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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速之客 一个精瘦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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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寒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小伙计不简单,没有哪个伙计会在大街上如此活跃地叫住朝廷官员。小伙计看起来年轻地冒傻气,又丝毫对卢寒舟没有畏惧之情,再加上之前在公堂上咆哮的模样,卢寒舟可以断定这个小伙计跟吴世仁关系很近。
卢寒舟上下打量他,道:“我见过你,吴大夫的高徒。”
李司盈双手摆正自己的布帽,道:“刚才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你怎么在这啊?好巧。”
卢寒舟微眯双眼,冷道:“好巧?你为什么来这呢?”
李司盈大大咧咧指着东北方商户后面的住宅区,道:“最近这一片闹流感,倒春寒嘛,师傅叫我过来义诊,顺便发点预防类的药草。”
卢寒舟收回视线,微微点头道:“你们济慈药馆确实是福泽一方啊。”
李司盈面上露出得意地微笑,道:“那是当然,我师傅那是医者仁心。”
卢寒舟嘴角微挑,道:“看来你很崇拜吴大夫啊?”
李司盈立马乘势而上,道:“对啊,我师傅人很好的,无论贫富,只要找到他,他都治的。卢大人,那个案子情况怎么样了?这件事真的和我师傅没关系,他已经尽力了。那个叫张贵的人分明就是信口雌黄,随意攀折。”
卢寒舟不愿意继续跟他啰嗦,道:“回去告诉你师傅,案子基本排除医疗事故了,和你们没关系。”
这小子黏性太强的,卢寒舟想要快点给他打发了。
李司盈高兴地欢呼起来,道:“我就知道,卢大人,你一定能还我师傅清白。”
卢寒舟背对着李司盈,李司盈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碎碎念,卢寒舟白眼都快飞上天了,不自觉继续加快了脚步。
青鸟跟在身后都有些吃力了,只有李司盈还浑然不觉,不知天地为何物。
身后传来噔噔噔马蹄声,李司盈转头看到的就是一头白蹄乌,马上坐着的是刘勇。在本就狭窄的街道上旁若无闻的急驰着,周围的人都很有觉悟地躲开了,生怕粘上了这位爷。前方的一个顽皮的小女孩正穿着碎花小裙子在街面中心蹲着,似乎在自娱自乐的玩着什么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离自己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刘勇的骑速非常快,及时勒住马缰绳也来不及了。小女孩终于生出本能的警觉转头看去时候,只看到两个前蹄朝天的马就要碾碎她惊恐的脸。小女孩连一句话都喊不出来,动作僵在原地。街道上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以为这个小女孩今天一定要命丧马蹄之下时,一个青色的影子如风卷残云般从马蹄下滚过去。
等李司盈反应过来的时候,卢寒舟已经抱着小姑娘稳稳地半卧在街面的另一侧了,众人唏嘘不已,都放下了一口气。
马儿没有停下脚步,疾驰而去,刘勇只是厌恶地回头瞥了一眼,暗骂道:“不长眼睛的贱人!”
李司盈来不及骂刘勇,提步就跑道卢寒舟面前。卢寒舟怀抱中的小女孩哇哇叫个不停,显然是从刚才的惊愕状态中缓过来了。卢寒舟紧紧地抱着小姑娘,轻声道:“没事啦,没事啦!哭出来就好了。”
李司盈看着这一幕,默然心中一热,原来这个男人还有这一面。平时看着挺冷的,其实还是有温情的一面。
李司盈立马上前,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卢寒舟摆摆手,示意青鸟把自己扶起来。
青鸟过来扶起卢寒舟的时候,看到卢寒舟左肩的位置已经磨破了,血氤红了步衫,流了一臂。
青鸟:“大人,你受伤了!”
卢寒舟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道:“没事!”
李司盈皱着眉头,看着他的表情,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呢?
远处一个妇女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地样子就像刚刚活过来一样。小姑娘看到母亲过来,立马挣脱卢寒舟的怀抱跑向了母亲。
那个母亲不住地道谢,卢寒舟只是默默地摆手,带着青鸟就要往回走。
李司盈莫名有些生气,强硬地跑到了卢寒舟面前,看着他的伤口,冷冷道:“等一下,我给你包扎一下!”
卢寒舟莫名其妙地停下来,任由他把自己带到了路沿石上坐下,李司盈从自己的医药箱中拿出了药品,用绢布小心地擦拭伤口,消毒,然后涂上药物,给他做了一个漂亮的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卢寒舟居然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李司盈最后那个蝴蝶结扎好的时候,非常轻松地说道:“好了,包好了。”眼中充满了对自己包扎技术的肯定。
卢寒舟这个时候也内心松动了不少,道:“谢谢你啊。”
李司盈:“没关系,我就是干着这活的。卢大人以后有事,”说着李司盈捂住自己的口,“呸呸呸,你看我说的是什么话。”
卢寒舟眼角微不可查地笑了。
卢寒舟回到天一坊的时候已经是酉时末,天色墨黑,坊内安静地一颗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到,大家都已经休息了。他像往常一样推开自己的房门,摸黑从抽屉中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一个人影在火光下投射在墙壁上,飘飘忽忽地像一只巨大的鬼一般。他手一个哆嗦,火折子掉落地面。
“回来了!”
