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落日余晖下的左轮与玫瑰 那场酒馆戏 ...

  •   那场酒馆戏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亚利桑那沙漠里的风向变了。

      阿瑟导演在剪辑室里反复观看那段因为基里安“临时加戏”而导致的废片,却怎么也舍不得剪掉。胶片上,托德那双含着泪水却清冷倔强的蓝眼睛,在昏暗的酒馆灯光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故事感。

      “把编剧给我叫过来!”胖老头叼着雪茄,大手一挥,“给这个英国小子加戏!他不能只端一杯酒就滚蛋,我要他成为迦勒(基里安饰)逃亡路上的变数!”

      于是,托德从一个三句台词的龙套,奇迹般地跃升为拥有独立故事线的男配角。米娅气得在化妆间里摔碎了两个复古蜜粉盒,却对阿瑟导演的决定无可奈何。

      而最让整个剧组感到诡异的,是托德对基里安的态度。

      在好莱坞,只要基里安·沃斯勾一勾手指,无数新星都会趋之若鹜。但托德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英伦冻土。

      每天早上,托德会穿着沾满灰尘的戏服,捧着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书在角落里死磕剧本。当基里安在一群助理的簇拥下走过时,托德只会标准、冰冷地点一下头:“早上好,沃斯先生。”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汇,没有丝毫的私人情绪。在摄影机前,托德是那个被法外狂徒步步紧逼、却又在绝境中展现出惊人韧性的酒馆小酒保;可一旦导演喊了“Cut”,托德瞬间抽离,将基里安当成了一团空气。

      基里安吃瘪了。而且是狠狠地吃了一嘴的沙子。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看着猎物在自己的陷阱里挣扎沉沦。可现在,这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小玫瑰”,不仅拔出了刺,还极其专业地将他隔绝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更要命的是,基里安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对这种“反向压制”上瘾了。

      在一场荒野追逐戏的对戏中,基里安故意将台词说得极具压迫感,甚至临时更改了走位,试图用巨星的气场压垮托德。然而托德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那双危险的绿眼睛,极其精准地接住了他的情绪,甚至在转身的一瞬间,用一个充满破碎感的回眸,硬生生地从基里安手里抢走了一半的镜头光芒。

      那一刻,基里安在监视器后看着托德沾满泥污却闪闪发光的脸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一种从未有过的、夹杂着征服欲与纯粹欣赏的狂热,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叫嚣。

      “凯尔”的身份已经彻底死亡,巨星的威压也宣告失效。基里安知道,对付这种骨子里清高又缺爱的人,他必须换一种更高级、也更致命的猎捕方式——展示脆弱。

      那是开机以来的第三个周末,剧组迎来了难得的半天休息。

      黄昏时分,亚利桑那的落日像是一轮巨大的血色圆盘,悬挂在地平线上,将整片沙漠染成了壮丽的紫红色。

      托德独自一人坐在远离营地的马厩后面,手里拿着铅笔,正在剧本上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晚风吹乱了他的棕色碎发,整个人在夕阳的逆光中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给人物写的传记,比编剧写的剧本还要厚了。”

      一个低沉、沙哑,却褪去了所有傲慢与伪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托德握笔的手一顿,没有抬头:“如果您是来对台词的,沃斯先生,我的那部分已经准备好了。”

      基里安没有因为这句冷冰冰的逐客令而离开。他在托德身边的干草堆上坐了下来,长腿随意地屈起。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压迫感的戏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水洗牛仔裤,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罕见的……干净与落寞。

      两人沉默着。只有风吹过荒野的呼啸声和马厩里偶尔传来的响鼻声。

      “对不起,托德。”

