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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独自 顾渊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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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出差的第一个早晨，苏念念是被自己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被窝已经凉透了。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人出差了。
“走了也好，”她嘟囔着坐起来，“省得跟我抢被子。”
虽然顾渊睡觉老实得很，根本不抢被子。
苏念念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去门口的水龙头接水刷牙。早上的院子很安静，钱老太太还没起来骂人，刘寡妇家的门关着，孙大勇也没在院子里转悠。
只有赵秀英在喂鸡，看见她就喊：“念念！早饭吃了没？”
“还没。”
“来我家吃！煮了红薯粥！”
苏念念本想客气一下，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只好红着脸过去了。
赵秀英家的早饭很丰盛，红薯粥、玉米面饼子、咸菜疙瘩，还有一小碟炒鸡蛋。
“顾工出差了？”赵秀英给她盛了碗粥。
“嗯，昨晚走的。”
“去哪儿了？”
“没说。”
赵秀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给她夹了块炒鸡蛋：“多吃点，看你瘦的。”
苏念念吃了两口粥，忍不住问：“赵姨，顾渊经常出差吗？”
“一个月总有一两次吧，有时候三五天，有时候十天半个月。”赵秀英压低声音，“我听我家那口子说，顾工好像不光是工程师那么简单……”
苏念念心里一动：“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每次出差都挺神秘的，连去哪儿都不说。”赵秀英摆摆手，“不过你也别担心，他每次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苏念念点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早饭，她回屋收拾了一下，把衣服洗了，地扫了，又把窗台上的野花换了水。
干完这些，才八点半。
她坐在桌前，拿起书看了两页，看不进去。
又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再坐回去，又翻了两页书，还是看不进去。
“怎么回事？”她自言自语，“以前在家不也是这样一个人待着吗？”
但她心里清楚，不一样了。
以前在家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但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是习惯了，现在是……不习惯了。
苏念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书。看了半小时，终于看进去了，是一本小说，讲的是民国时候的事，挺有意思的。
看到精彩处，外面传来敲门声。
“念念？你在吗？”是赵秀英。
苏念念去开门，赵秀英端着一碗红枣汤站在门口：“给你煮的，补气血。你一个人在家，别饿着自己。”
苏念念接过碗，心里暖洋洋的：“谢谢赵姨。”
“谢什么谢，邻里邻居的。”赵秀英在她床上坐下，“你一个人在家没事做？要不要跟我去供销社？今天来了一批新布，我扯几尺给小梅做件衣裳。”
苏念念想了想：“行，我也去转转。”
两人收拾了一下，锁好门，往供销社走。
路上，赵秀英又开始了她的“大杂院新闻联播”。
“念念，你昨晚听见没有？孙大勇又去敲刘寡妇的门了。”
苏念念摇头：“我睡得早。”
“半夜十二点多，他爹拿着扫帚追出来打，闹得鸡飞狗跳的。”赵秀英啧啧两声，“你说这孙大勇，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就不开窍呢？刘寡妇那样的，能是过日子的人吗？”
“刘寡妇到底什么情况？”苏念念忍不住问。
赵秀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
“我不传。”
“刘寡妇以前在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就去街道工厂。那点工资，养活三口人够呛。”赵秀英顿了顿，“她婆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儿子又要上学。不够花，就……”
“就什么？”
“就出去卖。”赵秀英的声音几乎听不见，“附近几个大院都知道，就她自己觉得瞒得好。”
苏念念倒吸一口凉气。
“孙大勇不知道？”
“知道个屁！”赵秀英撇嘴，“那傻子还以为刘寡妇对他有意思呢。他每个月给她二十块，说是给孩子的学费，其实刘寡妇转头就花了。”
“孙大勇他爹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没用。”赵秀英叹气，“老孙头也是可怜，老伴走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结果养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苏念念沉默了。
到了供销社，人不少，都是来买布的。
赵秀英挤进去挑了半天，扯了三尺花布、两尺蓝布，又买了一斤白糖。
苏念念也跟着扯了二尺碎花布，想给自己做件围裙。
两人买完东西往回走，走到大院门口，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儿。
“这是谁家的车？”赵秀英好奇地张望。
苏念念也看了看，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看着像个知青。女的也是二十左右，圆圆的脸，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旧花布衣裳，怯生生的，像是从乡下来的。
赵秀英眼睛一亮：“哎呦，这不是方副厂长家的那个……”
苏念念心里一动：方副厂长？就是那个真假千金的方副厂长？
