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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水梨花 谢徵忮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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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上一世自刎的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
没有遇到祝元之前他从来不觉得一个人是什么坏事。
感情对他来说是件多余的东西。
他自小亲缘淡薄，母亲早逝，父亲与自己从未有情感上的交流，人情冷暖，勾心斗角，谢徵从小便在家族里尝了个遍。
知道祝元存在的那天也是他知道自己只是话本人物的一天。
很意外，他几乎是没任何排斥地就接受了这个造物主的存在。
祝元打破了他沉闷单调的世界，几乎是不管不顾地闯进谢徵的世界里，可他一点都不讨厌。
这副沉寂呆板的水墨画某一天被突然点缀上了春水和梨花。
接连好多年，谢徵每月总是会梦见祝元几次。
于是开始期待每晚的睡眠，这样他才能在梦里见她一面。
这让他想起族中信奉神佛的长辈，在佛像脚下三叩四拜，不求回应。以前从未理解过他们的谢徵在这一刻开始感同身受。
她很爱笑，开心的时间总是更多，或者说她是个容易感知快乐的人，生活里的大大小小都能让她幸福。
她的朋友不少，谢徵忮忌他们每一个人。
当然，她也不是没哭过，那是谢徵二十多年里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大概就像信徒打翻奉上的香火一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谢徵见证了祝元生命的许多瞬间。
她幼时的糗事，少年时期的心事……
有些甚至已经被她遗忘，谢徵却放在脑海里反复咀嚼。
他比她自己都要更了解她。
祝元写下有他的这本书几乎可以说是行云流水，谢徵每一处都按照她的心意进行，因为信徒本就应该对自己的神明言听计从。
除了在把他推给别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忤逆了自己口中的神明。
祝元在梦里卡了多久的文，谢徵在梦外就不吃不喝了几日。
谢徵二十四那年单方面遇见祝元，再用五年在梦里拼凑起祝元的点点滴滴。
遇见祝元后，他希望能够陪在她身边，准确说是让她陪在他身边，因为他永远不可能放开她。
但祝元在谢徵这里就是那么任性的一个人，后来的十年他再没有一天梦见过祝元。
第一月没梦见，谢徵开始慌张，第二个月第三个月……直至最后的麻木。
谢徵觉得，她是个不称职的神明。
无意捡起，随意放下，来去自如。
雪夜自刎的那天，他心里有怨，还有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的悲切，到最后都只凝成了想再见她一面。
可他至死也没再见过她。
他的神明终究眷顾了他一次，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回到了二十五岁，即将真正遇见她的时候。
这次的梦不再是她的世界，是有她的，自己的世界。
正月初六，永宁街上。
梦里如是说。
——
接连下了几天雪之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每日直到晌午祝元才睁开眼。
这些天的祝元几乎每晚的前半夜都被噩梦困住，后半夜不知怎么回事就无梦到天亮。
回想起做的梦，除了鬼，朦朦胧胧间似乎还有看不真切的人影和带着凉意的触感。
今日天气好，祝元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侍女为她梳洗过后便将她带到了前厅，谢徵早已端坐在那里，见到祝元只是微微颔首。
毕竟是自己笔下的男主，祝元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谢徵。
一袭月白色锦袍，仅用一根玉簪束发，脸色有点说不上来的苍白，整个人清雅至极。
谢徵没有直视她，却将这些尽收眼底，像是寒暄问道，“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
祝元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贵府乃风水宝地，府上的一切东西皆为上品，我真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说来也奇怪，大概是自己写的书的缘故，谢徵为她安排的住处无一不符合自己的喜好，窗户朝向，纱帐颜色，梳妆台雕花……
再看眼下桌上的菜肴，放眼望去也全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祝元心下疑惑，难道这就是穿到自己书里的金手指?
一直在白吃白住人家的，为了表达谢意，更为了抱紧大腿，祝元主动提出要为谢徵布菜。
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祝元就已经开始往他的空碟里开始夹菜。
因为按照她对谢徵的理解，他八成会拒绝，自己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谢徵没有拒绝。
不仅没有拒绝，还用另一双筷子开始给祝元布菜。
祝元心道这就是礼尚往来，不愧是自己塑造的人物，礼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她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给自己的。
像是看出了对方的目的，谢徵主动提出，“祝姑娘若是真想答谢，答应我一个请求如何?”
