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搬家
领 ...
-
领证那天，天还没亮苏念念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饿的。
昨天晚上王桂花说要“清清肠”，明天领证精神好，只给她喝了碗稀粥。苏念念饿得前胸贴后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摸黑起来啃了半个凉馒头，这才心满意足地睡过去。
早上六点，王桂花就来敲门了。
“念念！起来了！今天领证，别睡懒觉！”
苏念念揉着眼睛开门，被她妈拽到镜子前。
“你看看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饿的。”苏念念打了个哈欠。
王桂花赶紧去端早饭，一碗红糖鸡蛋，卧了两个荷包蛋，甜丝丝的。苏念念三两口吃完，总算活过来了。
七点钟，顾渊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个帆布包。
王桂花迎上去：“小顾来了？吃了没？”
“吃过了，阿姨。”
“还叫阿姨？”王桂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该改口了。”
顾渊愣了一下，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妈。”
王桂花乐得合不拢嘴，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走：“哎！好孩子！来来来，进屋坐！”
苏念念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妈，你这也太不矜持了。
顾渊进了屋，看到苏念念，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苏念念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是王桂花新做的，淡蓝色底子上开着几朵小白花，衬得她皮肤更白了。头发没扎马尾，编了条辫子垂在胸前，看起来比平时文静不少。
“好看。”顾渊说。
苏念念瞪他一眼：“你每次都说好看，能不能换句词？”
“很漂亮。”
“……”
苏念念决定不跟他计较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去民政局，顾渊骑车，苏念念坐在后座。
早晨的风凉飕飕的，苏念念缩着脖子，两只手抓着车座边缘，尽量不碰到顾渊。
骑到一半，顾渊突然刹车。
苏念念往前一栽，额头磕在他背上。
“你干嘛？”她揉着额头。
顾渊回头看她：“你可以扶着我。”
苏念念：“……不用，我坐得稳。”
“摔了怎么办？”
“不会摔。”
顾渊没说话，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
“抓着。”他说完就继续骑车了。
苏念念的手僵在他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但她确实怕摔，只好抓着，耳朵尖烫得厉害。
到了民政局，两人排队填表、照相、盖章，一气呵成。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看顾渊又看看苏念念，笑着说：“小两口挺般配的，结婚照拍得好看。”
苏念念脸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渊接过结婚证，翻开看了看，然后把两本都递给苏念念：“给你收着。”
苏念念愣了一下：“你不留一本？”
“不用，放你那儿。”
苏念念看着手里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结婚了？
就这么结婚了？
和这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星期的男人？
“走吧，”顾渊推着自行车过来，“回家收拾东西，下午搬过去。”
苏念念点点头，坐上后座，这次主动抓住了他的衣服。
顾渊的背挺得直直的，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
下午两点，苏念念收拾好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零碎的东西，装了一个帆布包和一个网兜。
王桂花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苏父坐在椅子上抽闷烟，一句话都不说。
苏念念鼻子也有点酸：“妈，我又不是去多远的地方，就在机械厂那边，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我知道，”王桂花抹了把眼睛，“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我会经常回来的。”
“那你要好好吃饭，药别忘了吃，天冷了多穿点——”
“妈，”苏念念打断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王桂花拉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念念啊，妈对不起你，没给你找个更好的……”
苏念念哭笑不得：“妈，顾渊挺好的，你别瞎想。”
顾渊站在门口等着，听到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王桂花送他们到巷子口，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被苏父拉回去了：“行了行了，让孩子们走吧。”
苏念念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回头看了一眼。
王桂花站在巷子口，还在抹眼泪。
苏父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在冲他们挥手。
苏念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顾渊的声音从前边传来，“以后想回来，我送你。”
苏念念“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自行车骑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在一扇红漆大门前停下来。
顾渊指着大门说：“到了，红星大院。”
苏念念抬头看，大门上方的水泥横梁上刻着“红星大院”四个字，红色油漆有些斑驳了，但还能看清。
大门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院子，青砖灰瓦的房子围成一圈，中间是个大院子，晒着被子和衣服。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提着行李跟顾渊走了进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在院子里晾衣服。
那大姐圆脸，短发，身材壮实，一看就是那种干活利索的人。她看到顾渊，眼睛一亮：“顾工！你回来了？这就是你媳妇？”
“对，”顾渊点点头，“赵姨，这是我爱人，苏念念。”
赵姨——也就是管院大妈赵秀英——放下手里的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苏念念。
“哎呦，这姑娘长得真水灵！”赵秀英拉着苏念念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顾工你可真是有福气！找这么漂亮的媳妇！”
苏念念被夸得不好意思：“赵姨好。”
“好好好！”赵秀英越看越喜欢，“你身体不好是吧？顾工跟我们说过，让你多休息，别累着。你放心，在这院里有什么事就找我，我帮你张罗！”