“赵姨，您认识？”
“听说过！”赵秀英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方副厂长那个被调包的真千金！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发现她的那个知青，叫陈什么来着……”
苏念念仔细看了看那个女孩，确实跟方副厂长的妻子长得很像，尤其是眉眼，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女孩站在院门口，四处张望，眼神怯怯的，像只迷路的小兔子。
那个男知青在旁边跟司机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几分志得意满。
“走，过去看看。”赵秀英拉着苏念念走过去。
到了跟前，赵秀英热情地打招呼：“你们找谁？”
男知青回过头，笑了笑：“大姐，我们是来找房子的。厂里说这边有间空房，让我们来看看。”
“空房？”赵秀英想了想，“是有间，在最里头，一直没人住。你们是方副厂长家的？”
男知青点头：“对，我是陈志远，这是我爱人方晓芸。”
方晓芸怯怯地笑了笑，声音很小：“大姐好。”
赵秀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来来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苏念念跟在后面，看着方晓芸的背影。
这姑娘，看着挺老实的，就是太怯了，像是被人欺负惯了的。
赵秀英领着他们走到最里头，在苏念念家隔壁的隔壁停下来，推开一扇门：“就是这间，好久没人住了，得收拾收拾。”
方晓芸往里看了一眼，屋子里黑咕隆咚的，堆着一些破旧的家具，灰尘厚得能写字。
“没事，收拾收拾就好了。”陈志远笑着说，“晓芸能干，这点活不算什么。”
方晓芸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苏念念注意到了。
这个姑娘，不太高兴。
“你们先收拾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赵秀英热情地说，“这是苏念念，顾工的爱人，就住在隔壁。”
方晓芸看向苏念念，眼睛亮了一下：“你好。”
“你好。”苏念念笑了笑，“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方晓芸点点头，好像想说什么，但被陈志远拉住了：“晓芸，咱们先把东西搬进去吧。”
方晓芸跟着他进去了，临走时回头看了苏念念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念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点不安。
这个陈志远，看着斯斯文文的，但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什么呢？”赵秀英拍拍她。
“没什么，”苏念念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方晓芸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赵秀英不以为然，“人家是副厂长的闺女，有什么可怜的？”
苏念念没接话。
她说不清楚，就是一种直觉。
那个陈志远看方晓芸的眼神，不像是看爱人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件……战利品。
“走吧走吧，回家。”赵秀英拉着她往回走，“下午我给你送点排骨，我家那口子从厂里弄的，你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苏念念被她拉着走，心里还在想着方晓芸。
到了家门口，赵秀英回去了。苏念念开门进屋，把买的东西放下，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隔壁传来搬东西的声音，还有陈志远指挥方晓芸的声音：“这个放这儿，那个放那边，你小心点，别碰坏了。”
方晓芸小声应着，声音越来越小。
苏念念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方晓芸正抱着一摞碗从屋里出来，不小心绊了一下，碗差点掉地上。
“小心！”苏念念赶紧过去帮她扶住。
方晓芸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谢谢、谢谢……”
“没事。”苏念念帮她把碗接过来，“放哪儿？”
“放屋里就行，谢谢……”
苏念念把碗放进去，看了一眼屋子。
这间比她家的小一点，光线也暗，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地上还有水渍，墙皮也有些脱落，看着确实不太行。
“这屋子有点潮，”苏念念说，“回头晒晒被子，不然容易生病。”
方晓芸点点头，眼眶突然红了。
苏念念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方晓芸赶紧擦眼睛，“就是……谢谢你。从回来到现在，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的人。”
苏念念心里一酸。
这个姑娘，在方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没事，”她拍拍方晓芸的手，“都是邻居，互相照应。”
方晓芸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
苏念念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她想着方晓芸的样子，又想着赵秀英说的那些话。
这个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有贪小便宜的钱老太太，有不正经的刘寡妇，有傻乎乎的孙大勇，有要嫁进来的苏婷婷，现在又来了一个真假千金和凤凰男。
苏念念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
她突然有点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了。
至于顾渊？
他爱出差就出差吧。
反正她一个人，也挺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