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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立威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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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在大杂院的第一个周末，是被吵架声吵醒的。
不是钱老太太骂人，也不是赵秀英喂猪，是刘寡妇和孙大勇在院子里吵。
她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刘寡妇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零钱，脸涨得通红：“孙大勇你什么意思？这钱我不要！”
孙大勇站在她对面，黑脸憋得发紫：“给你你就拿着！孩子要交学费，你不是没钱吗？”
“我没钱也不用你的！”刘寡妇把钱往地上一摔，“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孙大勇蹲下去捡钱，嘴里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心帮你你还骂人……”
“谁要你帮？”刘寡妇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盯着寡妇的门，你还要不要脸？”
这话说得重了。
孙大勇的脸从紫变红，又从红变白，手里的钱攥得皱巴巴的。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钱老太太端着碗站在门口，边吃边看；李老师假装在浇花，耳朵竖得老高；连周建国的妈都从屋里探出头来。
赵秀英从隔壁出来，叉着腰喊：“吵什么吵？大早上不让人睡觉了？”
刘寡妇眼圈红了：“赵姐，你评评理，他天天往我这儿跑，别人还以为我跟他有什么呢！”
“你跟他没什么？”钱老太太阴阳怪气地插嘴，“那他每个月工资都给你了？”
刘寡妇的脸更红了：“钱婶你说话要有证据！”
“证据？全院都是证据！”钱老太太啐了一口，“破鞋！”
这话一出，刘寡妇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孙大勇急了：“钱婶你胡说什么？我跟刘姐清清白白的！”
“清清白白？”钱老太太冷笑，“清清白白你给她钱？清清白白你半夜在她门口转悠？”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闹剧，心想：这院里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多了。
赵秀英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拉开孙大勇：“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勇你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孙大勇还想说什么，被他爹从屋里冲出来拽回去了。
孙父一边拽一边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离那个寡妇远点！你就是不听！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孙大勇被他爹拽进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刘寡妇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掉，她婆婆从屋里出来，拉着她进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散了。
赵秀英走过来，拍拍苏念念的肩膀：“吓着你了？”
苏念念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刘姐也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可怜？”赵秀英压低声音，“她要是正经人，孙大勇能缠着她？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苏念念没接话，但心里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中午，顾渊加班没回来吃饭，苏念念自己煮了碗面条，这次没糊，就是咸了点。
她端着碗坐在门口吃，赵秀英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个馒头，边啃边跟她聊天。
“念念，你下午有事没？”
“没事，怎么了？”
“那你帮我个忙，去供销社买点盐，我给你看着门。”
苏念念点头：“行。”
赵秀英从口袋里掏出票和钱，又叮嘱：“买两斤盐，再买点酱油，家里快没了。剩下的钱你买点糖，自己吃。”
苏念念接过钱，换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供销社离大院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苏念念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长队，都是买盐的。
她排在队伍后面，前面是两个大妈，正在聊天。
“听说了吗？方副厂长家那个真千金找回来了！”
“哪个真千金？”
“就是当年被调包那个！在乡下养了十八年，前几天才找回来！”
“哎呦，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说是被下乡的知青发现的，那知青一看，这姑娘跟方副厂长老婆长得一模一样，就去报了案。一查，果然是当年被调包的！”
苏念念竖起了耳朵。
这不就是赵秀英之前说的那个八卦吗？原来是真的。
“那假千金呢？”
“还在方家呢，养了十八年，哪能说赶就赶？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那真千金可怜哦，在乡下吃了十八年苦。”
“可不是嘛……”
苏念念听得津津有味，心想这比大杂院的八卦还精彩。
排了半小时队，终于轮到她了。她买了盐和酱油，又给自己买了二两水果糖，揣在口袋里往回走。
走到大院门口，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她加快脚步进去，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堆人。
钱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的煤球啊！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煤球！”
赵秀英站在旁边，一脸无奈：“钱婶，你确定是被人偷了？不是你自己用完了？”
“我用完了？我一个老婆子能用多少？昨天才领的，今天就没了！”钱老太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肯定是有人偷了！你们谁偷了赶紧还回来！”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承认。
苏念念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早上钱老太太骂刘寡妇的事。
