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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珍珍,爱爱 ...
裴殄领到的铺盖是一卷薄薄的被褥和一张草席。
被褥上打了七八个补丁,棉花已经板结成了硬块,摸上去冷冰冰的。草席倒是新的,但编得粗糙,稻草的茬子没有剪干净,扎手。
裴殄抱着这卷铺盖,跟着陈天翔来到了分配给他们的帐篷。
帐篷不大,挤一挤能睡十个人左右。里面已经住了八个人——都是裴殄旗下的新兵。这八个人看见小旗官来了,纷纷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小旗好。”
“沐小旗好。”
裴殄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这八个人——有老有少,有壮有瘦,都是流民里招募来的,身上穿着跟裴殄一样的半旧皮甲,脸上的神情混杂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和对未知的恐惧。
就这,还想造反?朕都懒得管。
裴殄心里嫌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铺盖放在最里面靠角落的位置——那个位置最隐蔽,风也最小。
然后他出去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捆新的草席。
那草席明显跟他领到的不一样——编得更细密,稻草是精选过的,没有那些扎手的茬子,边缘还细心地用布条裹了一圈。草席散发着一股干净的稻草清香,显然是有人特意挑过的。
裴殄蹲下来,在紧挨着自己的位置,把旧草席撤掉,换上新的。他检查了草席的每一寸,把新草席的每一个角都抻平,把冒出来的稻草茬子用手掐掉。
然后他把被褥铺上去,把板结的棉花尽量拍松,拍不松的就用手一点一点地撕开,重新铺匀。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帐篷里的其他九个人看着自家小旗蹲在地上铺床,一个个目瞪口呆,但谁也不敢说话。
裴殄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了。
他虽然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铺草席,但那种骨子里的压迫感让整个帐篷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九个新兵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动了这位面无表情的小旗官。
有人想帮忙,张了张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别去,小旗脸色不好看。
——那不是脸色不好看,那是压根没表情。
——没表情更可怕。你看他铺床那个认真劲儿,谁敢打扰他?
——他对他弟弟可真好啊。
——废话,那是亲弟弟。
——可我哥对我怎么不是这样的?
——你哥又不叫春日。
几个人用气声交流了几句,然后默契地缩在自己的铺位上,假装很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稻草摩擦的沙沙声。
直到——
“我回来了。”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沐春风端着两碗热水走了进来。
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就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整个空间都活了起来。那九个新兵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主动跟沐春风打了招呼。
“春风兄弟回来了?”
“春风,小旗对你真好,给你铺床呢,铺了老半天了。”
沐春风笑着应了一声,端着水走到裴殄身边,低头看他铺好的地铺。
这人啊。
典型的“爱之欲其生”。
在有限的条件里,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裴殄抬起头,伸手接过碗,放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把沐春风按到铺位上坐下。
“试试。”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沐春风能听见。
沐春风坐下去,草席软硬适中,被褥虽然薄但被裴殄拍松之后有了一层空气隔层,居然不算太硌。
“很好。”沐春风真心实意地说。
裴殄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也坐下来,拿起碗,吹了吹,递给他。
“喝水。”
夜深了。
帐篷外面的篝火渐渐暗下去,值守的士兵换了第二班。
帐篷里的人都睡着了。
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一个年轻的新兵在梦里喊了一声“娘”,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裴殄没有睡。
他侧躺着,面朝着沐春风的方向。在黑暗中,续命玉露把他的夜视力也提升到了一个非人的水平,黑夜在他眼里跟白昼没有区别。
四月的夜晚,地上凉得很。
沐春风这具身体,本就是系统按照他原先的身体塑造的,身娇体弱的影帝,何时在荒郊野外的泥地上打过地铺!
冷的有些发抖的沐春风,忍不住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严实些。
突然,沐春风觉得身上一沉,一个陈旧的被子搭在了自己身上。
裴殄侧过身,手臂从沐春风的腰侧穿过去,把人轻轻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运转起内力,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像一座人形的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嗯”,沐春风被热乎乎的暖气熏得舒服极了。
然后他往裴殄怀里缩了缩,整个人都窝进了裴殄的怀里。
“珍珍。”沐春风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得像含了一颗糖,将脸在裴殄的颈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裴殄低头,下巴抵着沐春风的发顶,“嗯。”他低声应了一句。
“你知道吗,我听过一个故事……”
裴殄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大晚上给自己讲故事?春风这是啥特殊爱好?
“有一富庶人家,给自家三个女儿选夫婿。你猜三个女儿都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
沐春风的嘴角弯了一下,狡黠又调皮的笑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珍珍……爱爱……莲莲……”
裴殄:“……”
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凝固了。
“呵呵”。
沐春风笑了两声,把脸更深地埋进裴殄的颈窝里,整个人一抖一抖的。
“你叫珍珍……屠将军叫莲莲……”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雀跃,“啥时候再凑齐一个爱爱……就真的可以撞天婚选夫婿了……”
他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乐了,又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裴殄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沐春风的头顶,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都能开心?
