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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是第二?! 大师兄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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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神坛上,药香与烟火气交织,铜鼎烹煮的药汤汩汩翻涌,蒸腾起的白雾裹着草木清芬,漫过白玉阶前的每一寸纹路。
年度大比的核心,本就是青囊宗立派之基——调药辨性、炼药成丹、医理通玄。比起拳脚交锋的宗门,青囊宗的大比更见静气,却也更分高下,一鼎一炉、一草一叶之间。
前三轮的筛选早已落幕,坛下围满了观赛的弟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坛中央那十尊青铜药鼎上。此刻留在场上的,只剩寥寥五人,而最惹眼的,莫过于站在最左侧的风殷彻,与他身侧、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江涟。
江涟指尖轻轻敲着身侧的药架,目光扫过架上分门别类、标着玄金字样的药材,眼底藏着几分跃跃欲试。他自小在青芜山采药辨草,对药性的熟稔,早已刻进骨血里,只是从前只懂山野土方,入了青囊宗经枕霜指点,才真正触碰到正统医道的门径。
身旁的风殷彻垂眸理着自己的药铲与银刀,动作沉稳有序,周身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若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的余光,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江涟身上。
“最后一轮,限时一个时辰,以清灵护脉散为题,辨药、称量、调火、炼制成药,以药效、纯度、手法定名次。”
高台之上,枕霜端坐主位,玄色衣袍垂落,面容清俊温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望神坛。他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缓缓扫过场上弟子,最终落在江涟身上时,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暗光,快得无人察觉。
江涟恰好抬眼,对上师尊的目光,立刻弯眼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还悄悄抬手比了个小小的加油手势。
枕霜唇角微勾,回以一抹浅淡的笑意。
“开始。”
二字落下,坛上瞬间响起整齐的药草摩擦声、铜鼎生火声。风殷彻几乎是瞬间进入状态,银刀起落,精准削去药材根须杂质,称量分毫不差,引火入鼎,火势稳如磐石,每一步都堪称青囊宗弟子的范本,看得坛下弟子频频点头。
而江涟,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将面前的药材一一捻起,放在鼻尖轻嗅,指腹摩挲着叶片纹理,像是在与草木对话。他选药的手法野气十足,却偏偏精准至极,旁人弃之不用的边角余料,在他手中反倒成了提效的关键,生火时手法随性,可火势强弱却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这是什么路子?看着乱七八糟的。”
“乡野来的就是乡野来的,上不得台面,能撑到最后一轮已是侥幸。”
“等着吧,定然是垫底的命,还敢跟大师兄站在一起……”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中,江涟恍若未闻,全身心都扑在面前的药鼎上。炉火映在他脸上,暖了他眼底的孤茫,只剩下对调药的纯粹专注。
风殷彻耳尖微动,冷冷扫了一眼议论的方向,那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让周遭噤声。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江涟时,见少年指尖翻飞,药草入鼎的顺序看似杂乱,却暗合五行生克之理,眸底不禁掠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江涟只是凭着山野土方勉强过关,却不想,此人对药性的理解,早已跳出宗门典籍的桎梏,另辟蹊径,灵动至极。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将至,高台上的枕霜缓缓起身,缓步走下白玉阶,亲自来到各尊药鼎前查验。这是青囊宗百年规矩,最终一轮,唯有宗主亲判,才算作数。
他先走到风殷彻的药鼎前,微微俯身。
鼎中药丸圆润光洁,色呈浅碧,香气清润绵长,入鼻便觉经脉舒畅,药渣纯净无杂,药效已然达到极致。
“火候精准,辨药无误,手法无缺,药效上乘。”枕霜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过多褒奖,“殷彻甲上,第一。”
坛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大师兄果然厉害!”
“当之无愧的第一!”
风殷彻躬身行礼:“谢师尊。”他声音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轻轻蜷了蜷。
他赢了,可他心里想的,却是江涟那句“你要是赢了,我请你吃蜜橘”。
枕霜点了点头,目光移开,径直走向江涟的药鼎。
这一刻,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出丑。
江涟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仰着头,笑得坦荡:“师尊,弟子献丑了。”
枕霜没有说话,俯身看向鼎中。
下一刻,他素来平静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鼎中的清灵护脉散,色泽比风殷彻的更透亮几分,香气不似寻常丹药那般浓烈,却清透入骨,更难得的是,江涟在原方之上,悄悄加了一味青芜山特有的软灵草,非但没有破坏药方平衡,反倒让药效更温和,更适合宗门弟子日常修炼护脉。
手法虽野,却巧夺天工;药性虽偏,却恰到好处。
枕霜指尖轻捻起一枚丹药,放在指尖摩挲,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江涟。
他的目光很深,带着一种江涟读不懂的沉郁,看得江涟心里微微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尊,是弟子做得不好吗?”
