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一切竟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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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沐春风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裴殄没有说话。
“你混在溃兵里往南走，不是为了去锦官城。你是故意往平阳王的地盘走的。你知道平阳王会派人截杀你。你知道平阳王抓到‘你’之后，一定会亲手杀你，然后借着‘诛杀暴君’的名号起兵。”
沐春风的声音越来越快，“你甚至知道平阳王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方式杀你。所以你提前准备好了替身。你算准平阳王会太得意了，得意到不会仔细检查‘你’的脸。因为他太想杀你了，想得根本顾不上确认。”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裴殄的眼睛。
“你要的不仅仅是平阳王死，更是要他打着‘诛杀暴君’的名义，却在最后时刻告诉他，让天下人知道，他杀的不是暴君，是他的亲生骨肉。”
沐春风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到那时，平阳王的名声会烂到泥里。他的军队会军心涣散，他的盟友会弃他而去，他的敌人会趁机落井下石。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把自己毁了。”
裴殄看着沐春风，“春春真聪明。”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
沐春风没有笑。他看着裴殄，目光里的寒霜没有退去，反而又厚了一层。
“你被平阳王的士兵抓住，被扔在粪泥里等死，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裴殄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即使我那晚没有去马棚找你，你也不会死是吗？”沐春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裴殄的呼吸都变慢了。
裴殄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会的，我有分寸”。想说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他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置于必死的境地。
但他看着沐春风的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沐春风的眼睛在告诉他——他在乎的是，裴殄差点真的死了。
“小旗，准备集合了。”裴殄的属下，张清林笑嘻嘻的掀开帘子，对着自家小旗说道。
裴殄压下嘴里要说的话，“知道了。收拾一下，准备拔营吧。”
“得嘞！”
等所有人集合后，随着大军朝着锦官城行进了百里后，才再次停下休息。
沐春风坐在火堆前，吃着手里噎死人的黑豆饼，不搭理坐在身边的裴殄。张清林等人明显发现兄弟两闹别扭了，一个个挤眉弄眼的吃了饭，各自找了块地，倒地就睡。
急行军，哪里还会搭什么帐篷，没见平阳王都是睡在树底下嘛。
夜深人静，只有每队值守的人员还在坚守，沐春风将手里硬邦邦的黑豆饼塞到怀里，站起身找了个空地就要躺下。
“对不起。”裴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黑暗中，裴殄双手抱住沐春风的腰，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毛茸茸的披风，将沐春风裹在了怀里。
沐春风被他抱着，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怀里，“所以，陛下这是为骗了我道歉？”
“不是。”裴殄温热的嘴唇细细密密的吻着沐春风的后颈，“我从未骗过春春。只是因为我让春春生气了，我才道歉。”
沐春风一顿，被这人亲的浑身发软，暴君这是装也不装了，之前的纯情都去哪了。
“那日陛下确实要死了。”沐春风披风下的手，握住裴殄四处点火的大手。
“嗯，我的人出了点岔子，而且我知道春春一定会去看我。只是，”裴殄运转内里，热烘烘的气息围绕在沐春风身边，“我没想到我的春春，真的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竟让我有了这般奇遇。”
裴殄的手从沐春风的衣领滑进去，轻轻揉捏着那小小的凸起。
沐春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一把按住作乱的手，扭过头，“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做局。”
裴殄抬起头，看着沐春风。
“好。”
沐春风的手摩挲着人皮面具的边缘，“这面具，什么时候能摘？”
“等时机到了。”裴殄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从容，“等平阳王发现他杀的是自己儿子的时候。等天下人都知道‘暴君’还活着的时候。”
他伸手，握住了沐春风贴在他脸颊上的手，指腹在沐春风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
“到那时候，”他说，“春春想看我什么样，就什么样。”
沐春风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这样也挺好，”他说，“至少不会有人认出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旗官，带着自己的弟弟在军营里讨生活。挺好的。”
裴殄摇了摇头。
“不好。”
“哪里不好？”
“你说过，”裴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贴着沐春风的耳边，“我现在没平阳王好看。”
沐春风愣了一瞬，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记着呢？”
“记着。每一个字都记着。”
他握住沐春风的手，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心口上。隔着皮甲和衣衫，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沉稳如鼓。
“这里，”裴殄说点了点心口，“只有春春。”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沐春风。
“所以春春的这里——也只能有珍珍。”
