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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几个月过去,林艺毕业了。

      她如意地进了启德医疗的投资部提前实习。她站在市中心有名的金融大楼下,仰望着穿破云际的长方形建筑,茫茫的雾遮住了她要去的楼层。未来,她便在那腾云驾雾。

      但,并没有喜悦。

      她所在的公司在六十九楼,需要转两次电梯才能到的地方。第一次去没什么经验,在第一处换乘电梯的位置寻了好久摁电梯的地方,绕来绕去,看着别人拿着工牌往嵌入墙里的屏幕上一扫——“叮咚”一声,电梯门就开了。

      她也有样学样,拿着自己的工牌在巴掌大的屏幕前挥了好几次。——并没有电梯开门。

      就在她耐心用尽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两人皆微一愣。秦力龇着牙着拍了拍林艺的肩膀,导致她的腿没撑住力道,揉揉肩膀说:“你打招呼的方式能不能改变一下。”

      “我不是变了吗?”拥抱改成拍肩了。

      秦力是个外籍留学生,本土脸,本土话。从小西方教育,见人不是搂就是抱。现在好多了,只有激动的时候会拥住对方。

      “你也找不到上去的电梯?”他东张西望着。

      “是啊,我在这研究了好久。你找到没?”

      他指着方向:“我都在这绕了两圈了,那边还有电梯间,我从那边绕回来的。”

      后来,秦力问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赶时间的西装革履的男士,他看了眼两人的工牌,颇有耐心地说:“实习生啊?那你们下去前台重新扫一下,然后回公司去人事部报到后,录入系统就能刷了。你们的工牌只能刷大厅闸门,一楼的电梯都能到换乘电梯,你要再上去就不行了。”

      两人道了谢,又匆匆下去了。

      电梯间里的反光镜只映着两个人形。秦力无聊地顿顿脚,没话找话问:“最近怎么瘦了,你男朋友可没把你养好啊。”

      “这不看起来挺好的。”高马尾,土黄色职业装,还特意喷了发胶,她倒是觉得看起来挺有精神的。

      “瘦了,真瘦了,你腮帮子都凹下去了,太骨感了,铬手。”

      同窗四年,他说话依旧那么欠揍,她心里翻了一个白眼,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陈学姐吧。”

      一提到陈晴颜,秦力整个精神抖擞:“我每天把她投喂的白白胖胖的。”

      不过一瞬,林艺面前出现一张人脸,他认真地问:“你说我都进了上市公司了,她怎么还是拒绝我啊。”

      林艺拉开稍许距离,道:“她喜欢稳重的。”

      秦力抬高声音:“我这不都来好好上班了吗?按照以前我的计划,毕业先出去环游世界的!”

      她睨了一眼:“你体重倒是挺稳重的。”

      秦力个头不矮,但是骨架大,平时健身,胸前像扣了两个碗,按照陈晴颜的话,第一眼看起来以为这人是打泰拳的,尤其是头上小卷毛,还爱穿无袖篮球衫,总感觉一拳能把人揍的皮青肉肿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嘴,电梯门很快就开启。

      启德医疗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有专门的投资部和市值管理部。对于这种上市公司来说,利润投资也是公司重要营收的一部分。林艺在投资部,秦力在市值管理部。两位新人第一天报道,竟不是主管相迎,而是人事部经理在前台处等候。

      人事部经理许乐天自我介绍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新兵蛋子带着棱角进来,变成圆球出去。然后带着林艺和秦力办理好员工卡后,投资部的组长和市值管理部的组长才现身,领走各自新人。

      林艺这才知道,投资部所在的办公区域跟秦力错开一层。
      公司一共三层,投资部在第二层的最右边办公区域。

      投资部组长是一个中年男人,头顶有些空,他虽笑着,但是带着疏离,对她像接待一名新客户。

      她眼睛打量陌生的环境,灰色办公室地毯连纸巾屑子都没有,墙上嵌着的各种油画,每个几步距离便是新的画作,城市、建筑、花草以及毛笔字“稳”。

      里头的人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经过而抬动视线,就下一秒吧,褚新宇拍拍掌:“都起来,欢迎投资部的新员工,林艺。”