“谢公子尽管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义不容辞。”
祝元说这话的时候就差拍着胸脯保证话里的真实性了。
谢徵嘴角微微勾起，“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幼失恃，从小无亲近之人，多年来，从未体验过旁人替我绾发。”
“所以想拜托姑娘帮忙绾一次发。”
绾发?替男子绾发的角色要么是母亲，要么是妻子，也有不少人交给亲近的侍女。
祝元觉得这是一件有些亲密的事情，至少以他们的关系不太合适，不过对方的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并不越界，自己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祝元答应地很干脆，“包在我身上，谢公子随时吩咐我便是。”
“不必有压力。”谢徵很是善解人意。
“谢公子救我一命，别说绾发了，就算是洗衣做饭，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谢徵摇头，“姑娘是贵客，我并无此意。”
说罢又开始给祝元碗里添菜。
吃到最后，谢徵放下碗筷，只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进食。
谢徵目光清明，祝元与他对上视线的时候也并不觉尴尬，冲他笑了一下。
曦光透过窗棂洒在祝元弯弯的眉眼上，她的睫羽轻闪几下，与谢徵的心跳声共振。
屋外，檐下两只燕子亲昵地窝在一起。
这是谢徵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祝元放下碗筷的时候，谢徵的亲信低声准备给他汇报些什么，开口前瞥了眼祝元。
“直接说便是。”谢徵声音有些冷。
跪在一旁的亲信连忙埋头，用祝元也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是永宁街，昨日又发生了一起鬼吃人……”
这是原书剧情里的第三起，也是最后一起。
这一起之后，女主便会过来彻底铲除永宁街的鬼魅。
——
祝元跟着谢徵来到了永宁街。
这才没几日，祝元又回来了。
前厅里没等祝元编好理由一起来，谢徵便开口帮她想好。
“祝姑娘亲人被鬼所杀，理应参与进来寻得一个真相。”
……她当然知道这些真相，剧情都是她设置的。
祝元忙不迭地点头，理由都替她想好了，哪儿有不接的理由。
她今天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去找女主，准备转头抱住女主的大腿。
听起来有些墙头草的作风，但比起自带疏离感且少走主线剧情的谢徵，自己笔下的女主明显是了解自己这个世界更好的选择。
离府前，谢徵提了一嘴，“不过我有个要求，姑娘不可离我超过三步。”
于是现在两人并排走着，离的很近。
谢徵身量高，步伐大，发觉到对方在有意地放缓脚步，祝元觉得这几日自己这个大腿抱的还算成功。
和前几日一般，街上依旧寂寥，担心勾起谢徵的伤心事，祝元一路上说话都小心翼翼。
见祝元小心翼翼，谢徵开口，“若是害怕可以拉紧我。
祝元：……
当然会害怕，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在旁边，祝元的心境早就不同了。
她不好说出心里真的想法，只好硬着头皮扯住了对方的袖子。
像是知道祝元在想什么，谢徵淡淡开口，“家母过世多年，我早已释怀，姑娘不必小心翼翼。”
祝元这时候也不忘夸赞一番，“谢公子心思豁达。”
牵住对方衣袖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祝元就这么和谢徵就走了一路。
一路上别说人，连个鬼也没碰到。
谢徵这尊大佛在，就算是最厉害的怨鬼都要忌惮三分，更别说永宁街这里的稚鬼了。
想到马上能见到自己笔下的女主，祝元有些兴奋，牵着衣袖的手不知不觉松开。
松手的瞬间被谢徵反手拉住，将她护至身后，沉声道，“有鬼气。”
话音刚落，如同浓雾般的鬼气便直冲冲地朝祝元袭来。
还没靠近便被谢徵挥剑斩除。
是郁鬼，比稚鬼更高一级的鬼。
感受到杀气的祝元腿有些抖，她这种普通人怕鬼是天性。
不过她很快冷静下来，回忆起郁鬼的特征。
稚鬼的鬼气还能停留身上暂时无事，但郁鬼就不一样，属于是稚鬼的加强版。
速度之快就已经能让许多除鬼的人闻风丧胆。
和稚鬼的鬼气不一样，碰到这种鬼的鬼气普通人基本就可以宣告死亡。
祝元努力回想，却不记得自己有在这里设置过郁鬼的情节。
还没等她思考完谢徵就出手了。
这是只普通的郁鬼，立在巷口，长发垂落，素衣浸寒，几乎是看见谢徵的瞬间便飘得只剩道白影。
谢徵执剑，破风而至，速度更是快的让祝元看不清，不知道他何时就立至郁鬼前方。
第一道剑下去并未有剑气，接连第二道和第三道也是。
谢徵没有一剑了结它，郁鬼不断惨叫，叫声比前几日被符咒贴住命门的稚鬼还要凄厉。
最后一剑落下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银色的剑气骤起，刺破冬日与郁鬼带来的阴寒。
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命门，没有使用符咒，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将鬼杀了。
祝元站在原地想要拍手叫好。
知道自己笔下的男主厉害，但亲眼见到的感受还是不一样。
不同于一般人杀鬼，谢徵除鬼很有美感，和他的人一样，每一剑落下之后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干脆利落，更未让鬼气沾染自己分毫。
谢徵转身，面上有些歉意，“吓到姑娘了。”
祝元强忍住鼓掌的冲动，拍起马屁那也叫一个干脆利落，“谢公子真是人中豪杰，鬼中阎王，令人安心不已，令鬼闻之色变。”
谢徵轻笑了一声，“姑娘过誉了。”
祝元听见笑声后侧目看了他好几眼。
“此处情况不明，还请姑娘跟紧我。”
祝元点头，知道谢徵是在替她着想，很自然地牵起了对方的手腕，和方才他牵住祝元一样。
不知为何，虽然只相处了几日，但对于谢徵，祝元有种天然想要靠近的本能。
没有多想，祝元将这一切归结于他是自己笔下人物的缘故。
隔着衣袖感觉到手腕上温暖的触感，谢徵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祝元侧头看了他一眼，看对方没有不悦的表情便继续牵着。
由于对方实在生的好看，祝元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恰好就与谢徵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似笑非笑，“姑娘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祝元大大方方，呵呵笑道，“就是觉得谢公子生的实在好看，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随即又想起了自己笔下的女主，除鬼肯定也很威风，长的肯定也相当好看。
“你喜欢我这样的长相?”
“那是自然，好看的皮囊谁会不喜欢?”
谢徵未出声，不置可否，低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两人并肩走着，四周除却风声便是脚步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最后一起鬼吃人发生在永宁街街尾的一户人家，此刻大门敞开，没有鬼也没有人，吃完人的鬼显然早就落荒而逃。
女主估计也已经离开，祝元有些惋惜。
二人在此处耽搁了一些时间，看看有没有鬼留下的线索，正准备离开时听到墙角处传来微弱的人声，“请……救……救我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