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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困兽之斗 喉咙被堵住 ...

  •   喉咙被堵住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陆明远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一片死寂里,听得清清楚楚。他没看赵坤,目光转向周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顾问。”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关于集团当前的现金流危机,以及赵总刚才提到的——‘活下去’的方案。”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你的报告里,似乎也有基于数据的分析。”
      压力瞬间转移。
      赵坤嘴角还挂着那丝冰冷的笑,但眼神沉了沉。
      周然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她清醒了些。她没看赵坤,也没看那些脸色惨白的董事,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报告上。七十八页,最后一页的附录里,有几张现金流量预测表。沈清音昨晚赶出来的,数据新鲜滚烫。
      “有。”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报告第三部分,第七十二页到七十八页,附录三。”
      她没去翻,数字就在脑子里。
      “基于集团过去十二个月的实际经营现金流、已知的债务到期情况、银行授信剩余额度,以及——”她抬眼,看向赵坤,“赵总您刚才提到的,下午五点必须兑付的‘海鑫一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本金三亿,预期收益一千八百三十二万,合计三亿一千八百三十二万元整。”
      她报出数字,分毫不差。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赵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所以,”周然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毯上,没声音,“赵总问钱从哪里来。好问题。”她转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白板前。白板上还残留着她刚才画的关联方资金占用示意图,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她拿起板擦,没犹豫,哗啦几下把那些图全擦了。
      白色的粉尘在阳光里飞舞。
      然后,她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那我们就现场算算。”她转身,面对一屋子人,“算算赵总主张的‘救命’方案,到底能不能让集团‘活下去’。”
      赵坤猛地站了起来。
      “周然!”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搞这些纸上谈兵的数字游戏!三个亿!今天下午五点!你告诉我,账上哪有钱?啊?!”
      他胸口起伏,手指着周然,又转向其他董事。
      “各位!醒醒吧!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银行已经抽贷了,供应商的款子拖了两个月,这个月的工资,财务那边跟我说,现金缺口还有八千万!八千万!”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员工要是拿不到工资,明天就会上新闻!到时候,股价崩盘,债主上门,供应商起诉,海西就真的完了!”
      他眼圈发红,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怆。
      “是,我承认,过去一些年,为了集团发展,为了项目推进,有些资金操作是走了些捷径,程序上可能不够完美。但那也是为了公司!没有那些钱,‘灯塔’项目能启动吗?海外并购能做成吗?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吗?!”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平时与他走得近的董事脸上多停了几秒。
      “现在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推到历史问题上?这公平吗?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齐心协力,共渡难关!而不是让一个外人,在这里翻旧账、搞清算,把集团最后一点元气都耗光!”
      这话很有煽动力。
      尤其当“外人”两个字被他刻意加重,砸在会议室里的时候。
      几个董事互相交换了眼色。坐在赵坤右侧的孙守业,搓了搓手,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吴董,眉头紧锁,看着周然,又看看陆明远,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茶杯上,叹了口气。
      气氛又变了。
      从对赵坤的集体质疑,变成了一种焦灼的、摇摆的沉默。活下去。这三个字太沉重了,压得所有道理和证据都显得轻飘飘。
      周然握着红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转身,在白板最上方写下一行字:海西集团即时现金缺口测算(截至今日上午十点)。
      红字,刺眼。