      这三个字从基里安·沃斯的嘴里吐出来,堪比火星撞击地球。

      托德终于抬起了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错愕。他看向基里安,却发现那双深邃的绿眼睛里,此刻没有戏谑,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坦诚与疲惫。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个混蛋在狡辩。”基里安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万宝路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尖烦躁地揉捏着,“在好莱坞待得太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做一个‘真实’的人。我的周围全都是闪光灯、谎言和算计。我戴着面具活着,因为只有这样才安全。”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托德,眼神里的专注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那天在夜店,我扮成凯尔,本来只是一场无聊的逃避。但当我在废弃电影院里,听到你说‘你只是想在镜头前体会活着的感觉’时……托德,那一刻的共鸣不是假的。凯尔不是一个骗局,凯尔是那个被基里安·沃斯深埋在心底的、渴望真实的一小块灵魂碎片。只是……我太习惯用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了,我搞砸了。”

      基里安的演技是封神的。他知道怎么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最诚恳,怎么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最无助。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度脆弱的受害者位置上,精准地狙击着托德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托德的呼吸乱了。

      他从小缺爱,所以他对“孤独”和“伪装”这两种情绪有着致命的共情能力。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是个顶级的骗子;可情感上,当看到高高在上的神明跌落神坛,向他露出伤口时,他那颗被坚冰包裹的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裂痕。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沃斯先生。我们只是同事。”托德转过头,死死盯着手中的剧本,但发白的指关节却出卖了他的动摇。

      “叫我基里安。”男人突然靠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就在这时,阿瑟导演粗犷的声音从营地那边传来:“基里安!托德!趁着这该死的完美落日,马上把第五十四场戏拍了!快点!”

      那是剧本里新加的一场重头戏——法外狂徒迦勒,在黄昏的荒野上,教被他绑架的酒保开枪自卫。

      托德如释重负般地站起身,却因为坐得太久,脚下一踉跄。基里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导过来,烫得托德猛地抽回了手,快步走向片场。

      基里安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势在必得的弧度。冰山,开始融化了。

      摄影机就位。

      荒野的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Action!”

      托德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了角色。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雕刻着复古花纹的柯尔特左轮手枪。这把真枪的重量超乎他的想象,对于一个只端过托盘的英伦酒保来说,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眼神里透着真实的恐惧与不适。

      “太紧了。你这样开枪,后坐力会震碎你的腕骨。”

      基里安饰演的迦勒从背后贴了上来。

      那是一种极其极端的物理距离。托德甚至能感受到基里安宽阔的胸膛贴着自己单薄的后背,隔着戏服,那种属于成年男性的、充满野性荷尔蒙的滚烫体温,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基里安从背后伸出双手,包裹住了托德握枪的手。

      “放松。”基里安低沉的嗓音在托德的耳畔响起,带着西部牛仔特有的粗粝,却又轻柔得像是在呢喃情话。他呼出的热气扫过托德敏感的后颈,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基里安的大手引导着托德的手指,一点点调整姿势。“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深呼吸……不要看枪,看你的目标。”

      托德被基里安半抱在怀里,那股浓烈的雪松木混合着沙漠尘土的气息彻底侵占了他的感官。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想要将此刻的基里安仅仅当作戏里的“迦勒”,但身后传来的那种强烈的、被保护和被掌控的安全感,却在疯狂地瓦解他的理智。

      “对,就是这样。然后……”基里安握着托德的手,突然用力扣下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空包弹巨响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枪口的火光照亮了黄昏的余晖。托德被后坐力震得向后一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基里安坚硬的胸膛里。

      “Cut!非常完美!这该死的性张力!”导演在监视器后激动地大喊。

      但基里安并没有立刻松开托德。他甚至借着剧本的掩护,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滑落到托德的腰间,掌心紧紧地贴着那截柔韧纤细的腰肢,停留了整整三秒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接下来,上马的镜头!各部门准备!”