沐春风被他这句“珍珍”喊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伸手捏住裴殄的鼻子，左右晃了晃：“你倒是学得快，珍珍，陛下也不觉得害臊，一个大男人，叫人喊你珍珍。”
“春春起的名字，”裴殄的鼻子被捏着，声音瓮瓮的，但语气依然认真，“我都喜欢，也只允许春春一个人喊。尤其是，”裴殄将披风拉高，挡住所有可能得视线，吻上沐春风的唇，“这个时候。”
深夜，裴殄抱着沐春风睡得满足。
沐春风坐起身，借着月色看着眼前人，“裴殄，招惹了我，就再也别想全身而退了。”
沐春风靠在裴殄怀里，仰头看着静谧的明月。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恨明月高悬曾照我。
裴殄，我的喜欢可是要命的，一定要走下去才好啊。
【宿主，你黑化值已经超过60了，你知道吗？】系统终于上线了，战战兢兢的说道。这个宿主，系统是真的怕了。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狗眼，以为他是个好人呢！这偏执的属性，疯狂的作风，比暴君还病娇！
“是嘛？”沐春风握着裴殄的手，“你才知道，是不是太晚了？”
【现在本系统和宿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只求宿主带我飞，完成任务就好。】
“嗯，你想明白了就行。任务对象换成裴殄，主系统那边通过了吗？”
【通过了，虽然这是第一回出现差错，但是系统规则算是勉强通过。只是主系统要求裴殄需要以普通人的身份，一步步坐上龙椅才行。而且，张天翔仍然是天定的气运之子，裴殄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和张天翔争夺天下气运。若是裴殄失败，不仅他会死，宿主也会死。】
沐春风淡定的说道：“有我在，这江山半数气运早已在裴殄手上。”
系统再次被自家宿主霸气的自信震惊，【宿主，你要如何做？】
“自然是，抢占先机，将那些文臣武将都握在我的手中。”沐春风眼里都是野心和狂妄。
【宿主，你牛逼！】系统是真服了，这宿主典型的白切黑，黑芝麻馅都要溢出来了。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同情裴殄还是同情张天翔了。
同情裴殄是觉得这孩子招惹了这么个煞星，要是一直爱下去还好，要是变了心，只怕会被黑化宿主挫骨扬灰。
同情张天翔，是可怜这孩子明明天定的气运之子，未来的皇帝，偏偏被裴殄截了胡，失去了宿主这么个强大战力，以后称王称霸之路只怕难喽。
晨光熹微，沉闷的号角声穿过晨雾，响彻在空地上。
裴殄抬起头，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将披风往怀里的人身上又紧了紧，一只手捂住沐春风的耳朵，“乖，还早，再睡会吧。”
沐春风动了动，继续睡。
张天翔的大嗓门，远远传了过来，“春日，春日，今天早上有野菜汤喝，快来啊。”
张天翔端着一碗汤，边走边说。
裴殄微微皱眉，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小点声音。
张天翔闭嘴，小心翼翼的凑到两步远的位置，“春风还没醒？”
“嗯，昨晚他睡得迟了些，急行军的路程，他遭不住。”裴殄将有些滑落的披风再次拉一拉，挡住张天翔的视线。春风的睡颜只能自己看！
张天翔撇嘴，真抠门，都是大男人，自己看看怎么了。
“一会就该出发了，你还是赶紧喊春风起来吧。我去问问老王，他们有驮东西的马车，能不能让春风坐一段。”
张天翔两口喝完野菜粥，噔噔噔的跑远了。
沐春风从披风里探出头，“该走了？”
裴殄低头，下巴蹭蹭沐春风的额头，“嗯。”
沐春风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双手背在身后，“走吧，我倒要看看，平阳王还会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他会带着‘暴君的尸体’一路南下，经过汝南、南阳、襄阳，最后抵达锦官城。沿途会不断地招兵买马，扩张势力。等他到了锦官城，他会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半壁江山。”
“然后呢？”
裴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竟然是几块糕点，看着沐春风。“然后，我会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让他看看——他杀的是谁。让他知道——他的‘半壁江山’，不过是朕给他挖的坟。”
沐春风看着他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这个人，不愧暴君之名，心狠手辣，算计周全，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命门上。
“昨日惹你生气，今日吃点甜的可好？”裴殄捏着一块纯白色的糕点，递到沐春风嘴边，丝毫看不出这人正在算计着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沐春风挑眉，看看四周都在忙着收拾东西的将士，一口将糕点和裴殄的手指一起含住，将油纸包塞到怀里，“你就不怕有人怀疑？”
“怀疑又如何？谁敢有异心，朕杀了他就是。有一人杀一人，有百人杀百人。”裴殄说这话跟说天气很好一样，丝毫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沐春风感受着口中糕点的细腻绵软，中间竟然还有些樱桃的酸甜。
“你何时买的？”
“昨晚。”
“你身边的人做的？”
“嗯。”
“难为他们忠心，对你这般无厘头的要求都执行到位。”
“不忠心的都死了。”
沐春风喝了口水囊中的水，微微皱眉，这水囊还是有味儿，虽然这水自己每日都更换，水囊每日都用热水刷了，还是不行。
沐春风细微的动作，躲不过裴殄的注意。
“春春，再忍耐一些，晚上给你换个水囊。”
沐春风伸出手，握住了裴殄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你旗下的那十个人，还等着你呢。”沐春风眨眨眼，“至于别的，我都提前谢过陛下啦。”沐春风小声说道。
裴殄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嗯。”
平阳王的队伍已经开拔了，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像一条黄色的巨龙，蜿蜒着向南方的天际游去。
裴殄看了一眼那条巨龙，然后收回目光，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沐春风正眯着眼睛看太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翘，整个人沐浴在春光里，好看得不像真的。
裴殄握紧了他的手。
沐春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走吧，小旗官。”
“嗯。”
四月的春风，吹拂着战火纷飞的大地，也吹拂着两个并肩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