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黑胶唱片的治愈与剧本围读的战火 洛杉矶西好 ...
-
洛杉矶西好莱坞的一家复古唱片店里，空气中飘浮着醇厚的现磨咖啡香气和黑胶唱片特有的防静电喷雾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橱窗，给一排排木质唱片架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托德正站在“流行乐”的分类区前，修长的手指在一张张色彩鲜艳的黑胶封套上轻轻划过。
“让我猜猜，”瑞恩端着两杯热腾腾的焦糖拿铁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托德，那双蔚蓝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你这样浑身散发着莎士比亚悲剧气质、仿佛应该生活在中世纪古堡里的人，平时耳机里听的肯定是巴赫，或者是The Smiths那种抑郁摇滚。”
托德接过纸杯，被这个说法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他指了指自己刚刚抽出的一张专辑，上面印着戴着蕾丝手套、眼神不羁的麦当娜。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喜欢The Smiths，但我更喜欢她。”托德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她很自由，敢于打破所有规则。那是我一直渴望却做不到的事情。”
瑞恩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了那张专辑的曲目单上。
“《Crazy For You》？”瑞恩吹了声口哨，笑容灿烂，“这是首好歌。老实说，我在高中的毕业舞会上，就是放着这首歌，亲吻了当时的啦啦队队长。”
“当啷。”
托德手里的纸杯微微倾斜，几滴滚烫的拿铁溅落在了他白皙的手背上。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Crazy For You》。那个霓虹闪烁的地下夜店，翻滚的白色干冰，以及黑框眼镜后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绿色眼眸……那些他拼命想要埋葬的记忆，仅仅因为这三个单词，就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瞬间撕开了他的伪装，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咽喉。
托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呼吸变得短促。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恐惧与痛苦，那是创伤后遗症发作时的本能反应。
“嘿，托德？你还好吗？”
瑞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作为从小在加州阳光下长大的天之骄子，他或许不懂那些深沉的算计，但他拥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和共情能力。
他没有追问那首歌背后的故事，而是非常自然地拿过托德手里的咖啡放在架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托德手背上的咖啡渍。
“烫到了吗？对不起，是我多嘴了。”瑞恩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就在这时，唱片店的店长换下了一张狂躁的摇滚乐，老旧的唱片机发出一阵轻微的底噪后，流淌出了Dionne Warwick那首深情且舒缓的经典金曲——《All The Love in the World》（世上所有的爱）。
温柔的女声在唱片店里回荡。
瑞恩擦干净了托德的手，却并没有立刻松开。他抬起头，那双如同加州海岸般清澈的蓝眼睛，就这么坦荡、真诚地注视着托德。
没有侵略性，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属于二十岁出头年轻人的炽热与纯粹。
“托德，”瑞恩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快要碎掉了。如果那个故事让你这么痛苦，那就把它留在那张唱片里。你可以试着……看看新的风景。”
托德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瑞恩。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生活在基里安留下的阴影和自我厌恶的泥沼中。他习惯了名利场里的谎言，习惯了那些淬了毒的温柔。可是现在，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孩，正用最笨拙却最直接的方式，试图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
他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了？试着去接纳一份正常的、能够在阳光下摊开的感情，去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托德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他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而是迎着瑞恩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玻璃橱窗外，一切岁月静好的画面，被一声突兀的惊呼打断。
吉米站在街道旁，手里举着那台像砖头一样笨重的大哥大，脸色惨白如纸。
“你说什么？！男一号定下来了？昨天不是还说罗纳德导演在物色新人吗？”吉米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电话那头的选角统筹叹了口气：“是昨天半夜定下的。沃斯影业不仅带资进组，填补了之前资金链的空缺，基里安·沃斯本人更是跑去了罗纳德的办公室，当场试了一段戏。罗纳德那个脾气你懂的，他被基里安的演技彻底征服了，当场拍板。”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吉米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看着唱片店里正因为瑞恩的笑话而微微勾起唇角的托德。那是托德这几个月来，笑得最轻松的一次。
吉米死死地捏着手里的大哥大，心在滴血。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难道托德这辈子，都逃不出那个恶魔的掌心了吗？
……
三天后。《日落复苏》剧本围读会。
地点设在伯班克制片厂一间宽敞明亮、采光极好的现代会议室里。这与之前《西雅图的雨夜》那压抑的地下沙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托德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当他推开门走进会议室时，不仅看到了坐在导演身边的罗纳德，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玛雅？！”托德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玛雅穿着一身干练的复古职业装，踩着细高跟，正坐在女二号的位置上喝咖啡。看到托德，她立刻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玛雅得意地挑了挑眉，“我那个恐怖片的女四号大受好评，经纪公司趁热打铁把我塞进了这个剧组。虽然演的是女主角那个刻薄又毒舌的闺蜜，但好歹是A级制作的配角了！我们又可以一起战斗了！”
能有老朋友在场，托德心底那块隐隐不安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瑞恩也早早就到了。他看到托德，立刻像一只看到主人的金毛犬一样凑了过来。