      “赵总说我是外人,搞清算。”她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没错,我是顾问,合同工。集团死活,理论上跟我个人关系不大。”
      她顿了顿。
      “但我的报告,用的是海西集团自己的财务数据、银行流水、合同台账。我的模型,跑的是集团过去五年的全部经营数据。我‘清算’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你们自己的系统。”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坤。
      “所以,这不是外人的清算。这是你们自己的数据,在说话。”
      赵坤脸色铁青。
      周然不再理他,红笔点向白板。
      “第一项,今天下午五点,信托兑付,三亿一千八百三十二万。这是刚需,没任何腾挪空间,除非立刻违约。”她在旁边标了个“①”,红圈圈住。
      “第二项,本月员工工资及社保,全集团合计约八千四百万。赵总刚才说缺口八千万,应该是没算上部分高管绩效和社保单位缴纳部分。”她又标了个“②”。
      “第三项,已逾期供应商货款,超过合同约定付款期九十天以上的,根据财务部上周提供的清单,合计两亿一千万元。这部分供应商已经开始法律催收,部分已停止供货。”
      “第四项,未来三十天内到期的银行短期贷款及利息,共计四亿三千万。其中两亿已经明确无法续贷。”
      她写得很快,红色数字一个个跳出来,像伤口在流血。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和她平稳到近乎冷酷的报数声。
      没人打断。
      连赵坤都死死盯着那些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以上四项,是未来三十天内,必须支付的现金流出,合计约……”她快速心算,“十亿四千二百三十二万元。”
      她在下面划了道粗粗的红线。
      “那么,集团账上,以及未来三十天内确定能流入的现金,有多少?”她换了一支蓝色的笔。
      “根据昨天下午六点的集团合并资金日报表,母公司及主要子公司货币资金余额,总计一亿九千三百万元。”蓝字写下。
      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未来三十天,预计经营性现金流入,基于过去三个月平均回款速度及已签订合同,乐观估计约三亿两千万。”
      “可动用的银行授信余额……”她停了一下,看向钱永固。钱永固一直缩在角落,此刻被众人目光一盯,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看向赵坤。
      赵坤没看他。
      钱永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主要合作银行的流贷额度,基本……基本都用满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专项的、有条件的长贷额度,短期动不了。能随时提款的……大概,大概还有五千万左右。”
      周然点点头,蓝笔写下:银行可用额度:5000万。
      “另外,”她补充,“财务公司账上还有一部分同业拆借资金,约八千万,但其中六千万明天到期需要归还。”
      蓝笔写下几个数字,然后加总。
      现金及确定流入合计:约 6.43亿元。
      红字的总流出:10.42亿元。
      蓝字的总流入:6.43亿元。
      中间一道醒目的红色缺口:约4亿元。
      白板上,红蓝分明,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4亿元”的缺口,像被钉住了。
      这还只是未来三十天。
      “这是基于现有数据的静态测算。”周然放下笔,指尖沾了点红色的墨,“还没算上,如果今天下午信托违约,引发的交叉违约条款、评级下调、更多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股价暴跌导致的质押平仓风险……”
      她没再说下去。
      没必要了。每个人脑子里都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雪崩。
      赵坤突然冷笑起来。
      “算得好啊,周顾问。”他鼓了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又刺耳,“所以你算了半天,就是告诉大家,集团死定了,没救了,是吧?那你在这儿表演什么呢?给我们提前开追悼会吗?!”
      他猛地转向陆明远和其他董事。
      “各位!都看清楚了吧?这位周大顾问,除了把问题摆出来,把伤口撕开给大家看,她有任何建设性的意见吗?她有办法变出四个亿来吗?!”他声音激愤,“没有!她只会算账,只会告诉大家我们有多惨!这对解决问题有任何帮助吗?!”
      他喘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痛心疾首”。
      “我说了,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钱,活下去!我为什么之前要力推资产重组方案?哪怕价格低一点,哪怕有些程序瑕疵?因为那是目前唯一能快速回笼大额资金、救急的办法!卖掉非核心资产,换来现金,把眼前的坎儿迈过去,集团才能有未来!才能谈以后!”
      他挥舞着手臂。
      “是,资产卖便宜了,可能让有些人占了便宜。但比起集团破产清算,全体股东血本无归,员工失业,供应商烂账,哪个损失更大?!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难道不懂吗?!”
      这话,站在“活下去”的立场上,居然有了一种悲壮的“正确性”。
      孙守业忍不住了,小声嘟囔:“赵总说得……也有道理啊。人都要饿死了,还管馒头是不是被人咬过一口?”
      吴董也微微点头,看向陆明远:“明远,你看这……现金缺口这么大,时间这么紧,是不是……真的得先考虑非常之法?”
