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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落大道的巨幅海报与双生提名 1986年 ...

  •   1986年的深秋,洛杉矶的天空被连绵的阴雨洗刷得透亮。

      好莱坞的街头,原本应该挂满各大制片厂合家欢喜剧和硬汉动作片的宣传位,在这一年的十一月,极其诡异地被一部色调阴暗的欧洲独立文艺片全面攻占。

      《西雅图的雨夜》(A Rainy Night in Seattle)正式定档上映。

      没有任何发行商愿意接手这部沾染了“同性禁忌”题材的地下电影。在这个谈“艾滋”色变、主流社会对同性恋极度排斥的80年代中期,这部电影本该在剪辑室里暗无天日地发霉,或者仅仅在几家破败的艺术院线里草草放映几场。

      但是,基里安·沃斯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动用了自己名下庞大的资本,蛮横地买断了全美几乎所有大城市的黄金广告位。从纽约的时代广场,到洛杉矶的日落大道,再到比弗利山庄的每一个十字路口,铺天盖地,全是这部电影的海报。

      而那张耗资百万美金进行宣发的海报上,没有导演的名字,没有其他配角,甚至没有那个年代惯用的、密密麻麻的剧情简介。

      宽阔的画幅上,只有漫天的暴雨,以及暴雨中的两个人。

      基里安饰演的摇滚主唱埃文,和托德饰演的忧郁诗人。

      他们没有接吻,也没有拥抱。海报截取的是两人在地下室里压抑、极具张力的一次对视。基里安的眼神疯狂、危险,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吞噬的占有欲;而托德的蓝眼睛里,则盛满了令人心碎的绝望与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凄艳。

      两人的视线在海报中央死死地交汇,那种几乎要溢出画面的、危险的性张力和宿命感,让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屏息。

      基里安在用这种砸钱、疯狂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看,这是我和他的电影。

      借着“顶级巨星基里安·沃斯首次零片酬出演同性禁忌之恋”的巨大噱头,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西雅图的雨夜》在首映当天,就不可思议地引爆了话题。

      主流商业院线虽然出于政治正确不敢大规模排片,但在全美的艺术院线、大学放映厅以及地下录像带市场,这部电影的票房极其恐怖地呈现出指数级增长,直接打破了独立电影的票房天花板,成为了小众圈层里一个不可复制的“神话”。

      而在这个神话中最耀眼的,不是那个本就站在金字塔尖的基里安,而是那个曾经默默无闻的英伦龙套——托德·索恩。

      好莱坞的顶级制作人、名导和影评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大银幕上那个破碎、绝望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诗人彻底征服了。

      “他不是在演戏,他是在燃烧自己的灵魂。托德·索恩那双被泪水洗过的蓝眼睛,是今年好莱坞最昂贵、最无法替代的艺术品。” ——《纽约时报》首席影评人

      虽然这部独立电影的片酬低得可怜,甚至连托德交几个月的房租都勉强,但它带来的行业背书,却是致命的。托德的信箱不再是塞满那些刻板的配角剧本,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欧洲名导和好莱坞金牌制片人,开始狂热地四处打听这个年轻英国演员的联系方式。

      命运的齿轮,终于将托德推向了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

      ……

      1987年1月的一个清晨,洛杉矶街头带着一丝初春的微寒。

      “砰!”

      加州艺术学院旁边的那个老式报刊亭前,玛雅失态地将一把硬币砸在老板的柜台上,一把抓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最新期《洛杉矶时报》。

      “快!吉米!托德!快过来看!”

      玛雅今天连高跟鞋都没穿,穿着一双居家的平底拖鞋,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但她的声音却十分尖锐,透着一种快要穿透云霄的狂喜。

      吉米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买的纸杯咖啡,托德则穿着那件低调的卡其色风衣,两人被玛雅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连忙凑了过去。

      玛雅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在报纸头版那密密麻麻的“第59届奥斯卡金像奖提名名单”上疯狂地划过。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啊!找到了!最佳男配角(Best Supporting Actor)提名!”

