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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风起·平阳 ...


  •   裴殄快死了的消息是天刚亮的时候传来的。

      裴殄正在给沐春风整理衬衣的带子。沐春风总是系的不牢靠。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人皮面具遮住了原本的锋芒,只留下一张清隽平淡的面容。

      “春风!春日!”陈天翔一把掀开帘子,“出大事了!”

      唔!陈天翔瞪大了眼,自己看到了什么?春风怎么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张着手让春日给系带子。

      “你两干啥呢?”

      沐春风面色不改,抬头看着陈天翔,“表哥说什么大事?”

      陈天翔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你两快跟我走,平阳王快来了!”

      裴殄满意的看着自己系的蝴蝶结,站起身拿皮甲给沐春风穿上,才转过身看着张天翔,“所为何事?”

      “还能是啥事!还不是为了马棚里的那位。”张天翔压低声音,“听说马棚那边昨晚八百里加急,那位快不行了。平阳王才连夜从雍城赶过来的!说是要亲自处置。”

      裴殄将皮甲最后一个带子系好,“将军让列队了?”

      “还没有,王爷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张天翔看看空旷的营帐,“都这个时辰了,你两才起?春日,你手下的人呢?”

      “都去吃早饭了。春风和我已经吃过了。”

      沐春风悄悄摸摸自己这几天来吃的一顿饱饭,心满意足啊。也不知道这人从哪弄来的馒头和烧鸡,好香!

      “哦,吃过就行。走吧,先去前边等着。”张天翔挠挠头,是不是长虱子了,春天就是讨厌。

      裴殄和沐春风对视了一眼,默默跟在张天翔身后,向着马棚走去。

      裴殄的目光很平静,步伐不紧不慢,甚至比平时还要从容一些。但沐春风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不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

      这是赶来亲手送上一程吗?呵呵,也要看你配不配。沐春风的目光里却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转瞬即逝。

      等三人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让一让,让一让!”陈天翔在前面开道,用他壮实的身体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

      沐春风跟在他身后,裴殄紧紧贴着沐春风的背脊,把周围拥挤的人群挡在外面。

      马棚还是那个马棚。但马棚前面的空地上,此刻已经清出了一片开阔地。两排平阳王府的亲兵手持长枪,站成一条笔直的通道,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通道的尽头,躺着一个人。

      气若游丝。这个词在这一刻有了最直观的画面感。

      沐春风看一眼身边的裴殄,这人还真是淡定,看着自己的“尸体”都无动于衷。不过,咱们的陛下易容术真是一绝,要不是自己知道身边的才是裴殄,也会被糊弄过去。

      但还没等他细想,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平阳王到——!”

      沐春风心里一惊,这么快!不是说还要一个时辰吗?谁在说谎?还是说······

      沐春风看向马蹄声的方向。

      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人群分开的通道里缓缓走来。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脚蹬黑色朝靴。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寡淡也不显得刻薄。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整张脸儒雅温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沐春风的目光落在平阳王脸上,这就是平阳王裴鄢啊,不愧是和裴殄一个族谱的,长相都十分俊美。“宽厚仁德、礼贤下士”的贤王,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他的评价,比暴虐无常的裴殄名声好了十万倍。

      沐春风的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沐春风偏过头,看了一眼。

      “别看。”

      沐春风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场中。这可不行哦,陛下,我还得看看这个贤王要如何处置你这个亲侄子呢。

      裴殄脸颊上鼓起一个包包,春春不听话,该罚。忍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边暴君闹脾气吃醋,那边平阳王勒住了马。

      在马棚前面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气若游丝的人。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像一尊慈悲的佛像。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慈悲。

      他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利落,月白色的锦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把马鞭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提着鞭子,一步一步地走向即将面见死神的人。

      平阳王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了下来,马鞭挑起那人的下巴。

      那张糊满血痂的脸被迫仰起来,露出一双半睁着的、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瞳孔散大,对光没有反应,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平阳王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皇侄。”平阳王开口了,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也有今天。”

      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了。

      平阳王站起身,面对着围观的将士,提高了声音。

      “诸位!”他的声音清朗洪亮,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暴君裴殄,暴虐无道,杀兄弑父,荼毒天下!苍天有眼,使其落于本王之手!”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

      “今日,本王要替天行道,送这暴君最后一程!”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王爷英明!”