      疏疏落落地杂音,陆陆续续地站起来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女性。对林艺点点头。

      林艺小幅度挥手:“大家好,我是林艺。”

      褚新宇对林艺说:“我们投资部已经许多年没招新人了,今年来公司盈利不错,大家工作任务也增加不少,我们投资部女多男少,对你来说都是前辈和知心姐姐,应该好相处的多。”

      他哈哈两声,对她说了句题外话:“投资部女多男少,市值管理部男多女少,没有刻意,莫名其妙地就形成了这个风格,看吧,这应该是个风水问题啊。”

      王建飞是这个组里唯一的男同事,他最先开了口:“组长,这不是女多男少,我们组只有我一个人男人。”

      褚新宇敛起笑,指着他说:“我不是男人?”

      王建飞哽住。他真的没把组长划分到同事行列内,于是,遭到了一阵低笑。他疯狂找补:“组长,您是我的领导,我怎么能跟您相提并论啊。”

      “领导就没性别吗?”

      王建飞又哽住,还是隔壁的智梦妍解了围:“您是高贵的领导层,我们是您最忠心的工蚁,不能相提并论。”

      王建飞立马迎合:“就是就是,我每天都是仰望您的。”

      “一个个的,嘴巴比脑子顺溜。”褚新宇将视线重新落回林艺身上,“我们投资部的人氛围都很轻松。”

      王建飞又插嘴:“嘴巴最轻松。”

      气的褚新宇随手抄起一张空白的办公纸,攒成一团扔了过去。

      王建飞扭身一闪,嘿嘿笑着,见好就收,立马坐回原位,将自己脑袋埋起来。

      整个投资组的气氛看起来不错,组长也没有最开始相见那般的疏离,甚至觉得还挺健谈的。不过另林艺没想到的是王建飞说的事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艺时常加班到半夜,熟悉公司的流程和业务花了不少时间,为了不拖组里的进度,只能勤快跑组长办公室不耻下问,然后用下班时间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

      夜正浓时,偌大的办公位,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一束昏暗的光映着她略微发黄的脸,偶尔地,饶两下脖子,红了一片。当然,这并耽误阵阵急促地、噼里啪啦地声音——实不相瞒,键盘都被敲坏了两把。

      终于在敲下最后一组数字时,她揉了揉眉心,大力地高举交叉双手,伸了懒腰。

      回到家中的那一刻,困意像洪水一般袭来,直奔沙发上睡去。第二天被闹钟响醒,才拖着酸胀的身躯冲洗自己。她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怎么过都是过。就连衣服都是存了好几天在洗。

      八点半到公司,一杯咖啡一块面包是她的早餐。咖啡是个好东西,以前她精神的时候咖啡犯困,后来犯困的时候喝咖啡竟精神了。总之,不虚此名,令人精神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蝴蝶效应,公司楼下,只有咖啡和面包卖。

      智梦妍到公司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在工位吃早餐的林艺。

      连她经过都不抬眼打个招呼,这不是第一次了,颇有怨言。一个新人,不好好跟前辈虚心讨教,搞个人主义,在职场里犯了大忌。当年她刚毕业的时候在证券公司工作,第一天就请老员工们喝了咖啡,第二天请大家下午茶,反正实习期的工资一分都没花在自己身上。而现在呢,这个新人竟自己吃的开心。

      她眼皮一翻,就下一秒吧,刻意地将随身包大力地往工位上一摔,造出了一阵“哐当”声,林艺仅抬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又专注地吃起了早餐。

      这可把智梦妍气坏了。吴槿绵刚到公司,便被她拉去了茶水间。

      吴槿绵倒了一杯热水,还未来得及入口,便听智梦妍对那个新员工一阵抱怨:“你说那个林艺,从打进公司开始也不主动找我们说两句话。”