      玛雅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猛地转过头,用力地抓住了托德的手臂,声音嘶哑地大喊:

      “托德·索恩!《西雅图的雨夜》!老天爷啊!托德!你被奥斯卡提名了!!”

      “哐当!”

      吉米手里的两杯热咖啡直接掉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满了他的球鞋,但他完全没有察觉。他缓慢地转过头,看着同样呆滞的托德,然后,突然爆发出了一声狂野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米像一头发疯的熊一样,一把将清瘦的托德举了起来,在清晨的洛杉矶街头疯狂地转着圈。玛雅则在一旁又哭又笑,疯狂地拍打着吉米的后背,嘴里不断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但这三个在好莱坞底层摸爬滚打、吃尽了冷眼和沙子的年轻人,此刻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

      他们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尖叫、拥抱、流泪。从那间连空调都没有的地下室影棚,到最高电影殿堂的入场券,他们走得太苦,也走得太绝望了。

      好不容易被吉米放下来,托德的眼眶也红透了。他极力压抑着胸腔里那种快要爆炸的喜悦,珍重地从玛雅手里接过那份报纸。

      他的指尖轻柔地抚摸着自己那个被印在铅字上的名字。这不仅仅是一个提名,这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痛苦、用几乎被撕裂的灵魂,硬生生在这个残酷世界里砸下的烙印。

      “快看看还有谁!”吉米擦着眼泪,凑过来看报纸。

      玛雅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其他奖项的提名。但当她的目光扫到“最佳男主角(Best Actor)”那一栏时,她的声音突兀地卡壳了。

      她下意识地瞥了托德一眼,生硬地将那几个字咽了回去,试图跳过那一行:“呃……总之,都是些老面孔,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赶紧去餐厅庆祝……”

      但已经晚了。

      就在玛雅停顿的那一秒,托德的视线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如同心灵感应般的磁场牵引,精准地落在了那行黑体字上。

      最佳男主角提名:基里安·沃斯 ——《西雅图的雨夜》

      在同一张报纸上,在同一部电影的标题下,他们的名字,以一种光辉、耀眼的方式,被并列印在了一起。

      托德的呼吸细微地停滞了一下。

      初春的晨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那四个熟悉的字母,心底那片原本已经结冰的湖面,似乎又被扔下了一颗石子。

      他骗不了自己。在这荣耀的一刻,当他看到基里安的名字时,除了那份挥之不去的刺痛,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骄傲。

      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在那个压抑的地下室里,在崩溃的互相折磨中,共同完成了这场伟大的艺术献祭。

      “走吧,玛雅,吉米。去老地方,我请客。”

      托德平静地将报纸折好,塞进风衣口袋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温和地对朋友们笑了笑。

      但玛雅和吉米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个晦气的名字。

      一场疯狂的庆祝在复古美式餐厅里进行到了下午。

      但当酒精的余韵散去,托德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荣誉冲昏头脑。回到狭小的宿舍后,他冷静地洗了个冷水脸,然后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前,打开了那盏昏暗的台灯。

      书桌上,堆满了这段时间各大制片厂寄来的丰厚的剧本。

      托德专注地翻看着每一页。他太清楚好莱坞的规则了。一个提名只能证明他有天赋,但如果下一部戏接了烂片,他很快就会被这个健忘的名利场抛弃。他必须慎重地挑选,用实力彻底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吉米安静地走进了房间。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而是郑重地在托德对面的床铺上坐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刚刚认真地哭过一场。

      “托德,我想和你说件事。”吉米的声音低沉,透着一种罕见的成熟。

      托德放下手里的剧本,看着他:“怎么了,吉米?因为没有拿到提名不开心吗?你那段贝斯的戏份演得出色,以后一定有……”

      “不是的,托德。”吉米坚决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吉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托德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坦诚地说道:“我决定了,我不演戏了。”

      托德愣住了:“吉米,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你的梦想!”

