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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野酒馆的绝对威压与玫瑰的刺 亚利桑那州 ...

  •   亚利桑那州正午的阳光,像是一把淬了火的毒刃,无情地切割着剧组营地的每一寸空气。

      托德站在滚烫的黄沙里,手里那只破旧的行李包“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彻彻底底的宕机。视线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穿过那些忙碌的场务、巨大的反光板和收音麦克风,死死地钉在那个坐在遮阳伞下的男人身上。

      没有廉价的灯芯绒外套,没有滑稽的黑框眼镜,没有那头杂乱的棕色假发。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做旧的深棕色翻毛皮马甲,里面是敞开领口的粗布衬衫,隐约露出性感的胸肌线条;下半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配着沾满灰尘的西部皮靴,马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慵懒地靠在印着“Killian Voss”专属名字的导演椅上,修长的指尖把玩着一枚银币。

      那是基里安·沃斯。好莱坞身价最高的顶流巨星,也是所有胶片摄影机最偏爱的宠儿。

      而此刻,那双标志性的、深邃如绿宝石般的眼睛,正带着一种撕裂伪装后的傲慢与戏谑,远远地回望着托德。那眼神分明在说:“惊不惊喜,英伦玫瑰?这就是你要的好莱坞真实。”

      在这一秒钟里,过去几天所有的线索在托德脑海中疯狂串联、爆炸。

      难怪“凯尔”会对好莱坞的运作规则了如指掌;难怪“凯尔”会在那个废弃的露天电影院里散发着与他落魄打扮极不相符的昂贵雪松木香水味;难怪他能毫不费力地拿到首映式的内部票;难怪……那份所谓的“跑了三条街买来的康沃尔肉馅饼”,温度和包装都精致得令人发指。

      这一切,从那个霓虹闪烁的夜店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顶级掠食者为了打发无聊时间,对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精心编织的、名为“灵魂知音”的残忍游戏。

      “你在电影院里说我没有心……你看得很准,托德。”基里安当时在黑暗中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潜台词,此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嘲弄,在沙漠的狂风中扇了托德一个响亮的耳光。

      托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反胃感,那是自尊心被放在地上狠狠碾碎的生理性恶心。他想转身逃跑,逃回洛杉矶那间阴暗的宿舍,永远离开这个充满谎言的鬼地方。

      “嘿!那个发呆的英国小子!过来换衣服!马上要拍酒馆内景了!”

      场记粗暴的吼声打断了托德的崩溃。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玛雅一把抓住了胳膊。

      “老天,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中暑了?”玛雅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艳丽且暴露的酒馆舞女蕾丝裙,她一边给托德扇风,一边强行把他拖向了群演化妆帐篷,“振作点,托德!今天可是咱们的胶片首秀!”

      半小时后。

      “Action!”

      随着阿瑟·万斯导演的一声大吼,沉重的Panavision胶片摄影机在轨道上发出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咔哒咔哒”声。

      镜头平推,穿过两扇摇摇晃晃的百叶木门,进入了这座充满80年代粗糙质感的复古西部酒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雪茄味、威士忌的酒精味以及群演们身上真实的汗酸味。吉他手在角落里弹奏着走调的乡村乐,粗野的牛仔们在牌桌上大声叫骂。

      酒馆吧台的中央,站着这部戏的绝对女主角——米娅·卡特(Mia Carter)。

      作为当下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性感甜心,米娅饰演的酒馆老板娘“珀尔(Pearl)”美得极具攻击性。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酒红色束腰胸衣,丰满的曲线呼之欲出,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雪白的肩头。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雪茄,眼神流转间,轻易就能勾走所有男人的魂魄。

      “砰!”

      酒馆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喧闹声戛然而止。

      基里安饰演的法外狂徒“迦勒(Caleb)”大步走了进来。他压低了帽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气与极致的野性。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马刺发出清脆而致命的撞击声。

      整个片场的空气仿佛都被他一个人抽干了。这是属于顶流巨星的绝对统治力,他在镜头前的一举一动,连灰尘的起落都在为他让路。

      基里安走到吧台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布满划痕的木桌面,绿眼睛透过帽檐的阴影,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危险盯住了米娅。

      “来杯最烈的,老板娘。要能烧穿喉咙的那种。”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部鼻音。

      米娅吐出一口烟圈,红唇勾起一抹撩人的笑意,刚准备接上剧本里的台词。

      就在这时,属于托德的节点到了。

      按照剧本,托德饰演的“落魄英伦侍者”应该在这个时候,端着一杯倒好的威士忌,战战兢兢地走上前,说出那句唯一的台词:“先生,您的威士忌。”然后迅速退下,成为主角调情背景板里一个完美的挂件。

      托德端着沉重的木质托盘,深吸了一口气。他告诉自己,你是专业的。不管那个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基里安,还是满嘴谎言的凯尔,现在,他只是迦勒,而你是侍者。

      他低垂着眼眸,步伐带着一种与这片蛮荒之地格格不入的拘谨与清冷,走到基里安身旁。

      “先生,您的威士忌。”

      纯正的英伦腔调,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疲惫。托德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准备抽身离去。

      然而,剧本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毁。

      基里安没有去拿那杯酒。相反,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托德准备收回去的手腕!

      “啪!”

