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跟对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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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里，烛火通明。
平阳王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各方势力的位置——红色的圈是凉州军，蓝色的圈是沧州军，绿色的圈是淮南军，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舆图上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豆子。
他的手指在董昌的凉州军位置上停了一瞬，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回来，端起了酒杯。
酒是凉的。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将酒杯放下。
帐帘掀开，亲卫躬身道：“王爷，第三营屠将军麾下沐小旗求见，带回了董昌的人头。”
平阳王的手顿了一下，“让他进来。”
帐帘再次掀开，夜风裹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涌进来，烛火摇曳了几下，又重新稳定下来。
裴殄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走到帐中，将包袱放在身前，双手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董昌的头颅。
平阳王低下头，看着董昌的头颅。
“哈哈哈哈，做得好！做得好！”平阳王一改平日的假笑，这次笑的格外畅快，格外真实，也让账中的谢默和陆沉侧目，王爷许久不曾这么开心过了。
陆沉，就是那个为了系统任务，被沐春风套了麻袋打了闷棍，三天不能下床的倒霉蛋，清醒的第一时间，就遇见了今晚这场大混战。这会儿坐在椅子上，悄悄挪挪金臀，咳咳，沐春风那天还踹了他几下。
此刻他看着地上董昌的头颅，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裴殄，目光里没有欣赏，反而有几分忌惮。
“沐春日，你怎么杀的董昌。”
裴殄垂下目光：“属下带领旗下十一人，埋伏在去往锦官城的必经之路上，一举杀之。”
帐中安静了一瞬。
谢默紧闭的眼睛微微睁开，陆沉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眼里的忌惮越发重了。
平阳王沉默了一会儿，在裴殄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看了一瞬，尤其是在他站的笔直的脊背上停了一瞬，才说道：“沐春日，斩杀逆贼董昌有功，擢升为千户，正五品，统兵一千，所属将士各有封赏。”
千户。
正五品。
大衍军中，职级划分为八级——被朝廷承认的职级，最低是正八品小旗，最高是正一品的五军都督。裴殄原先是小旗，正八品，手下管十个人。千户是正五品，手下管一千人。
平阳王一句话，让裴殄直接跨越四个等级，一般人肯定会被说祖坟冒青烟了。可惜，到裴殄这，反而是黑烟了。
平阳王显然真的是恨极了董昌，所以对裴殄的晋封这般高。毕竟平阳王麾下五位大将，韩彰是平阳王能封的最大的官职，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其余四位，包括屠莲在内，都是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裴殄这个千户，正五品，一夜之间，直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旗，变成了平阳王麾下第六号实权人物，位居五位将军之下第一人。
裴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呼吸依然平稳如常：“谢王爷。”
“沐千户，”平阳王似乎心情极好，语气都带着轻快，态度更是亲昵，“辛苦了。下去休息吧。你的封赏，今日就会正式下文。”
裴殄躬身，退了三步，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夜风吹进来，烛火摇曳了几下，帐帘落下，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平阳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一回，他喝得比刚才多了，一杯直接见了底。他放下酒杯，拿起案几上的铜印，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设宴，庆功。”
平阳王的速度很快，封赏的文书，几乎是和裴殄前后脚的进了第三营的领地。
屠莲带着手下一众将领，懵逼的跪下接过传令兵手上的文书，“你说真的？春日被提拔成千户了？”
传令兵带着敬畏看着裴殄，“真的！王爷亲口说的，文书都盖着王爷的印信呢，岂能作假。沐小旗，哦，不，沐千户昨晚可是手刃董昌，带回了暴君的冰棺，此等军功，提个千户，应当应分的。”
裴殄站在一边，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仿佛传令兵说的是别人的功绩。陈天翔第一个反应过来，大跨步走过来，拍着裴殄的肩膀，歘欻欻的，“春日兄弟，有你的！”
屠莲哈哈大笑着，让亲卫去把裴殄手下的人都喊过来，裴殄升职了，他手下的那十人自然也水涨船高，论功行赏。
沐春风带着张泽宇等人到营帐的时候，一进去就受到了齐刷刷的注目礼！一个个大小军官，眼里都冒着绿光！谁不羡慕啊！跟对了人，一夜之间，全员晋升啊！