      风向又开始微妙地偏转。
      现实太沉重了。当“活下去”成为唯一目标时,很多原则和是非,就会变得模糊,甚至可耻。
      陆明远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食指依旧轻轻点着桌面,目光落在白板那个刺眼的红色缺口上,又慢慢移到周然脸上。
      周然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轮廓镀了层冷硬的金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她知道赵坤在偷换概念。
      她知道董事们在恐惧什么。
      她也知道,是时候了。
      “赵总说,资产重组是唯一能快速回笼资金、救急的办法。”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刚刚有所松动的气氛上,“还说,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白板更近些。
      “好,那我们就来算算,赵总这个‘轻’的害处,到底有多‘轻’。以及,它是不是真的能‘救急’。”
      她拿起板擦,将刚才的现金缺口表擦掉一小半,露出空白。
      然后,她换回红笔,写下几个字:拟出售资产包估值分析。
      赵坤瞳孔微微一缩。
      “根据赵总上月提交董事会审议的《关于处置部分非核心资产的议案》,拟出售资产包包括:海西物流有限公司100%股权,海西纺织集团85%股权,海西城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9.8%股权,以及海西大厦附属酒店物业。”她语速平稳,像在念审计底稿,“交易对手方,为鼎汇新兴产业发展基金(有限合伙)。交易对价,总计人民币二十八亿五千万元。其中,首期支付百分之三十,即八亿五千五百万,于协议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百分之七十,在股权过户完成后一年内分期支付。”
      她看向赵坤。
      “赵总,以上信息,是否准确?”
      赵坤盯着她,眼神阴鸷,几秒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好。”周然点头,红笔在“二十八亿五千万”下面划了道线,“那么,我们首先看估值。以海西物流为例,截至去年末审计报告,其净资产账面价值为十一亿三千万元。去年净利润为负两千一百万。鼎汇基金的收购出价是……多少来着?”她假装翻了一下手边的报告。
      赵坤脸色难看,没接话。
      旁边一个董事低声说:“议案附件里写的是……四亿八千万?”
      “对,四亿八千万。”周然红笔写下这个数字,在旁边打了个巨大的问号,“净资产十一亿三千万,作价四亿八千万。折价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七。而且,这是在物流公司拥有市区核心地块仓库、港口特许经营权等稀缺资产的情况下。”
      她顿了顿。
      “同样的逻辑,海西纺织净资产六亿二千万,作价三亿五千万,折价百分之四十三。海西城商行股权,按照最近一期可比交易估值,每股至少应在五元以上,议案作价每股三块二。酒店物业的评估价也明显低于市场同类。”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不是资产评估师,但基本的商业常识和财务数据对比,足以说明问题:这个资产包的整体售价,显著低于其合理市场价值。初步估算,仅账面价值折让就超过十五亿元。这还不算某些资产的潜在升值空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赵坤寒声道:“市场价值?现在是什么市场?银行抽贷,集团信用受损,这些资产摆出去,谁敢接盘?能有人要就不错了!鼎汇基金肯在这个时候出手,已经是雪中送炭!你还在这里吹毛求疵,按太平年景的估值算账?幼稚!”
      “是吗?”周然反问,语气依旧平静,“那么赵总,鼎汇基金为什么肯‘雪中送炭’?他们背后的出资人是谁?基金管理人星辰资本,跟海西集团,跟赵总您,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赵坤腮帮子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周然没等他回答,红笔指向那个“首期支付八亿五千五百万”。
      “好,就算估值问题暂且搁置。我们看现金。按照协议,首期支付八亿五千五百万,能在五个工作日内到账。如果今天签约,最快下周初,这笔钱能进来。”她在旁边标注了时间,“那么,这笔钱,能覆盖刚才算出的、未来三十天的四亿现金缺口吗?”
      她自问自答。
      “看起来能,还有富余。但是——”她重重划下转折线,“这笔钱进来之后,怎么用?”
      她看向赵坤,眼神锐利。
      “赵总刚才说,卖资产是为了救急,为了发工资、付货款、还贷款,让集团活下去。那么,这八亿多现金,是不是会全部留在集团层面,用于支付这些紧急债务?”
      赵坤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然没放过这个细微的变化。
      “我研究了资产出售协议的草案。”她语速加快,“里面有一项条款,很有意思。‘首期价款中,应优先扣除标的资产截至交割日所负有的、且由转让方(即海西集团)提供担保或连带责任的所有债务,该等债务的债权人有权直接向收购方(鼎汇基金)主张,并从首期价款中代位清偿’。”
      她念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让人听清。
      “翻译一下就是:卖资产收回来的第一笔钱,要先拿去还这些资产本身欠的债,而且是海西集团担保了的债。还完了,剩下的,才是集团能自由支配的现金。”
      她顿了顿,看向钱永固。
      “钱总,您是财务负责人。海西物流、海西纺织、还有那个酒店,它们各自账上,由集团提供担保的银行借款、供应链融资、以及其他或有负债,总共有多少?到期情况如何?”