“托德，来坐这儿。”瑞恩殷勤地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顺手拿过托德手里的风衣，小心翼翼地挂在椅背上。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瑞恩察觉到托德微微瑟缩了一下，二话不说脱下了自己的牛仔夹克，直接披在了托德的肩膀上，还顺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小心着凉，这里的冷气简直像停尸房。”
这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对面的几个女演员都发出了善意的起哄声。托德脸颊微红，低声道了句谢，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直到会议室的双开大门，被人在外面重重地推开。
喧闹声戛然而止。
基里安·沃斯穿着一件质地昂贵的黑色手工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当那抹熟悉的、带着致命压迫感的雪松木香气飘进会议室时，托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走到长桌尽头、拉开男一号座椅的男人。吉米在昨晚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剧组有了变动，为了不影响他的睡眠，打算今天到了现场再解释。
托德现在全明白了。
基里安坐下后，根本没有理会罗纳德导演的寒暄。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眸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犹如两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钉在托德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托德肩膀上那件属于瑞恩的牛仔夹克上。
基里安的下颌骨猛地绷紧，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骇人，仿佛一头领地被严重侵犯的猛兽。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冷笑了一声，翻开了面前的剧本。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罗纳德导演敲了敲桌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第六场戏。男主在派对上发现女主流连于其他男人之间，两人在阳台上的争执。”
这场戏是剧本前期的第一个高潮，主要用来展现男主那种霸道、偏执的占有欲。
搭戏的女主角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当红女星，她清了清嗓子，感情充沛地念出了自己的台词。
轮到基里安了。
基里安没有看剧本。他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危险。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完全偏离了面对女主角的视线角度。
基里安缓缓抬起头，越过大半个会议桌，眼神死死地、毫不避讳地锁定了坐在瑞恩身边的托德。
“你觉得披着别人的外套，对他露出那种廉价的笑容，就能让我放手吗？”
基里安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句台词里的情感太浓烈、太具压迫感，而且……这根本就不是对着女主角念的！
女主角尴尬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基里安没有停下，他的目光像是有实质的绳索，将托德死死缠绕。他念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带着浓浓的警告与失控的占有欲。
“把那件脏衣服脱下来。”基里安盯着托德肩上的牛仔夹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狠戾，“在这个圈子里，除了我，没有人能庇护你。你想试探我的底线，只会让你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回到我身边，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这不是在围读剧本。
这是基里安·沃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托德下达的最后通牒。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冰点。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那种不可告人的、充满火药味的诡异气场。玛雅坐在旁边，手里的圆珠笔几乎要被她掰断。
托德的脸色惨白，他的双手死死地在桌子底下握成拳头。那种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被基里安轻而易举地一脚踩碎。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打破了死寂。
瑞恩猛地站起身，直接将手里的剧本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
阳光小狗收起了所有的笑容，蔚蓝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退让的怒火。他一步跨到托德身侧，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基里安那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沃斯先生，我想你的眼睛可能需要去看一下眼科医生。”瑞恩的声音清朗而尖锐，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你的搭档在你的右前方，而不是在这里。如果你连基本的走位和对戏对象都分不清，我很难相信你能演好这部戏。”
整个会议室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刚冒头的小鲜肉，竟然敢当众顶撞好莱坞的票房统治者！
基里安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试图充当护花使者的金发男孩，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年轻人，你是在教我怎么演戏吗？”基里安冷笑了一声，那股上位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只是在提醒你基本的职业素养。”瑞恩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故意伸手揽住了托德的肩膀，“还有，这件夹克我刚洗过，非常干净。托德穿着很合适。请你放尊重点。”
眼看火药味即将引爆整个制片厂，一直没有说话的罗纳德导演终于发作了。
“都给我闭嘴！”罗纳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直响，“这里是我的剧组！不是你们争风吃醋的修罗场！基里安，看着你的搭档念台词！瑞恩，坐下！再有人敢在我的会议室里带入私人情绪，全都给我滚蛋！”
暴君发威，现场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瑞恩深吸了一口气，坐回座位。他转过头，担忧地看向托德，用口型无声地安慰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而坐在远处的基里安，看着瑞恩揽过托德肩膀的那只手，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不仅要摧毁托德的防御，更要将这个敢于染指他玫瑰的金发蠢货，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