苏念念心里一暖：“谢谢赵姨。”
“谢什么谢，都是邻居！”赵秀英拍拍她的手，“走走走，我带你们去收拾屋子。你那间房子我让人打扫过了，干净着呢！”
赵秀英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院一共住了七户人家，你家在最里头那间，朝南的，采光好，冬天暖和。”
苏念念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打量。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中间的空地能晒十几床被子。四周的房子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走到最里头，赵秀英推开一扇门：“到了！”
苏念念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六个平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双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新的床单和被褥，蓝底白花的，看着挺素净。靠窗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衣柜，都是八成新的。
“这被褥是厂里发的，新的。”赵秀英说，“桌子椅子是顾工从厂里搬来的，衣柜是我家那口子帮着从旧货市场淘的，刷了遍漆，跟新的一样。”
苏念念看向顾渊，他正在把行李往屋里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又红了。
“谢谢赵姨。”苏念念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不客气，”赵秀英摆摆手，“你们先收拾着，我去给你们烧壶水。”
赵秀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念念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突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是她的家了。
她和这个人的家。
“怎么了？”顾渊把行李放下，看她站着不动。
“没什么，”苏念念回过神来，“就是觉得……太快了。”
顾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什么太快了？”
“从认识到现在，才一个礼拜。”苏念念抬头看他，“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顾渊想了想：“是有点快。”
苏念念等着他往下说。
“但我怕慢了，你就下乡了。”顾渊说得很认真。
苏念念：“……”
行吧，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放进衣柜，书摆在桌上，洗漱用品放在窗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摆了一桌子，顾渊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东西。
收拾到一半，苏念念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院子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顾渊想了想：“隔壁是赵姨家，她男人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再往前是钱家，一家五口，老太太比较爱占便宜。”
苏念念点头记下。
“对面那排房子，最头上是刘寡妇家，带着个儿子和婆婆。旁边是孙家，父子俩，儿子还没结婚。”
苏念念继续点头。
“再往前是周家，”顾渊顿了一下，“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儿子。”
苏念念的手停了一下：“周家？哪个周家？”
“周建国他们家。”
苏念念的脸色“唰”地变了。
周建国？
梦里的那个周建国？
苏婷婷要嫁的那个周建国？
就住在这个院子里？
“你怎么了？”顾渊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
“没、没什么，”苏念念强装镇定，“就是……有点累。”
“那你先坐着，剩下的我来收拾。”
苏念念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没事，周建国跟她没关系了，她已经结婚了，嫁的不是周建国，是顾渊。
那个梦不会成真的。
不会的。
她正安慰自己，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工！顾工你在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渊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
“周建国？”顾渊问。
“对对对，我妈让我来送点菜，”周建国递过来一把青菜，“听说你结婚了？恭喜恭喜！”
苏念念坐在床上，看着门口那个人。
周建国个子不高，中等身材，长相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周建国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这就是嫂子？”
“对。”顾渊接过菜，“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周建国挠挠头，“嫂子好。”
苏念念扯出一个笑容：“你好。”
周建国走了，顾渊关上门，回头看她。
苏念念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念念？”顾渊走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苏念念抬头看他，嘴唇哆嗦了一下：“顾渊，我能不能……换个房子？”
顾渊皱眉：“怎么了？这房子不好？”
“不是，”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就是……我不太想跟周家住一个院子。”
“为什么？”
苏念念张了张嘴，说不出原因。
总不能说“我梦见我侄女抢了他然后把我气死了”吧？
这也太丢人了。
“就是……不太喜欢。”她含糊地说。
顾渊看了她一会儿，在她旁边坐下来：“厂里分的就是这间，暂时换不了。不过你放心，”他的声音低下来，“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苏念念看着他，心里突然安定了不少。
对，她已经结婚了。
她有顾渊。
那个梦，不会成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就是一个院子住着，又不来往。”
顾渊点点头：“你不想理他，就不理。”
苏念念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
这人怎么什么事都顺着她？
“行，”她拍拍手，“继续收拾吧。”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崭新的床单上，照在桌上摆着的两本结婚证上。
苏念念看了一眼那两本红彤彤的证书，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管他周建国不周建国的。
她的日子，她自己过。
至于那个梦？
让它见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