      玻璃酒杯被基里安的动作一带,直接翻倒在吧台上,琥珀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

      托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拽向了基里安。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其危险的范畴,托德的胸膛几乎撞上了基里安那满是尘土气息的皮马甲。

      监视器后的阿瑟导演眼睛一亮,立刻挥手示意摄影师推进,给了一个极具张力的近景特写。在好莱坞,这种顶级演员的临场发挥,往往能诞生名垂影史的镜头。

      托德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试图挣脱,但基里安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他的脉门,巨大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般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单纯的力气大,那是一种经过无数个镜头淬炼出来的、专属于影帝的“势”。基里安在用他庞大的气场,强行碾压托德的神经,逼迫他露出最真实的恐惧与破绽。

      “在这个镇子上,可没教过你这么上酒,英国佬。”

      基里安死死盯着托德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空出的另一只手突然猛地捏住了托德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邃的绿眼睛。

      托德被迫仰着头,眼眶因为疼痛和极度的屈辱而迅速泛红。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瞬间涌上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破碎感。这种真实的、剧烈的情感反应,在高清胶片镜头的捕捉下,简直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基里安突然微微俯下身,将嘴唇贴近了托德的耳畔。

      他完全避开了收音麦克风的角度。在周围群演的屏息凝神中,在米娅震惊的目光下,基里安用一种只有托德能听到的、极其温柔、极其熟悉的——属于“凯尔”的声线,低声呢喃道:

      “我告诉过你,去把属于你的角色抢过来……你做到了,我的小玫瑰。惊不惊喜?”

      那一股熟悉的雪松木混合着烟草的香气,极其霸道地钻进托德的鼻腔。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托德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托德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击溃。他想起了那个废弃的露天电影院,想起了那句“我们都是贼”,想起了那个奔跑了三条街买来的肉馅饼。他把最隐秘的孤独交付给了一个知音,换来的却是在聚光灯下最极致的羞辱。

      真实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托德泛红的眼眶里砸了下来,滴落在基里安紧扣着他下巴的手背上。那眼泪滚烫,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却又在绝望中死死咬着牙,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求饶的呜咽。

      这滴泪,彻底烫穿了整个镜头。

      “Cut!老天爷!简直太完美了!”阿瑟导演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把剧本摔在地上,“基里安,你这个疯子!你刚才加的那场戏简直绝了!还有那个英国小子,你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恐惧和倔强的绝望……这就是我要的张力!”

      随着导演的一声“Cut”,基里安眼底那种狂暴的野性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松开了捏着托德下巴和手腕的手,仿佛刚才那个施加绝对威压的恶魔根本不存在。

      他从吧台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上托德的眼泪,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颤抖的托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优雅的微笑。那是独属于基里安·沃斯的、冷酷无情的真实面目。

      托德向后踉跄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刺目的红痕。他死死地盯着基里安,没有说话,但那双带泪的蓝眼睛里,某种一直以来柔软易碎的东西,正在悄然发生质变。

      而在吧台的另一侧,这场戏原本的女主角米娅,正将手中那根昂贵的女士雪茄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太了解基里安了。这个男人在片场从来都是按部就班地释放魅力,他极其吝啬自己的情绪,从不屑于和任何没有台词的群演对戏,更别提是去主动施压、诱导对方的反应。

      但刚才,基里安的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女主角,他的全部张力、全部注意力,都疯狂地倾泻在了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男群演身上!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和被无视的愤怒,瞬间吞噬了米娅。

      “看来我们的英伦小男孩,还没学会怎么在片场站稳呢。”

      米娅踩着高跟皮靴,扭动着性感的腰肢,慢悠悠地走到托德面前。她假装不经意地一挥手。

      “哗啦——”

      吧台上另一杯满满的威士忌被她直接扫落。

      酒杯碎裂在托德的脚边,冰凉的酒液混合着玻璃渣,毫不留情地溅在了托德那条单薄的粗布裤腿和旧皮鞋上。

      “哎呀,真抱歉。”米娅用一种极其甜腻、却充满了恶毒挑衅的语调说道,“你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杯子都端不稳。听着,小龙套,这里是好莱坞的片场,不是你们伦敦的收容所。别以为靠着几滴眼泪,就能在这里博取什么不该有的关注。赶紧去把地板拖干净,别弄脏了主演们的靴子。”

      整个酒馆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所有的群演和工作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当红女星在赤裸裸地霸凌和立威。

      远处的玛雅愤怒地想要冲过来,却被旁边的场务死死按住。

      而基里安,就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

      他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替托德解围。他端起吧台上幸存的另一杯酒,慵懒地靠在木柱上,像一个冷血的旁观者,用那双绿眼睛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托德。

      他在测试。他在看这只被逼入绝境的白兔,是会痛哭流涕地逃跑,还是会被打断脊梁。

      托德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浸湿的鞋尖。酒液的刺鼻气味和沙漠的燥热混合在一起,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秒钟的死寂后。

      托德没有哭,也没有逃跑。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古典而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半点刚才在镜头前的脆弱与崩溃。他随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痕,眼神冷得像泰晤士河底的坚冰。

      他没有去看耀武扬威的米娅,而是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对上了基里安那双充满探究的绿眼睛。

      那是一个极其清醒的、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神。

      “你说得对,女士。”托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是一个片场。我们都在演戏。有些人演的是泼妇,有些人演的是看客。而我……”

      托德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用那双骨节分明、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手,将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放在托盘上。

      然后他站直身体,端着那个满是碎片的托盘,对着米娅,也对着基里安,行了一个标准、优雅、却讽刺到了极点的英式鞠躬礼。

      “……而我,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不会被任何烂剧本毁掉的好演员。”

      说完,他转过身,挺直了那单薄却坚韧的脊背,踩着满地的酒液与木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的大门。外面的狂风卷起黄沙,将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酒馆内鸦雀无声。米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

      而基里安靠在柱子上,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泛白。

      他看着托德消失在刺眼阳光下的背影,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控的征兆。

      很好。这朵玫瑰没有被风沙折断。

      他终于,长出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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