枕霜收回目光,声音带着笑意。
“青川甲正,第二。”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坛上坛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
那个刚入门不足一月、乡野采药郎出身、被众人嘲讽走后门的少年,竟然拿下了青囊宗年度大比的第二?仅次于大师兄风殷彻?
寂静过后,哗然四起。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第二?”
“宗主亲判,绝不会错……可他明明才入门没多久啊!”
“难道他真的有过人天赋?”
江涟自己也懵了,睁大眼睛看着枕霜,一脸茫然:“师、师尊?我是第二?”
他原本只想着能顺利完赛就好,从未敢奢望名次,更别说仅次于大师兄的第二。
枕霜淡淡颔首:“你在原方之上加了软灵草,巧改药性,药效虽略逊殷彻一分,却胜在灵动变通,医道之道,本就非死守典籍,你悟了。”
江涟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成了月牙,转头就冲着风殷彻晃了晃脑袋,得意洋洋的模样像只讨赏的小雀。
“大师兄!我是第二!我是第二哎!”
风殷彻看着他眼底雀跃的光,心口那股又麻又烫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冰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低声道:“嗯,很厉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江涟。
江涟听得更开心了,差点蹦起来。
枕霜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他轻轻咳嗽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殷彻,你身为大师兄,稳坐第一,实属应当,日后需继续精进,执掌宗门医道重任。”枕霜看向风殷彻,语气依旧是对宗门翘楚的寻常期许。
风殷彻躬身:“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青川。”
江涟立刻收了笑,规规矩矩拱手:“弟子在!”
“你入门最晚,却能拿下第二,天赋可见一斑。”枕霜缓缓开口,话语听似嘉奖,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枷锁,“只是你根基尚浅,所懂皆是野路,日后,我会亲自为你和殷彻开小灶,单独授课,倾囊相授青囊宗所有秘传医道、禁方古术。”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震惊。
江涟更是受宠若惊,连忙弯腰深深一揖,语气真挚又激动:“谢师尊!弟子一定好好学艺,绝不辜负师尊期望!”
风殷彻下意识地看向江涟,少年依旧一脸单纯的欢喜,眼底满是对师尊的信任与感激。
“大比落幕,名次已定。”枕霜高声道,“今日起,风殷彻、青川,入宗门药库,任选秘藏药材与医书,为期一月。”
药库!
那是青囊宗最核心的地方,藏着无数上古医方与千年灵药,即便是内门弟子,也极少有机会踏入!
这份赏赐,比名次本身更让人心动。
江涟眼睛亮得惊人,拽了拽风殷彻的衣袖,小声道:“大师兄,药库耶!我听说里面有好多稀世药材,比青芜山的宝贝多一百倍!”
风殷彻低头,看着他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温度,心头的不安稍稍散去,只剩下无奈的纵容,低声道:“嗯,进去后莫要乱碰,遵师尊吩咐。”
“知道啦!”江涟点头如捣蒜。
高台上的钟声再次响起,宣告着年度大比正式落幕。弟子们陆续散去,可议论声依旧围绕着风殷彻与江涟两人,尤其是江涟,这个横空出世的第二,成了整个青囊宗今日最热议的名字。
从前嘲讽他的人,此刻要么面露艳羡,要么低头不语,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江涟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蹦蹦跳跳地跟在风殷彻身侧,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师兄,你刚才调药的手法也太帅了!银刀挥得跟剑一样!”
“大师兄,你说药库里真的有冰莲吗?我小时候只听老药农说过!”
“大师兄,我答应你的蜜橘,等下就给你拿,特别甜,跟师尊吃的一样!”
风殷彻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声音,清冷的心境一点点被填满,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配合着少年的步伐。
两人身后,枕霜静静站在望神坛的白玉阶上,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身影。
他身旁的亲随弟子低声道:“师尊,江师兄天赋异禀,又重情重义,日后定能成为宗门栋梁。”
枕霜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让亲随瞬间噤声。
亲随当然不敢多问。
而另一边的江涟打了个喷嚏。
风殷彻立刻停下脚步,关切地看向他:“可是着凉了?方才坛上风大。”
“没有没有!”江涟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肯定是有人在夸我!毕竟我可是大比第二呢!”
风殷彻看着他毫无心事的模样,心头的不安泛起,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走吧,先去取蜜橘。”
“好耶!”江涟欢呼一声,拽着他的衣袖,快步向前走去。
“哎,大师兄,天天听师尊叫你殷彻,是你的字吧,你本名叫什么啊?”
“风衍。”
“风衍啊……好听!”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安稳。
而风殷彻握着拳,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开始有点关注这个小师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