      “这曾经是我的梦想,但在看到你演戏之后,我清醒地认识到,我根本不是这块料。”吉米苦涩却又释然地笑了一下,“托德,你天生就是属于镜头的,你能在镜头前流血流泪。而我,我每次站在摄像机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站位才不会挡住光,怎么才能快点收工去吃剧组的盒饭。”

      吉米认真地看着托德,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在《西雅图》的片场,当我看到你被那个混蛋(他甚至不愿提基里安的名字)那么折磨,而我却只能无力地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我痛恨我自己的无能。托德,你太干净了,你太容易受伤了。这个圈子肮脏,危险,你一个人走下去,早晚会被那些资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吉米站起身,走到托德的书桌前,郑重、庄严地看着他。

      “所以,托德·索恩。你愿不愿意,聘请我做你的全职经纪人?”

      托德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加州男孩。他看到了吉米眼底那种坚定的、誓死追随的光芒。

      “我可能现在还不懂那些复杂的合同条款,我也可能还没有那些金牌经纪人的人脉。”吉米的眼眶不争气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却努力地挺直了脊背,“但我发誓,我会拼命地去学!我会钻研这个行业里最恶毒的规则,我会变成一条凶狠的疯狗!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资本、任何顶着一张帅脸的渣男……再欺负你一根头发!”

      这句话,沉重地砸在了托德的心上。

      在这个冷酷的异国他乡,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谎言的好莱坞,这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

      托德的眼眶湿润了。他站起身,用力地抱住了吉米,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然。吉米。这是我的荣幸。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王牌经纪人了。”

      吉米失态地抱着托德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委屈的孩子,又像是一个荣耀的骑士,终于找到了他誓死效忠的国王。

      ……

      而在同一时间的比弗利山庄。

      沃斯影业那奢华的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洛杉矶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那些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也没有那些身材火辣的夜店女郎。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基里安·沃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洛杉矶时报》。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昂贵的纯麦威士忌,但他一口都没有喝。

      他的视线,专注、痴迷地停留在报纸头版那个熟悉的名字上——Todd Thorne。

      金牌经纪人汤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反常的举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个月来,基里安疯狂地流连于各大夜店,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每天都用浓烈的酒精和尼古丁来麻痹自己。整个公司的人都以为他疯了,只有汤姆知道,基里安是极其可悲地……失恋了。

      被一个一无所有的龙套,残忍地抛弃了。

      但是此刻,当看到报纸上的提名名单时。

      基里安缓慢地,用指腹轻柔地摩挲着报纸上托德的名字,就像是在抚摸那个冰冷的雨夜里,托德苍白的脸颊。

      突然。

      基里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那不是他面对镜头时那种风流、漫不经心的假笑,也不是他面对猎物时那种残忍、傲慢的冷笑。

      那是一个纯粹、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骄傲的……真实的微笑。

      他终于笑了。这几个月来,像行尸走肉般空虚的灵魂,在看到这个名字与自己并列的瞬间,奇迹般地复苏了。

      “他做到了。”基里安低声地呢喃着,绿眼睛里疯狂地燃烧起一团幽绿色的火焰。

      他终于明白,他可笑的逃避和那些劣质的代餐,根本无法填补托德留下的那个巨大的黑洞。那个满身是刺的英国小玫瑰,已经蛮横地扎根在了他的骨血里,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了。

      “汤姆。”

      基里安冷酷地收敛了笑意,抬起头,眼神凌厉。

      “去给我查,托德·索恩的办公桌上现在放着哪些剧本。把那些垃圾的商业烂片全给我毙掉。”

      “老板,这不合规矩,他现在有自己的经纪人了,我们强行插手会……”

      “我说了,去查!”基里安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种恐怖的、势在必得的偏执,“他讨厌我,他恨我。很好。那就让他继续恨。”

      基里安缓慢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好莱坞。

      “哪怕用尽卑鄙的手段,哪怕把整个好莱坞彻底地翻过来,我也要名正言顺地……重新走到他面前。”

      这场漫长、痛苦的猎杀与反猎杀,在奥斯卡耀眼的光环下,致命地拉开了第二季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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