“属下等见过各位将军。”沐春风隐隐被张泽宇十人放在C位，风度翩翩的行礼，朗声拜见。
裴殄站在边上，止住想上前将人扶起来的动作，自己的春风，如何能对他人行礼，这个游戏，越发不好玩了。
屠莲大手一挥，让众人起身，打开第一份文书，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一字一句地念：“擢升沐春日为千户，正五品，统兵一千……”
“徐文博，擢升总旗，从七品。张泽宇，小旗，正八品。刘顺子，小旗，正八品……”
每一个名字，每一份文书，每一面铜牌。十个人，除了徐文博升了总旗，其余全部升了小旗，包括刚来了两天的沐春山！这傻小子的好运气，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羡慕！白捡的军功啊。
屠莲更是亲自拿着最后一份文书和一面铜牌，走到沐春风面前，“沐春风，小旗，正八品。”
沐春风接过文书和铜牌，低头看了看，铜牌上赫然刻着他的名字——沐春风。三个字，笔画清晰，棱角分明。
火房前面的空地上，篝火烧得正旺。
整只羊架在火上烤，羊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脂一滴一滴地落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浓得化不开，顺着风飘出去半里地。
老王蹲在烤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不停地往羊身上刷调料。调料是他自己配的，盐、花椒、孜然、还有一些他从山上采的野草，磨成粉混在一起，刷在羊肉上，烤出来的味道比任何一家酒楼都香。
第三营的将领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人手里端着一个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正在滋滋冒油的羊，喉咙不停地滚动。
屠莲站在最前面，铁塔似的身躯在火光中显得更加魁梧。他已经喝了两碗酒了，脸从黝黑变成了紫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碗里是满满当当的酒，酒液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今日他十分高兴，上下打量着裴殄，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得意。
“咱当初收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整个营地都能听见，“但咱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一人斩了董昌，手下十一人对战凉州军，全身而退不说，还他娘的赶回五十匹战马！咱屠莲带兵二十年，没见过你这么能打的！”
裴殄微微欠身：“将军过誉。”
“过誉？哈哈哈！”屠莲拍了他一下，“咱这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咱心里有数——咱收了你是咱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他的目光又转向沐春风，“还有春风！咱春风也是有本事的！是咱第三营的福将！自从春风来了，咱得运气都顺了不少。咱跟你说，咱当初收你的时候，那些人还笑话咱，收了个累赘进来，现在他们再瞧瞧，咱这叫，叫······”
他顿了顿，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求救似的看着沐春风。
沐春风正在吃羊肉，感觉到屠莲的目光，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慧眼识珠，”沐春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人中伯乐。”
“对对对！就是这个！”屠莲拍着大腿，“慧眼识珠！人中伯乐！咱就是这个意思！以后谁再说咱不会看人，咱就拿大耳刮子抽他！”
人群爆发出一阵笑声。
“将军，谁敢说您不会看人啊？”
“就是！将军眼光最好！”
“将军是伯乐！咱们都是千里马！”
屠莲被夸得浑身舒坦，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伯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词！咱喜欢！”
他伸出手，在沐春风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一下比拍裴殄那次轻多了，但沐春风还是晃了晃。
裴殄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沐春风的肩膀。
屠莲看了看裴殄的手，又看了看沐春风的肩膀，“春日这护犊子的架势，知道的春风是你兄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护媳妇儿呢。”
丝毫不知道自己一语道破真相的大将军，举起海碗，朝着围观的士兵们喊了一嗓子：“兄弟们！今晚咱们不醉不归！这杯酒，敬春日——不，敬沐千户！敬咱们第三营！”
“敬第三营！”所有人同时举碗，齐声高喊。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王！再给咱倒一碗！今晚不醉不归！”
老王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碗里倒了半碗水，兑了半碗酒。
屠莲接过来，一口干了，咂了咂嘴：“今天的酒怎么淡了？”
老王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是水放多了。”
“哦，”屠莲点了点头，“下次少放点水。”
“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