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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名利场的暗影与迟来的仰望 198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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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金球奖颁奖晚宴,设在比弗利山庄最奢华的希尔顿酒店。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香槟塔折射着令人迷醉的泡沫。如果说《西雅图的雨夜》让托德在独立电影圈名声大噪,那么《日落复苏》的巨大商业成功与艺术口碑,则将他彻底推上了好莱坞主流权力的牌桌。
今晚的托德,没有穿那套带有悲剧色彩的深蓝丝绒。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纯白暗纹西装,内搭黑色真丝衬衫。那张曾经苍白易碎的脸庞,在经历了无数次镜头前的打磨后,沉淀出了一种从容、清冷且极具威慑力的巨星气场。
他端着香槟,站在宴会厅中央。几位好莱坞最顶级的制片人和名导正将他围在中间,热烈地讨论着下一部史诗级巨制的合作意向。
而在宴会厅的另一个角落,基里安·沃斯独自靠在吧台旁。
他依然是全场最夺目的存在,但他的目光,却穿过重重衣香鬓影,牢牢地钉在那个穿着纯白西装的背影上。
基里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托德游刃有余地应对着那些曾经连正眼都不会给他的资本大佬,看着托德嘴角挂着那种恰到好处、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直到这一刻,基里安才真正、彻底地意识到:他失去了对这个男孩的绝对掌控权。
那个曾经在沙漠里因为他一个眼神就红了眼眶的落魄酒保,那个在洗手间里被他逼到无路可退的小玫瑰,已经长成了足以与他并肩、甚至让他感到高不可攀的参天大树。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绵长且尖锐的刺痛。
基里安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领结。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傲慢,以一个平等的、甚至略带卑微的追求者姿态,迈开长腿朝人群中央走去。
“晚上好,各位。”基里安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名导们的交谈。
大佬们纷纷微笑着让开一条路。基里安走到托德面前,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恭喜你,托德。今晚的最佳男配角实至名归。”基里安注视着那双平静如水的蓝眼睛,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真诚。
托德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神色没有丝毫波澜:“谢谢。也要恭喜沃斯先生再度拿下影帝。”
客套、疏离、滴水不漏。就像在对待一个最普通的业内同僚。
基里安觉得喉咙发涩。他想要伸出手去碰碰托德的衣袖,但在对方那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明天有空吗?我知道你最近在看《罗马余晖》的剧本,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基里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抱歉,我的行程已经满了。剧本的事情,我的经纪人会处理。失陪。”
托德没有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的吉米和玛雅。
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基里安闭上眼睛,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报应不爽,当他终于想要捧出真心时,那扇门已经彻底对他落了锁。
但这只是名利场光鲜亮丽的表象。在那些香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嫉妒与恶意的毒蛇正在悄然吐信。
托德的迅速崛起,动摇了好莱坞某些老牌资本的奶酪。
《罗马余晖》是一部投资高达八千万美元的史诗级巨制,男主角是各大经纪公司争得头破血流的顶级资源。吉米为了帮托德拿下这个角色,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眼看合同就要敲定,却在签约的前一天晚上出了事。
洛杉矶的一条暗巷里。
吉米被人狠狠地按在砖墙上,腹部挨了重重的一记闷棍,疼得他冷汗直冒。
几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衣壮汉围着他,为首的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冷笑着拍了拍吉米的脸颊:“回去告诉你的白脸艺人,别去碰不该碰的蛋糕。明天如果我们在签约仪式上看到他,下一次断的,就是你这双拿合同的手。”
吉米咬着牙,一声没吭。但他知道,这些老牌黑手的势力盘根错节,托德如果强行签约,未来的星途必然布满明枪暗箭。
第二天清晨,托德看着吉米脸上的淤青和极力掩饰的痛苦,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我们不签了。”托德抓起桌上的外套,声音里压抑着愤怒,“吉米,没有什么电影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我现在就去给选角导演打电话。”
“别!托德,这是你通往超一线的最后一步!”吉米急得想要站起来,却牵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托德拿起电话的瞬间,门铃响了。
玛雅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早报,满脸不可置信:“你们看新闻了吗?!出大事了!”
报纸的头版不再是明星八卦,而是一则震惊整个北美影视圈的商业地震。
昨天还在暗中威胁吉米的那家老牌制片公司,在昨夜凌晨被匿名举报了极其严重的税务欺诈和违规交易。美国联邦税务局已经介入调查,公司的几位高管连夜被带走,其背后的资本链条在几个小时内被彻底切断、肢解。
那个在暗处向托德伸出黑手的庞然大物,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托德看着报纸,眉头紧锁。这种雷霆万钧、杀伐果断的资本运作手段,整个好莱坞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沃斯影业。基里安。
托德安顿好吉米,孤身一人驱车来到了比弗利山庄。
沃斯影业的地下停车场里,基里安正准备坐进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托德。
“为什么这么做?”托德站在阴影里,声音冷硬,“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如果你以为用这种英雄救美的把戏就能让我回心转意,那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基里安转过身。他看着托德满是防备的眼睛,没有像以前那样傲慢地邀功,也没有步步紧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深沉与疲惫。
“我没有指望你回心转意,托德。”基里安的声音很平静,“那些人弄伤了吉米,那是你最在乎的朋友。我摧毁他们,不是为了换取你的原谅,更不是为了让你觉得亏欠我。”
基里安上前了半步,在托德警惕的目光中停下。他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是一个真正的演员,托德。你的才华应该在最宏大的银幕上绽放,而不是被这些肮脏的臭虫绊住脚。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保护我曾经亲手摔碎的艺术品。”
基里安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去签《罗马余晖》的合同吧。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人敢在暗处动你的人。我也……不会再去打扰你。”
说完,基里安转身上车。黑色林肯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缠。
托德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基里安退让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竟然学会了默默守护,学会了放手成全。
这比任何强取豪夺都更具杀伤力。
托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他那颗被冰封的心,在这一刻,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但破镜重圆,谈何容易。
时间转入1988年的下半年。
托德凭借《罗马余晖》的试镜,成功拿下了这个充满复杂人性的反英雄主角。这部戏不仅要求极高的演技,更需要演员去揣摩那种“上位者对人心的极致操控”。
开机前的一个月,托德在角色揣摩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瓶颈。他太清醒、太干净,始终无法触碰到那种病态控制欲的核心。
罗纳德导演(他再次执导了这部巨制)在排练室里大发雷霆。
“托德!你的眼神太清澈了!你现在是一个玩弄权术和人心的疯子!你需要去学!去模仿!”罗纳德指着托德的鼻子大吼,“去给我找一个真正的混蛋,去观察他是怎么用一个眼神把人逼上绝路的!”
整个好莱坞,谁是玩弄人心的祖师爷?谁拥有最顶级的控制欲和最危险的压迫感?
答案呼之欲出。
吉米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托德:“托德……罗纳德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顾问’?”
托德紧紧捏着手里的剧本,指骨泛白。他当然知道罗纳德暗指的是谁。
去求基里安?去让那个刚刚发誓不再打扰他的男人,重新走进他的生活,并且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成为一个“恶魔”?
托德咬着嘴唇。这简直是命运开的又一个极其恶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