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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家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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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
不是真的公鸡,是隔壁赵秀英家养的一只大芦花鸡,每天早上五点准时扯着嗓子叫,比闹钟还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碰到旁边温热的身体,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清醒过来。
对,她结婚了。
旁边躺着的是顾渊。
准确地说,是顾渊躺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中间能再躺一个人。顾渊睡得很规矩,平躺着,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平稳,一动不动,像具安详的——
苏念念赶紧打住这个念头,太不吉利了。
她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但那只芦花鸡不依不饶地叫,叫得整个院子都醒了。
隔壁传来赵秀英的声音:“别叫了!再叫把你炖了!”
鸡不叫了,改成猪叫。
苏念念:“……这院子还养猪?”
“嗯,赵姨家还养了两头猪。”顾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念念吓了一跳:“你醒了?”
“你翻身的时候我就醒了。”
“你怎么不说一声?”
“你也没问。”
苏念念无语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屋子里还暗沉沉的,只能看见顾渊的轮廓。
他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衣服,动作很轻。
“你再睡会儿,”他说,“我去买早饭。”
苏念念看着他穿衣服,动作利索,跟平时慢吞吞的样子不太一样。
“你不困?”
“习惯了,在厂里经常早起。”顾渊穿好衣服,回头看她,“你想吃什么?包子还是油条?”
“包子吧。”苏念念想了想,“肉的。”
“好。”
顾渊出门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念念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赵秀英在喂鸡,嘴里嘟囔着什么;钱家的老太太在喊孙子起床,声音尖利;不知道谁家在吵架,一男一女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太清,但火药味十足。
这就是大杂院的早晨。
热闹,嘈杂,充满生活气息。
苏念念躺了会儿,也起来了。她叠好被子,把枕头拍松,又把桌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昨天搬来的时候太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收拾好,书摆得歪歪扭扭的,杯子也没放对位置。
她正收拾着,门被敲了两下。
“念念?起来了吗?”是赵秀英的声音。
苏念念去开门,赵秀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站在门口,旁边还跟着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看着她。
“给你送碗稀饭,”赵秀英把碗递过来,“顾工去买早饭了?这孩子,也不说一声,我多做点就是了。”
“谢谢赵姨。”苏念念接过碗,“这是您孙女?”
“对,我大孙女,叫小梅。”赵秀英拍拍小姑娘的头,“叫阿姨。”
“阿姨好。”小梅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念念手腕上的表。
苏念念笑了:“小梅真乖。”
赵秀英拉着小梅在门口坐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念念啊,我跟你说说咱院里的情况,免得你以后不知道。”
苏念念心说来了,这是要八卦了。
“咱院一共七户人家,”赵秀英掰着手指头数,“你家隔壁是我家,再往前是钱家,一家五口,钱老太太事儿多,你少搭理她。”
苏念念点头。
“对面那排,最头上是刘寡妇家,带着个儿子和婆婆。那女人不正经,你离她远点。”
苏念念继续点头。
“旁边是孙家,父子俩,儿子叫孙大勇,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他爹急得跟什么似的。”
苏念念记下了。
“再往前是周家,”赵秀英压低声音,“就是昨天给你送菜那家。他家老大周建国,跟你侄女——是叫苏婷婷吧?——在处对象呢。”
苏念念的手顿了一下:“他们确定了?”
“差不多吧,两家大人见过面了,就等定日子了。”赵秀英凑近了些,“念念,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心里去啊。”
“什么事?”
“你家那个侄女,前天来院里找周建国,看见你家顾工了。”赵秀英的表情意味深长,“回去就跟周建国闹了一场。”
苏念念皱眉:“闹什么?”
“说你家顾工比周建国强呗。”赵秀英撇撇嘴,“周建国他妈气得够呛,骂她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苏念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婷婷这个人,永远是这样。看到好的就想要,要不到就闹,闹完了又后悔。
“不过你别担心,”赵秀英拍拍她的手,“你家顾工那个人,我看着是正派人,不会搭理那些有的没的。”
苏念念点头:“我知道。”
赵秀英又说了几句别的,什么钱家昨天又偷了公家的煤球、刘寡妇昨晚又出去到半夜才回来、孙大勇又托人介绍对象了……苏念念听得津津有味,稀饭都凉了。
等赵秀英终于说完走了,苏念念才松了口气。
这赵姨,真是个大喇叭。
不过,有她在,这院里的八卦她算是全知道了。
顾渊买了包子回来,还带了一碗豆浆。两人坐在桌前吃早饭,苏念念把赵秀英说的话转述给他。
“赵姨真能说。”顾渊评价了一句。
“你就不想知道苏婷婷的事?”
