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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有碍观瞻啊 ...

  •   裴殄站在屠莲身后,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只有一下。

      另一边,沐春风带着春山,闲庭信步地在营地里溜达。沐春风甚至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果子。

      果子是裴殄早上塞给他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不是军营里该有的东西。拳头大小,表皮金黄油亮,闻起来有一股蜂蜜般的甜香。沐春风咬了一口,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

      “咔嚓。”清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春山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脚步无声。

      两人穿过营帐之间的通道,绕过几堆还在冒烟的篝火,避开两拨巡逻的士兵,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来到了平阳王的帅帐后面。

      帅帐很大,帐布是用厚实的毡布制成的,外面刷了一层桐油,防水防火。帐顶竖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裴”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帅帐前面,本应有守卫。但此刻,一个都没有。

      沐春风站在帅帐后面,嘴里嚼着果子,看着空荡荡的营门,笑了。

      “不错,”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董昌是个会办事的。瞧瞧,堂堂平阳王帅帐前,竟然一个守卫都没有。”

      “咔嚓。”

      春山走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很窄,只有两指宽,刀刃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寒光。他蹲下来,将刀尖轻轻刺入帐布,然后手腕一抖,刀刃沿着帐布的纹理向上划去。

      毡布被划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切口整齐得像用剪刀剪的。春山收刀入鞘,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沐春风把果核叼在嘴里,双手抓住切口的两边,轻轻一拉。口子被撑开了一个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的缝隙。

      他偏过头,看了春山一眼。

      春山点了一下头。

      沐春风把果核从嘴里取出来,随手一扔,果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噗”。他侧过身,从切口钻了进去。

      春山跟在他身后。

      别问为啥不从正门进,咱的沐春风可是来看热闹的,走大门多没意思,有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来的才刺激,咳咳咳,说偏了!

      帅帐很大。

      帐中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毡毯上绣着繁复的花纹,是西域商人从万里之外运来的上等货色。四角的青铜烛台上燃着蜡烛,烛光摇曳,把帐中的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最里面,是一张宽大的床榻。床榻上铺着锦缎被褥,被褥凌乱,像是有人在上面翻滚过。

      床榻前,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半躺着。

      站着的人,身材魁梧,大腹便便,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粗糙,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缝里的光像两把生了锈的刀。

      董昌。

      半躺着的人,靠在床榻的靠背上,银白色的锦袍被扯得凌乱不堪,领口大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他的头发散了一半,玉冠歪在一边,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更加艳丽。

      他的面色绯红,从额头一直红到锁骨,红得像三月的桃花。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

      平阳王。

      董昌正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平阳王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搭在平阳王的腰间。他的脸离平阳王的脸不到三寸,近到能看见平阳王睫毛上沾着的细密汗珠。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平阳王的脖颈。

      平阳王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混的声音——不是呻吟,不是拒绝,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失去了控制力的、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的声音。

      董昌笑了。他的笑声很低,很低,像是一头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他的嘴唇从平阳王的脖颈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嘴角,一边亲一边含混地说着什么,声音太低,低到只有平阳王一个人能听见。

      平阳王的手抬起来,想要推开他,但手臂软得像两根煮过的面条,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董昌抓住了他垂下去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交叉,把他的手按在了床榻上。

      “王爷,”董昌的声音沙哑,“董某仰慕你很久了。”

      沐春风站在两米处,对两人这么投入,到现在都没发现多了两个旁观者,很是无语。

      【宿主,啧啧啧,限制级画面,董昌好猥琐!屏蔽屏蔽!】

      沐春风从袖子里又摸出了一个果子——不是刚才那种金黄色的,是另一种,青皮的,个头小一些,酸味更重。

      “咔嚓。”

      “有碍观瞻,”他嚼着果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有碍观瞻。”

      春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谁?”

      沐春风慢慢从阴影处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烛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目舒朗,鼻梁挺秀,嘴角自带几分温柔,端的是温润如玉,清雅无双。

      董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他小眼睛里的锐利消散了大半,“你是谁?”

