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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缝隙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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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和安安吵架了。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我认识超过十年的朋友。她对我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忘了，朋友的好都是相互的。
吵完架我从民宿出来，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然后我给S发消息。
“我在找公寓，想搬出去自己住。”
没提吵架的事。但可能她看出来了。
她很快回了。
“我这边在签合同，可能要一会儿。你能等我吗？”
我说好。
“别乱跑，”她说，“我忙完就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点了一杯喝的，坐了一个多小时。
没给她发消息。就是坐着，想安安的事。想我们为什么吵，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想以后怎么办。
天黑了。
她发消息说忙完了，问我在哪儿。我把定位发给她，她回：“十分钟。”
我站在路边等她。
车停在我面前的时候，她探过身来打开副驾的门。我上车，看到她脸上有疲惫的痕迹，嘴角抿着，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她开着车，往一个方向走。
我以为她会带我去吃饭，或者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但她开着开着，忽然说：
“我先带你去酒店，开个房间。”
我愣了一下，看向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你不是在找公寓吗，”她说，“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先住着吧。”
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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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酒店的时候，她办好手续，把房卡给我。
“上去休息吧。”她说。
我问她：“你呢？”
她说：“我待一会儿就走。”
我没再问。
进了房间，我先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些事——安安的话，我的反应，之后该怎么办。水声很大，盖住了一切，挺好。
洗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手机。换了酒店的浴袍，头发散着。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去阳台。
阳台很小，但能看到外面的街。车来车往，灯一闪一闪的。我站在那儿，发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她发的消息。
“需不需要我先离开？你自己待一会儿？”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她可能觉得我来阳台是因为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但其实不是。我就是……想站一会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她还躺在床上，背对着阳台的方向。
我回：“不用。”
然后收起手机，又在阳台站了几分钟，才进去。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我。
“吃饭吗？”她问。
我说好。
我们下楼吃了点东西。没说什么话。吃完了，又回房间。
躺在床上，她继续玩手机。我躺在她旁边，盯着天花板。
忽然就哭了。
没什么原因。就是那些事——安安、吵架、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办——突然一起涌上来。
她感觉到了。放下手机，偏过身来，抱着我。
没说话。就是抱着。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哭完之后，情绪好了一些。
她松开我，看着我，笑了笑。
“好了？”她问。
我点点头。
然后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我们开始闹。
闹着闹着，我俯身亲了她一下。
她偏头让开，笑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以为她拒绝。就顺势躺回去，没动。
结果她凑过来，开始亲我。
不是刚才那种玩闹的亲。是真的亲。
我也搂住她。
后来的事，有点模糊。
只记得她的手渐渐往下，我忽然紧张起来。
我拉住了她的手。
她停下来，看着我。
我没说话，但手没松开。
她看着我，过了几秒，说：“好。”
然后她收回手，只是抱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
“我很尊重你了。”
我听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弟弟发消息，问我在做什么。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一夜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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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听到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早上有个会议，几点几点……嗯，我一会儿过去……”
我假装还睡着。
她挂了电话，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去洗漱。
我睁开眼，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看到我醒了。
“醒了？”她问。
我说嗯。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看什么？”她问。
我说：“看你。”
她笑了，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然后她没走。她去倒了杯水，又坐回床边。
我也坐起来，去洗漱。
等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拿着手机。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然后靠过来。
我伸手抱住她。
她靠在我怀里，把手机举起来，让我看。
是视频。
她拍的。
“这是我去年去日本，”她指着屏幕，“东京，看樱花。”
画面里是满树的樱花，她在镜头后面笑，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
然后是另一个视频。海边的，她站在沙滩上，风吹乱头发。
“泰国，”她说，“和一个朋友去的。”
又一个。城市的夜景，高楼，车流。
“纽约，”她说，“跨年那天，人太多了，挤不进去。”
我看着她指的那些地方——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那些她一个人走过的路。
我看着她，又看着屏幕里的她。
视频里的她，和现在靠在我怀里的她，是同一个人。
那些都是她的过往。在遇到我之前，她去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事。
而她正在把这些过往，一个一个指给我看。
视频放完了。她把手机放下，抬头看我。
“想什么呢？”她问。
我说没什么。
她笑了笑，又往后一靠，靠回床上。
我看着她，也想躺下。但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白衬衫，刚才躺得有点皱。
我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我的动作，忽然笑了。
“想躺又怕衣服皱？”她问。
我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一把把我拉过去，推到床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压过来，开始扯我的领带。
“干什么？”我问。
她低头解着我的领带，头也不抬：“做昨晚没做的事。”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昨晚，我拉住她的手，她说“好”，然后什么都没做。
我看着她在解我的领带，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不是要开会吗？”我说。
她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以为她会说“来不及了”或者“下次”。
但她没说话。
她对着手机，发了一条语音。
“我不去开会了，你们开吧。”
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丢。
然后低头看着我，眼睛弯着。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走的霸道总裁路线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什么？”
“霸道总裁，”我说，“电视剧里那种，‘我不去开会了，你们开吧’。”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整个人趴在我身上。
笑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还问不问干什么了？”她问。
我说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解我的领带。
这一次，我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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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真的没去开会。
我们在酒店待了一上午。她接了几个电话，都说“今天有事，明天再说”。我在旁边听着，看着她一本正经撒谎的样子，忍不住笑。
她挂了电话就瞪我一眼：“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
然后她又凑过来。
中午的时候，她去卫生间。
我躺在床上，看手机。
手机震了。
是她发的消息。
我点开看。
是一段话。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和朋友之间的事儿，一定会处理好的。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我看着那几行字，扫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
没多想。
她出来之后，我们躺了一会儿。然后出门。
她带我去一个茶餐厅。说这家很好吃，她常来。
我点了东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那些事——安安，吵架，之后怎么办——还在脑子里转。吃不下。
她也没怎么吃。
我注意到了吗？没有。
我们没怎么说话。就是坐着，她偶尔看我一眼，我偶尔看她一眼。沉默。
吃完之后，她说去超市买点吃的吧，放房间，饿了可以吃。
我说好。
在超市里，她推着车，我跟在旁边。她问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我都是“随便”“都行”。她就往车里放。
买完，她送我回酒店。
站在房间门口，她把购物袋递给我。
“那我走了，”她说，“还有工作。”
我说好。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然后转身走了。
我进房间，把东西放下，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条消息。
打开手机，重新看了一遍。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想起刚才那顿饭——她也没怎么吃。
我当时没问。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本来有很多工作。但她一整天都在陪我。
而我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她。
也没注意到她吃得很少。
也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