声音很熟悉。
卢寒舟稳住心神,平静地回道:“沈叔。”
“是我?”
卢寒舟这才捡起地上的火折子,重新吹动,火光幽幽地燃起,两步走过去点燃了书桌上的那一根高高的红烛。红烛芯的火焰由小变大,逐渐稳定下来。屋内顿时亮堂,露出了来人的面孔。
是一个精瘦有力的中年男人,眼底散发出幽幽的光,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死死地盯着卢寒舟的眼。
卢寒舟正对着老头坐下,道:“沈叔,你怎么来了?”
沈叔:“我来提醒你做自己该做的事!”
卢寒舟双手抻在自己的鬓角处,叹了一口气,道:“我没有忘记,您不用提醒我。”
沈叔放松了自己的肩颈,往前把自己阴郁的脸露出来,直直地盯着卢寒舟道:“最好是这样。”
“告诉你一个消息,我现在在齐争鸣手下任职!”
卢寒舟猛然抬起头,露出满脸疑惑的眼神。
沈叔:“你还不知道吧,齐家,现在在招兵买马?”
卢寒舟:“他们这么嚣张吗?”
沈叔冷笑:“明面上不过是招了一批家丁罢了,我去齐府,以后也可以帮你助力一下。已经过去十年了,这仇该报了!”
报仇!
报仇!
十年前,卢寒舟被沈叔抱出府,看着烈火冲天的卢府。从那一刻起,沈叔就在卢寒舟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跪下!”
沈叔喝道,卢寒舟大哭着跪倒在火海前。
“说,我一定要回来报仇!”
卢寒舟抽泣着,半说半顿地发誓,道:“我一定要回来报仇!”
沈叔凝望着火海,噼啪声贯穿他和卢寒舟的耳膜,让这一切牢牢印刻在了卢寒舟的心中。
自从当年逃出临川府,来到西康国。沈叔就一刻也不停地教育他。四书五经、文治武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宗旨,报仇。卢寒舟也听命于他,不知不倦的学习,直到现在成为了临川府的官吏。
或许沈叔等得太漫长了,他一定要让卢寒舟加快复仇的进程。
卢寒舟:“我现在已经有进展了,目前三家里,刘家已经被边缘化了,我打算从刘家入手。”
沈叔冷冷地点点头,道:“很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休息。”
卢寒舟送走了沈叔。
门关上那一刻,卢寒舟觉得空气都轻松了不少,他立马打开了窗户,让晚风吹进了房间,大口大口贪婪地吸收着凉气。
窗外的青蛙咕咕地叫,卢寒舟的心渐进平息下来。从自己袖袋中拿出从酒馆中捡到的布带,不带上写着的那个刘字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啪啪啪!
鞭炮齐鸣,穿着银光铠甲的刘孝友骑着高头大马进入临川府,浩浩荡荡的军队和热烈欢迎的百姓让这个中年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红光满面。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人半年前还是临川府内所有百姓的所痛恨的强盗头子。在西部的通商带路上,常年有许多股强盗,而刘孝友这支强盗是实力最强劲的,号称刘家军。
说起来,最初他也不过是临川府的一个穷小子,钻了外门邪道去当强盗。但这人组织能力特别强,愣是让同族同乡的人和他一起看起了这强盗生意,号称刘家军。
每当有人经过商道的时候,不管是商旅、官员还是普通老百姓他都敢强,导致大家都深恶痛绝。好几次卢青山带头剿匪,他又跑得像飞毛腿一般,鬼的撵不到。
直到后来突厥人入侵,全面占领了商道。这不仅让刘孝友吃不上饭,也让城内的老百姓失去了重要补给。形势之下,卢青山决定和刘孝友化敌为友,最终击溃了突厥人。而这个强盗头子也因此被卢青山招安,成为一方大将。
当时的招安仪式上,大家都把他当做英雄,卢青山也为了保境安民给了他很好的待遇,让他安心在城内带兵。没想到这是引狼入室,没过几年这个刘孝友连带着李长泽和齐鸿天杀进了卢府,卢寒舟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时候,父亲胸口上的洞就是刘孝友的长槊刺穿的。父亲匍匐在地上,手掌紧紧捂住胸口,血却像喷泉一般往外涌动,直到染红了地面。
卢寒舟的瞳孔热烈的燃烧着,看着手中的布条,紧紧握住,手掌上的青筋虬结着,骨结发出卡卡声。
卢寒舟看着桌前的红烛,眼神坚定有神,冷哼道:“刘孝友!”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