      “杀了暴君!”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平阳王一脸正气,从亲兵统领腰间抽出一把刀。

      “既然活不成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本王这个做皇叔的,就给你个痛快,送你一程。”

      手起刀落,鲜血迸溅。

      落在平阳王月白色锦袍上,落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血珠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渗进他的嘴唇。

      他舔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血污的衬托下,温润不再,只剩下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是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被踩进泥里、碾碎骨头、榨干最后一滴血时的快感。

      平阳王抬起头,看着天空。

      晨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睛。

      “暴君裴殄,”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场地上回荡,“已伏诛。”

      他把刀扔回给亲兵统领,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脸上的血。擦干净了,把帕子随手一扔,重新翻身上马。

      马在原地转了个圈,他面朝着人群,月白色的锦袍上血迹斑斑,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红梅。

      “将士们!本王要亲自将这暴君的尸体送往锦官城!让天下人看看,暴君的下场!”

      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指向天空。

      “随本王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山呼海啸。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兵刃,枪尖如林,刀光如雪。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的边缘,两个身影悄悄地退了出去。

      裴殄的手扣在沐春风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很紧。五指环绕着腕骨,指腹压在脉搏上,能感觉到沐春风每一次心跳。

      他拉着沐春风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驻地。掀开帐帘,把沐春风推进去。

      下一秒,欺身而上,吻了上去。

      啧啧的水声,在狭小的营帐中响起,多了几分荼蘼。

      许久,沐春风伸手摸摸裴殄湿润的嘴唇,“你究竟怎么了?这么着急?”

      裴殄没有说话,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但那片夜空里有东西在烧。

      “春春。”

      “嗯?”

      “不要看他。”

      沐春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谁?”

      裴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收紧,攥着沐春风的手腕,拇指在脉搏上反复摩挲着,“平阳王。”

      沐春风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裴殄额头贴上沐春风的额头,眼睛直直地盯着沐春风的眼睛,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人烧穿。

      “我不喜欢。”

      沐春风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可是——”沐春风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在裴殄的人皮面具上转了一圈,“平阳王那副皮囊,长得真不错。”

      裴殄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捧住了沐春风的脸。掌心贴着沐春风的脸颊,几乎把沐春风的半张脸都包住了。

      “没我好看,春春只能看我。”

      “可你现在——”沐春风伸手,指尖在裴殄的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确实没他好看啊。”

      裴殄的呼吸乱了,手从沐春风的脸颊上滑下来,就要将面具扯下来。

      “别!”沐春风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这人真不禁逗,哎,自己选的男人,自己哄吧。

      “乖,”沐春风的声音放柔了,“逗你玩呢。”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点在裴殄的眉心,然后慢慢往下滑,顺着鼻梁滑到鼻尖,再从鼻尖滑到嘴唇。指腹贴着裴殄的下唇,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沐春风的指尖点了点眼角,“和这里,”又点了点心口,“只有你。”

      “可你刚刚一直看他。”裴殄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一直在看。”

      沐春风眼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冷的寒霜,让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睛变得像两块淬了冰的墨玉。

      “那是因为——”沐春风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锋利,“他杀了你。”

      裴殄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嘴角也翘了起来。

      “原来春春是为了我。”

      沐春风看着他那副从阴转晴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裴殄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然呢?”沐春风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润,但尾音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世上又有谁能极你半分。”

      裴殄摸了摸被弹的额头,微微向前倾了一些,把额头往沐春风手边送了送,意思是:再弹一下也行。

      沐春风失笑,“你啊,跟个孩子一样。只是就这般放过他?他可是亲手杀了你。”

      “杀了又如何?”裴殄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如水的冷漠。

      “他又怎知,他杀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呢?”

      沐春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说什么?”

      裴殄低下头,看着沐春风那张难得露出惊讶表情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被易容扔在马棚里的那个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像在拆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是裴商。我那位皇叔,最喜欢的小儿子。”

      “也是当年将朕差点毒死之人。”裴殄面无表情的看向营帐外,正在靠近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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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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