“不想。”顾渊咬了口包子,“跟我没关系。”
苏念念看着他,心里莫名地舒服。
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让人很安心。
吃完早饭,顾渊去上班了。
苏念念一个人在家,把东西彻底收拾了一遍。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按高矮排列在桌上,杯子、牙刷、毛巾都归置到位。收拾完,她又把地扫了一遍,用抹布擦了桌子。
干完这些,她坐在床上,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个搪瓷杯子,里面插了把野花,是顾渊昨天从院子里摘的。
苏念念看着那把野花,嘴角翘了翘。
这个男人,还挺细心的。
中午的时候,赵秀英又来串门了,这次带了几个红薯。
“自家种的,甜得很,你烤着吃。”赵秀英把红薯放在桌上,又在椅子上坐下,“念念啊,你会做饭不?”
苏念念老实摇头:“不太会。”
“那得学啊,总不能天天让顾工买早饭吧?”
“他说他做。”
赵秀英笑了:“顾工做?他那双手是画图纸的,哪会做饭?上次他煮面条,把锅烧穿了。”
苏念念:“……”
“不过我教你,”赵秀英拍拍胸脯,“我做饭还行,你跟着我学,保准一个月就能做出像样的菜来。”
苏念念心动了:“那麻烦赵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秀英摆摆手,“你在家也没事,跟我学做饭,顺便说说话,多好。”
苏念念点头,心想这赵姨真是热心肠。
下午,苏念念跟着赵秀英学做饭。
第一课是煮面条。
赵秀英手把手教她:水开了再下面,面条煮到没有白芯就行,捞出来过凉水,浇上酱油醋,再放点葱花。
苏念念学得很认真,但第一次煮出来的面条还是糊了。
赵秀英尝了一口,表情复杂:“……有点咸。”
苏念念自己也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也太咸了!”
“没事没事,第一次嘛,”赵秀英安慰她,“下次少放点盐。”
苏念念看着那碗糊了的面条,心想顾渊回来要是看到这个,会不会后悔娶她?
傍晚,顾渊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糊味。
“你在做饭?”他问。
苏念念心虚地点头:“煮了面条。”
顾渊看了一眼锅里那坨不明物体,沉默了。
“很难吃是吧?”苏念念有点沮丧。
顾渊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苏念念紧张地看着他。
他嚼了嚼,咽下去,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苏念念:“……你骗人。”
“没骗你,”顾渊又夹了一筷子,“就是咸了点,糊了点,硬了点。”
苏念念:“这叫还行?”
“至少熟了。”顾渊认真地说。
苏念念无语地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人,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晚上,苏念念把赵秀英送的红薯烤了,两人坐在桌前吃烤红薯。
红薯烤得外皮焦黑,掰开来金黄金黄的,冒着热气,甜丝丝的。
“赵姨人挺好的。”苏念念说。
“嗯,她是院里最热心的。”顾渊咬了口红薯,“有什么事找她帮忙就行。”
“她还说要教我做饭。”
“那你好好学。”顾渊看着她,“以后你做饭,我洗碗。”
苏念念愣了一下:“你洗碗?”
“嗯,分工合作。”
苏念念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虽然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踏实。
吃完红薯,顾渊去洗碗,苏念念坐在床上看书。
窗外的天黑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谁家在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
顾渊洗完碗回来,把门关上,在桌前坐下,拿出图纸开始画。
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很舒服。
苏念念看了会儿书,眼皮开始打架。她把书放下,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说:“我先睡了。”
“嗯。”顾渊应了一声,继续画图。
苏念念闭上眼睛,听着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梦到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鸡有猪,有晾着的被子和衣服,有跑来跑去的孩子。
赵秀英在喂鸡,钱老太太在骂人,刘寡妇在门口站着,孙大勇在劈柴。
她在梦里看着这一切,觉得特别真实。
然后她看到顾渊推着自行车回来,车筐里放着菜,看到她站在门口,冲她笑了笑。
“回来了?”她问。
“嗯,回来了。”
这个梦,很普通,很平淡,但她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