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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燎原野火与廉价的深情 多萝西·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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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钱德勒剧院的洗手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托德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门板,视线不可避免地撞进了基里安那双泛红的绿眼睛里。好莱坞最不可一世的浪子,此刻正卑微地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里带着无法伪装的哽咽与颤抖。
那滴温热的眼泪,像是一颗高爆地雷,瞬间炸毁了托德苦心经营了几个月的理智防线。
他太清楚基里安的骄傲了。这个男人宁愿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伤害别人,也不愿展露半分脆弱。可现在,他在自己面前低头了。
托德原本死死抵在基里安胸前抗拒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力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关于迈阿密的背叛、沙漠里的冷暴力,在这一秒钟,竟然敌不过对方眼底的一丝痛楚。
察觉到身下人反抗的松懈,基里安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错过托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与心软。那是他沙漠里渴求已久的绿洲。基里安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吼,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一次,托德没有躲开。
不仅没有躲开,他在雪松木香气的彻底包围下,竟然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唇,迎合了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吻。
理智光速下线。在这个封闭的隔间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基里安被托德的回应刺激得彻底发了疯。他一把搂住托德纤细的腰肢,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重重地压在门板上。托德的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了基里安宽阔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那件昂贵的黑色礼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唇齿相依,水乳交融。他们在洗手间的角落里擦枪走火,贪婪地汲取着彼此身上的温度,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思念、怨恨与绝望,全部揉碎在这个带着血腥味和咸涩泪水的吻里。
深蓝色的丝绒西装被揉得凌乱,领结早已不知去向。基里安的手掌顺着托德的脊背一路向下,带着不容拒绝的滚烫温度,试图扯开那件碍事的白衬衫。
就在这千钧一发、防线彻底崩塌的边缘——
“砰!”
洗手间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托德?!你在里面吗?马上就要散场了!”
吉米焦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理石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他在观众席上发现托德久久未归,而基里安的位置也空了,身为经纪人的职业警觉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火速赶往现场。
这声呼喊,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托德的脸上。
现实的恐惧瞬间劈开了情欲的迷雾。这是哪里?这是奥斯卡颁奖典礼的后台!外面有成百上千的狗仔!只要有一台相机拍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在这同性恋风声鹤唳的80年代,他托德·索恩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托德猛地睁开眼睛,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基里安。
基里安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洗手台。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绿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狂热与情欲,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拉住托德:“托德……”
“别碰我!”
托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泛红、嘴唇红肿、衣衫不整的自己,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他恨基里安的蛊惑,更恨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再次上钩。
他迅速转过身,用颤抖的手指飞快地系好衬衫的纽扣,理平那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
当他再次转过头看向基里安时,那双蓝眼睛里的温度已经彻底降至冰点,仿佛刚才那个热情回应的灵魂根本不曾存在过。
“你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沃斯先生。连眼泪都能收放自如。”托德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一字一句地剜向基里安的心脏。
基里安愣住了,脸色瞬间苍白:“我没有演戏,托德,刚才我是真心的……”
“真心?”托德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决绝。
他走到洗手间门口,握住金属门把手,头也不回地扔下了那句最致命的判决: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收起你那套骗人的把戏吧,我嫌恶心。”
说完,托德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吉米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到托德走出来,吉米刚想抱怨,却一眼瞥见了托德红肿的嘴唇和凌乱的发丝,以及门缝里那个脸色铁青的基里安。
吉米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狠狠地瞪了门里的基里安一眼,一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托德身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他,护着他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几个小时后。洛杉矶的一间普通公寓里。
颁奖典礼的喧嚣已经被关在了门外。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份吃了一半的外卖披萨。
玛雅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托德,重重地叹了口气。
“所以,那个混蛋竟然敢在奥斯卡的洗手间里堵你?”玛雅愤怒地捏扁了一个啤酒罐,“他是不是疯了?要是被记者拍到,你的前途就全完了!”
吉米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我早就说过他是个危险的掠食者!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他只是想满足他那变态的占有欲!托德,你绝对不能再心软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联系安保公司,以后只要他在的场合,我们绝对绕道走!”
托德将脸深深地埋在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说话。手指死死地抓着头发。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推开基里安的那一刻,他的心有多痛。那个洗手间里的吻,就像是毒品,让他感到羞耻的同时,又可悲地回味着那种战栗。
“我没事,吉米。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托德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把明天那几个独立电影的试镜资料给我。我要工作。只有站在镜头前,我才是安全的。”
他要把自己彻底封闭在剧本里,用工作填满每一寸缝隙,不给那股雪松木香气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而此时此刻,比弗利山庄的半山豪宅里,正被一片死寂笼罩。
没有庆祝派对,没有香槟,没有女伴。
基里安·沃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洛杉矶的城市霓虹,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随手扯掉了那条价值连城的领结,名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地丢在地毯上。
茶几上放着一瓶已经见底的威士忌。
基里安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托德的温度,那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
他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痛苦的笑声。
他基里安·沃斯,曾经把别人的真心当成消遣的玩具,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现在报应终于来了。当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甚至不惜放下所有的骄傲去哀求时,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把他的真心扔进了垃圾桶。
最致命的是,托德刚才明明回应了他。那一瞬间的沉沦不是假的。托德依然爱他,却宁愿忍受痛苦,也绝对不肯再回头看他一眼。
这种“我得到了你的吻,却永远失去了你的心”的折磨,让基里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猛地坐起身,拿起酒杯狠狠地砸向对面的墙壁。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豪宅里显得格外刺耳。
基里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他曾经轻易征服的城市。绿色的眼眸里,痛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想划清界限?想甩掉我?
做梦。
既然眼泪和道歉没有用,既然迟来的深情比草贱。那他就用最强硬的手段、最庞大的资本,把整个好莱坞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吉米是吗……”基里安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刚入行、满腔热血的菜鸟经纪人,在他这个好莱坞资本巨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黑夜中,顶级猎手擦去了唇角的血迹,重新戴上了冷酷的面具。追妻火葬场里的火,终于要烧塌这片名利场的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