      场务牵来了一匹高大的黑色纯种马。这是一匹脾气暴躁的烈马。

      托德看着那匹比他高出许多的黑色巨兽,咽了咽口水。在伦敦,他连自行车都很少骑,更别提是这种狂野的西部马匹了。

      “踩住马镫。”基里安走了过来,他自然地站到了托德的身后,双手直接卡住了托德不盈一握的腰肢。

      托德浑身一僵,像触电般挺直了脊背。“我……我自己可以。”

      “别逞强,摔断了腿,老阿瑟会杀了我的。”基里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笑意。

      还没等托德反应过来,基里安强壮的双臂猛地发力。托德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竟然被基里安像抱小孩一样,轻而易举地托举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马鞍上。

      基里安仰起头,看着坐在马背上、因为惊吓而微微喘息的托德。从这个角度看去,托德那张精致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惊心动魄的美,像极了一位误入凡间的古典王子。

      基里安没有立刻退开。他的双手依然搭在托德的大腿两侧,指腹隔着粗布裤子,若有若无地摩挲着。他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燃烧着某种极其露骨的、炽热的占有欲。

      “抓紧缰绳,小玫瑰。”基里安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要命。

      托德死死地抓着缰绳,指关节泛白。他不得不承认,在刚才被基里安托起的那一瞬间,他那颗本该在寒冰中封存的心,竟然无可救药地狂跳了起来。

      夜幕降临,沙漠的温度骤降。

      剧组的拍摄暂时告一段落,营地里燃起了几堆巨大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荒野中跳跃,偶尔传来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和群演们喝着廉价啤酒的喧闹声。

      托德独自一人坐在远离人群的吉普车引擎盖上,裹着一件厚厚的军绿色军大衣。他的手里捧着一杯剧组提供的速溶热可可,袅袅升起的水汽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他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基里安的道歉,握枪时的拥抱,以及那双在夕阳下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这一切都太像一场精美的幻觉,让他感到恐惧,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沙砾上。

      基里安走到了吉普车旁。他手里拿着一瓶龙舌兰,火光在他的半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且迷人。

      他没有征求同意,直接长腿一跨,在托德身边坐了下来。引擎盖因为两人的重量发出一声轻微的悲鸣。

      “在想什么?还在想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伦敦酒馆吗?”基里安灌了一口烈酒,转过头看着托德。

      托德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远处的篝火:“我在想,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说过,演员的危险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角色吞噬。”

      基里安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沉闷的共鸣。他放下酒瓶,身体向托德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那就不要去想。把剧本扔掉,托德。在这个夜晚,没有摄像机,没有阿瑟·万斯,只有我们。”

      基里安的声音在静谧的沙漠夜空下,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慢慢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轻柔地、不容躲闪地,落在了托德的脸颊上。

      托德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没有躲开。

      基里安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或者说是抽烟)留下的薄茧,还有一丝微凉的夜风温度。那根手指顺着托德优越的下颌线缓缓向上滑动,最终,暧昧地停留在托德柔软微凉的唇角。

      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片柔软的肌肤,像是在确认某种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托德的呼吸彻底凝滞了。他抬起眼眸,撞进了基里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眼睛里。那里面倒映着跳跃的篝火,也倒映着托德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在这个广袤无垠、冷酷狂野的亚利桑那沙漠里,在80年代带着威士忌与硝烟味的晚风中,基里安·沃斯缓缓凑近,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托德的耳垂。

      他用那足以让全世界疯狂的低沉嗓音,一字一句地呢喃道:

      “You’re the only soft thing in this desert.(你是这片沙漠里,唯一柔软的存在。)”

      这句话,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它是最顶级猎手的终极绝杀,也是一颗裹着糖衣的重磅炸弹,精准无误地在托德那片干涸、缺爱、极度渴望被珍视的心底,轰然炸裂。

      托德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被一层炽热到令人窒息的温柔死死包裹。理智在尖叫着逃离,但他的灵魂却在叫嚣着沉沦。他甚至能闻到基里安唇齿间龙舌兰的浓烈香气,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的荷尔蒙。

      这一次,他不再想反抗了。如果这是一场粉身碎骨的梦境,他决定,在这个80年代的沙漠之夜,放纵自己去拥抱这团烈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