      沐春风没有回答。他又咬了一口果子,目光越过董昌,落在床榻上的平阳王身上。真是可怜啊,风光霁月般的人儿,竟然被个野猪拱了!就冲你这容貌,仔细看和自家珍珍还有两分相似的眉眼,我就容不得你被玷污!且让你多活两日好了。

      “你是哪家的人?沈崇远的人?赵匡明的人?”董昌还在叫嚣,丝毫不把看似弱不禁风的沐春风放在眼里,目光更在沐春风的月白色长衫上转了一圈。

      沐春风依然没有回答,对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和他说话,简直是降低自己的逼格!

      “你这张脸,”董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叹,“本侯活了四十三年,没见过比这更好看的。”

      沐春风微微偏身,从董昌身侧一闪而过,脸上笑意不减,一边走向平阳王,一边说道:“杀了吧。”

      董昌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闪电般伸向腰间的刀柄,但春山动了。

      春山从沐春风身后掠出,像一柄出鞘的长刀,三尺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一个呼吸。

      刀光一闪,像是一根银色的丝线在烛光中划过,丝线从董昌的右肩斜切而下,鲜血迸溅。董昌的右臂从肘关节以下,齐刷刷地断开。

      董昌不愧是常年打仗的将军,一身武艺不是摆设,拼尽全力,终是在又被春山捅穿了腹部后,逃了出去。

      春山没有追,他收刀入鞘,转身回到沐春风身后,继续扮演不动如山的角色。

      沐春风站在烛光中,月白色的长衫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到。

      帅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烛火在青铜烛台上静静地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是灯芯里混入了杂质。地上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从床榻前一直延伸到帐门口,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平阳王靠在床榻上,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他的面色依然绯红,嘴唇依然饱满湿润,眼睛依然泛着水光。但他看着沐春风的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那眼神里有阴鸷,有审视,有计算,还有一种被人窥见了最不堪一面的、恼羞成怒的杀意。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盘起了身体,昂起了头,嘶嘶地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咬人。

      沐春风站在烛光中,月白色的长衫一尘不染看起来就像一个无害的、好脾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读书人。

      他迎着平阳王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任何紧张。

      他看了平阳王一会儿,然后笑了。

      “王爷,可是想杀人灭口?”

      平阳王的目光一凛。

      “毕竟,”沐春风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您刚刚真的很狼狈啊。”

      平阳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在锦被下面慢慢攥紧,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害怕春山。

      平阳王也是习武之人,他看得出来,这个沉默的护卫,身手绝不再韩彰之下。而这样一个高手,却心甘情愿被这个书生驱使,足以证明这个书生不是凡人。

      “你是谁?”

      沐春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向前又走了两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披风——玄色的,厚缎面,边缘绣着暗纹,是平阳王平时穿的那件。他把披风抖开,披在平阳王的肩上,弯下腰,帮他系领口的带子。

      平阳王的身体僵住了。

      沐春风的手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寸。他低着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沐春风的睫毛——很长,很密,在烛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沐春风的手指很灵巧,在带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

      平阳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蝴蝶结,又抬起头,看着沐春风的脸。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沐春风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负手而立。“我叫沐春风,”他说,“第三营的一个小兵。”

      平阳王的眉头皱了一下。第三营——那是屠莲的营,屠莲是他麾下的一员将领,粗人一个,打仗还行,但没什么大出息。何时招揽了这样的人物?

      “你是屠莲的人?”

      “我是屠将军帐下的兵,”沐春风纠正道,语气温和但不失分寸,“但不是屠将军的人。”

      平阳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是谁的——”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平阳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沐春风的意思是说,他只是人在这,却不属于这里,所以,他背后还有人!是谁!竟然能让这样的人效忠?

      沐春风看着他脸色变化的全过程,转过身,朝帐外走去。春山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沐春风忽然停下,偏过头,看着平阳王。

      “对了,王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董昌跑了。但他的断臂还在帐里。王爷若是想留个纪念,记得让人收起来。至于董昌,”沐春风眼里的春水总算是起了涟漪,“活不过明晚。到时候,还请王爷送我一份大礼,如何?”

      他说完,也不等平阳王回答,抬脚就走出了帅帐。

      “沐春风。”

      帐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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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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