能跪在她灵前,烧一沓纸,磕三个头,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李天阳心里堵得慌,不是悲痛欲绝,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他没有失控地大喊大叫,只是低下头,避开了爸爸的目光,转身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不重,却带着一种倔强的拒绝。
回老家的那天,高铁上,他靠着窗,呆呆地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耳机塞在耳朵里,手机里放着歌,他不是想听歌,只是需要一点声音,以及,他并不想说话。
这是第一次回到奶奶家后没有人,也是第一次让他觉得,这间不大的两居室竟然这么空荡荡的。
他放下行李,先去了奶奶的房间。和记忆中没有太大区别,干净整洁,奶奶爱干净,屋子每天都要收拾一遍。他的手从床沿摸到柜子,指腹擦过冰凉的木质表面。他想起五一那会儿,奶奶身体还十分硬朗,吃饭时给他夹菜,笑着说:“今年五一再来,明年也来。”
现在五一还没到,人已经不在了。
下午,爸爸提着礼盒去了几个邻居家,奶奶刚走那阵子,大家没少帮忙,得去感谢一下。李天阳一个人留在家里,房间里静得让人发慌,连冰箱嗡嗡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待不住,出了门。
三十多年的老小区,处处都是时间的痕迹。天气冷,没什么人出来活动,偶尔擦身而过的,他也都不认识。
奶奶之前说过的那家新开的小超市,已经关了门,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翘了角的招租启事。小区外面的小饭馆好像也换了一批招牌,有几家干脆锁着门。他上过的小学已经搬走了,原来的教学楼正在装修,脚手架密密麻麻,听说要改成一所中学的分校。他站在校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明明才过去几年,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明明去年暑假,和奶奶一起散步的时候,还觉得都是老样子。
他忽然想起许派。
那个从初三到现在,还在微信那头,还是说话不急不慢,还是发消息会加表情包,还是会认真回答他每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卡通猫头像,看了一会儿,又按灭了屏幕,往回走。
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就已经擦黑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小区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单元门上贴了福字,几户人家的窗户透着暖光,刚停下的一辆轿车里,一对夫妇下来,妈妈拉着小朋友的手,爸爸从后备箱里提出大盒小盒,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楼口走去。
李天阳站在路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那个空荡荡的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