真好哄。
裴殄在心里想——这句话他今晚已经想了三遍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
帐篷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启明星挂在天边,又大又亮。晨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野草的清香,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裴殄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沐春风还在睡。
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
裴殄看了他很久,久到启明星又往西移动了一寸。
然后他轻轻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臂从沐春风身下抽出来。
终于抽出来了。
裴殄无声地坐起来,把被子重新给沐春风掖好。他穿好皮甲,把环首刀挂在腰间,然后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冷得刺骨。
裴殄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站在帐篷前面,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风向和气温,然后——
“起床,集合。”裴殄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
帐篷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九个新兵迷迷糊糊地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脸茫然地站在晨风里。当然,不包括沐春风。
裴殄站在他们面前,背脊挺得笔直,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从今天开始,”他说,“每日卯时,练拳。”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缓缓地打出了第一式。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华丽的名字,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到了极点——冲拳、劈掌、踢腿、转身。但就是这样一套朴素的拳法,被裴殄打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杀人的拳法,也是保命的手段,
新兵看得眼睛都直了。
裴殄打完了一遍,转过身,看着他们。
“跟着做。”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新兵们谁也没有怨言!谁不想在战场上活下去!有这样好的小旗,是他们的福气。
练了一个时辰,开始的时候动作生疏得像木头人,打到后面渐渐有了一些模样。
“去吃饭。”
累得气喘吁吁几人如蒙大赦,一边揉着发酸的胳膊,心里对裴殄的佩服又深了一层。
当然,对刚刚起床的沐春风,更是羡慕。
读书人就是好啊,不用操练,还有亲哥保驾护航。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火房那边,王大厨正在忙着给将士打饭。
看见沐春风和裴殄来了,脸上笑开了花,直接从蒸笼里抓了两个刚出锅的豆面馍,热乎乎地递过来。
“春风!春日!来来来,趁热吃!”
豆面馍散发着粗粮特有的朴实香气,表面蒸得油亮亮的,掰开之后里面的热气直往上冒。
沐春风伸手接过,入手滚烫的温度,让他的手一顿。下一刻,一只白皙的大手,从他手中将馍馍拿走。
王大厨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看裴殄:“春日不够吃啊?我再给你一个。”
“多谢,够吃。”裴殄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淡如水的语气。
他一手端着两碗粥,一手拿着两个豆面馍,用下巴朝沐春风示意跟上,转身往角落走。
军营里到处都是蹲着吸溜吸溜吃饭的人,哪有什么餐桌椅子!前两天沐春风都是站着吃的,让他不顾形象的蹲着吃,一时半会咱们的影帝还真不能适应。
“坐。”裴殄不知从哪搬了块石头,将沐春风按着坐上去。
沐春风坐下来,看着裴殄蹲在他面前,把粥碗放在地上,开始掰豆面馍。
馍很烫。沐春风知道,因为第一天就被烫到了。
裴殄把半个馍掰成小块,放在嘴边吹了吹,等热气散了一些,才一块一块地放进粥碗里。他掰得很认真,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确保能在粥里泡软又不至于化掉。
“吃吧。”他把粥碗递到沐春风手里。
沐春风低头喝了一口。粥是野菜粥,米少菜多,泡软的豆面馍吸饱了粥水,嚼起来,还算能吃!
是的,王大厨扬名立万、口碑出众的豆面馍,在沐春风这里,只有泡在粥里,才能的一句能吃的程度。
想想王大厨还为沐春风夸他手艺好开心,真是单蠢啊。
他吃了几口,抬起头,发现裴殄没有吃。
裴殄正在掰剩下的半个馍,依然是先吹凉了再放进粥碗里。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只留下最软的内芯放进沐春风的碗里。
沐春风看着自己手里那碗被精心处理过的粥,心里胀胀的,又觉得满满的。
“怎么不让我拿馍馍?”沐春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裴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沐春风的手指上。
那里,沐春风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有一小片红印——是被刚出锅的豆面馍烫的。不算严重,只是微微泛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裴殄看见了。
他放下手里的馍,拉过沐春风的手,低下头,对着那两根泛红的指尖轻轻吹了吹。
沐春风心里痒痒,要不是人太多,早就吻上这人的唇。怎么能这般细心。
“我知你吃不下粗粮,”裴殄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沐春风能听见,“今天我就去弄些白面精米回来。”
“我能吃得下,你不必担心。”
“我想你吃得开心,”裴殄抬起头,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而不是勉强。”
沐春风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暴君的戾气,只有一个笨拙的、从没爱过人的男人,在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把能给的、会给的、想到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
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陈述。
是他能做到的事,他就一定要做到。
白面精米。
在这乱世里,在军营中,白面精米意味着什么?
“好。”
裴殄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继续掰馍。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远处,陈天翔蹲在角落喝粥,一边喝一边心想,堂兄弟的感情都是这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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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小可爱还有在更一篇现代文哦哦~求给我一个机会,点开看看,喜欢我,算我输!不喜欢我,也算我输! 因为你是我最最珍视的宝贝,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赢。 【装傻装乖笨蛋大哥攻】X【高冷憨憨忠犬保镖受】 谁能不磕古早版的港版爱情呢?《大佬装乖后,保镖他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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