      钱永固脸都白了,汗珠从鬓角滚下来。他不敢看赵坤,手指哆嗦着去翻面前的文件夹,翻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需要详细统计……初步……初步看,物流公司那边,集团担保的流贷就有两个亿马上到期……纺织那边也有一个多亿的担保贷款……酒店物业的抵押贷款,集团是连带保证人,下个月也有八千万到期……”
      他越说声音越小。
      周然点点头,红笔在白板上快速计算。
      “保守估计,这些需要优先清偿的担保债务,加起来至少四到五个亿。也就是说,八亿五千五百万的首付款,到手之前,先要砍掉一半。剩下三到四个亿,才能进集团总账。”
      她在“八亿五千五百万”旁边,写下一个大大的“-4~5亿”,箭头指向“3~4亿(集团可用)”。
      “好,就算还有三四个亿能用。”她继续,“但这笔钱,真的能用来发工资、付货款、救急吗?”
      她再次看向赵坤,这次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赵总,您的议案里,好像还有一条补充说明?关于出售资产所获资金的使用安排?如果我没记错,上面写着:‘本次资产处置所得款项,应优先用于保障“灯塔”国际科技园项目后续建设及研发投入,确保集团战略转型核心项目不受影响’。”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会议室里,好几个董事猛地抬起了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连陆明远,一直平稳点着桌面的手指,也停住了。
      “灯塔”项目!
      那个刚刚被周然用几十页证据、无数份假合同和虚假签名,证明是彻头彻尾财务造假、资金被挪用的项目!
      赵坤卖资产救急,筹来的钱,要优先拿去填这个黑洞?!
      荒谬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人头皮发麻。
      赵坤的脸,彻底黑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你懂什么!”他嘶声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灯塔’是集团未来!是转型的希望!现在遇到困难,正是需要加大投入的时候!那些历史问题……可以慢慢查,慢慢解决!但项目不能停!停了,集团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卖掉还能产生现金流的实体资产,换来的钱,去填一个已经被证明是造假和资金挪用的无底洞。”周然的声音冷得像冰,“赵总,这就是您说的‘救急’?这就是您说的‘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救急。这是输血给一个已经坏死的器官,同时把还能工作的手脚砍掉卖掉。”
      她转过身,红笔在“3~4亿(集团可用)”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所以,赵总的方案,并不能解决眼前的现金危机。它甚至可能让危机更快爆发——因为一旦资产卖掉,集团就失去了这些实体业务的现金流贡献,而‘灯塔’那个黑洞,会继续吞噬所有资源。到时候,工资照样发不出,货款照样付不了,到期的贷款……更还不上。”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下去。
      “更重要的是,”她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一旦资产完成过户,首期款被‘灯塔’项目和其他担保债务吞噬殆尽,而后续的百分之七十尾款,还要等一年才能分期拿到。到那时,如果鼎汇基金——或者说,它背后的星辰资本、梁启水先生——找各种理由拖延支付,甚至拒绝支付呢?”
      她看向赵坤,目光如刀。
      “协议里关于尾款支付的违约条款,罚则很轻。诉讼周期漫长。而海西集团,到那时已经失去了核心的实体资产,现金枯竭,信用破产,拿什么去追讨?又拿什么去维持运营?”
      她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是救急。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合法的掏空。用眼前的“现金”诱饵,骗集团交出最值钱的家当,然后拖死你。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为赵坤说话的孙守业和吴董,此刻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看赵坤,又看看白板上那些残酷的数字和箭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坤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瞪着周然,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但他没再咆哮。
      因为周然用数据,用逻辑,用他自己议案里的条款,把他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一直沉默的陆明远,终于再次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所以,周顾问。”他看向周然,目光深沉,“基于你的分析,赵总这个资产重组方案,非但不能解决当前的现金流危机,反而会加速集团失血,并可能造成核心资产永久性流失。对吗?”
      周然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数据推演的结果,是这样。”
      “那么,”陆明远缓缓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视线转向脸色铁青的赵坤,又扫过其他神情各异的董事,“在否决这个饮鸩止渴的方案之后,对于今天下午五点必须兑付的三亿信托,以及未来三十天近四亿的现金缺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你的报告,或者你的数据模型,有没有给出……其他的可能性?”
      压力,再次如同实质,压在了周然肩上。
      这一次,不再是揭露问题,而是寻找生路。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周然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她看向白板上那片刺眼的红色,又看向窗外炽烈的阳光。
      阳光里,灰尘还在飞舞。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拿起了那支蓝色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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