她凑到赵秀英耳边：“赵姨，钱婶家的煤球放在哪儿？”
“就堆在墙角那儿，用油布盖着。”
苏念念看了一眼那个墙角，又看了看钱老太太家的门，心里大概有数了。
“赵姨，你让钱婶去屋里找找，说不定放错地方了。”
赵秀英愣了一下，然后心领神会，走过去拉起钱老太太：“钱婶，你先别哭，回屋找找，说不定放屋里忘了。”
钱老太太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屋去了。
过了五分钟，她出来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找着了？”
“找、找着了……”钱老太太嘟囔着，“在床底下……我记错了……”
院子里的人哄堂大笑。
赵秀英忍着笑说：“找着就好，下次别记错了。”
钱老太太灰溜溜地回了屋，门关得紧紧的。
苏念念也笑了，转身回了自己屋。
过了一会儿，赵秀英过来了，笑得直不起腰：“念念，你可真行！你怎么知道是她自己藏起来的？”
苏念念把糖分了一半给赵秀英：“她早上骂刘寡妇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刘寡妇家连煤球都烧不起，哪有力气偷她的？而且钱婶这个人，最会占便宜，怎么会让人偷她的东西？八成是自己藏起来想讹人。”
赵秀英竖起大拇指：“你这脑子，比猴还精！”
苏念念笑笑没说话。
她没说的是，她还注意到钱老太太坐在地上哭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自家门缝里瞟。
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人形雷达”这个本事，她从小就有的。谁家丢东西了，谁家吵架了，谁家夫妻闹别扭了，她总是第一个看出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妈说她“眼睛毒”，她还以为是骂她。
现在想想，这大概是老天爷给她这个病秧子的补偿吧——身体不行，但眼睛好使。
晚上顾渊回来，苏念念把这事跟他说了。
顾渊听完，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啊。”
“怎么看出来的？”
苏念念想了想：“钱婶哭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屋里看。如果真是被偷了，她应该盯着院门看才对。”
顾渊沉默了一会儿：“你很会观察人。”
“还行吧。”苏念念有点得意，“从小就会。”
顾渊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顾渊低下头继续吃饭，“以后这种事，少管。”
“为什么？”
“你身体不好，别惹麻烦。”
苏念念撇嘴：“我又没直接说，我是让赵姨去说的。”
顾渊抬头看她：“所以你是故意的？”
“也不是故意，”苏念念咬着筷子，“就是觉得钱婶这样闹，对刘姐不公平。刘姐是有些事做得不对，但没做的事也不能冤枉她。”
顾渊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苏念念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之前怎么想的？”
“觉得你身体不好，性格应该很软。”
苏念念挑眉：“现在呢？”
“还是软，”顾渊顿了顿，“但有底线。”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评价，她挺喜欢的。
吃完饭，顾渊去洗碗，苏念念坐在门口消食。
院子里很安静，钱老太太家的灯灭了，估计是没脸出来了。刘寡妇家的灯还亮着，能听见她在哄孩子睡觉。
孙大勇家的灯也亮着，他爹还在骂他，声音闷闷的，听不清骂什么。
苏念念靠在门框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今晚星星很多，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在看什么？”顾渊洗完碗过来。
“看星星。”
顾渊也抬头看了看：“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你怎么知道？”
“星星多，明天没雨。”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书上看的。”
苏念念又笑了。
这人，什么都是书上看的。
两人站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赵秀英的声音：“顾工！你家电话！”
顾渊皱眉：“谁打来的？”
“不知道，说是厂里的。”
顾渊快步走了，苏念念跟在后面。
赵秀英家在院子的另一头，屋里摆着一部电话，是厂里给装的，全院就她家有。
顾渊拿起电话：“喂？”
那边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很严肃。
“好，我知道了。明天一早过去。”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见苏念念站在门口。
“怎么了？”她问。
“厂里有点事，明天要出差。”顾渊走过来，“可能要走几天。”
苏念念愣了一下：“去哪儿？”
“不能说。”
苏念念看着他的表情，没再问了。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医生说的那句“图纸的事别说了”。
这个人，不只是工程师那么简单吧？
“几天能回来？”
“不确定，三五天，也可能一周。”
苏念念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顾渊看着她，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一个人在家，有事找赵姨。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撑。”
“知道了。”
“别跟人吵架。”
“知道了。”
“别多管闲事。”
“知道了知道了，”苏念念推他，“你比我妈还啰嗦。”
顾渊的耳朵又红了，收回手，转身走了。
苏念念站在赵秀英家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赵秀英从屋里探出头来：“顾工出差了？”
“嗯。”
“经常这样，你别担心。”赵秀英安慰她，“他每次出差都挺安全的。”
苏念念点头，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习惯。
才结婚一个礼拜，她就已经习惯身边有个人了？
这也太快了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上有顾渊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肥皂味，还有一点点墨水的味道。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睡吧。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她眨眼。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拖得很长。
苏念念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早上，会有一件让她目瞪口呆的事发生。
而这件事，会成为她在红星大院吃瓜生涯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