      吴槿绵应和:“就是,搞得整个组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主意特别正,我看她跑组长办公室倒是挺勤快的。”她撂着耳边碎发,往茶台一靠,哼了一声,“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

      “哎,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前天我亲眼看着林艺进了组长办公室。”

      两人找到了组织。于是,流言便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从两人的口里传了出去。

      下午开会,组长验收投资方案,每个人将自己的方案介绍一遍。到林艺这,组长的眼里出了赞许之色。毫无意外,林艺的方案受到了赏识,无论从细节还是种子公司的未来发展以及种子公司的对手公司优劣势,甚至连种子公司的高管对公司近三年来的成就都一一列举,这无疑是一份专业的投资靶向书。

      组长褚新宇是一位中年男子,一颗锃亮的卤蛋脑袋映着他熬了多少夜才登上了组长的位置。他是一位只看业绩不看人的组长。尤其注重细节,员工给的细节越多,意味着他的工作越少,且能助力他的精准判断以及业绩保证。林艺的这份方案入了他的眼,于是,他不吝啬地夸赞了她。

      大家随着褚组长的掌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因着中午的蜚语,大家的掌声里都带着歧义和嘲讽,林艺未曾发觉。她向大家致谢后,又重新投入了追踪种子公司的工作中。

      整理资料中,还有一处不明,于是,又提着档案夹,在大家的注视下,敲了组长办公室。——这又铁证了中午的流言。

      “请进。”

      褚新宇抬头一看,又是林艺。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很乐意为这位好学的新员工指点几句。不过事后,他说:“其实这些问题很基本,你可以请教老员工。”

      林艺说:“组长就是老师,我当然问老师,不会问成绩好的学生。”

      这话也对,毕竟他能很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他呵呵一乐,默认了林艺的举动,撂话:“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他很乐意培养一位副手,减轻自己的工作。

      林艺回到工位上,又潜心消化褚组长的指点,将自己有问题的地方细究起来。

      褚新宇因一直看林艺的初始投资方案,占用了一点下班的时间,可他没想到出来时,静悄空旷的办公大厅只有林艺还在工位上。这并不是第一次下班时间看到林艺,只不过在林艺没出成绩之前他不会过问。但现在不同,他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露出些赞许之色,指着屏幕说:“对手公司的投资部也是需要追踪的,那也是他们盈利的一部分,亦或者是亏损的一部分。”

      是一瞬间,吓了一跳。不过林艺很快调整过来,接了话:“如果对手公司投资出现亏损,但是他们的公司是有潜力的,甚至巨大潜力,该如何抉择?”

      褚新宇说:“公司的潜力在于他的产品得到市场认可实现盈利,给股东回报。可投资也是盈利的一部分,若是亏损那就影响整体利润,即使他在有潜力,那也不逢时,我们要潜力的目的是盈利,他公司的整体盈利。”

      林艺一下子就懂了,是她太过于专注公司产品而忽略公司其他业务。“就相当于一个人工资能挣两万块,可他拿两万块赌博亏掉了。”

      “没错,所以,对手公司若是有投资部,那投资部的业绩是一个很重要的盈利指标,必须跟踪。最起码要看近三年的整体盈利水平以及有没有更换高管。”

      林艺学到了,对褚新宇道了谢。

      广阔无人的走廊——两人都没注意到公司门口,有一部手机的摄像头正对着两人。

      第二天这张照片便在员工内部传开了。

      林艺今天上班比之前晚,顺道去药店买了一只过敏药膏。她的上半身最近痒的厉害,尤其是晚上,难受的无法入眠。她拿着药膏去洗手间,掀开上衣,低头一看,私密处周围竟挠的脱皮,不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敬佩自己下的手真狠。

      她从格子间出来的后,刚巧遇到在洗手池补妆的智梦妍。卡其色紧身针织衫和黑色长裙,卷发如波浪斜在右肩,正涂口红之际,是下一秒吧,翻了一个白眼以及冷笑一声。——是对她的。

      很有莫名其妙的意味,不过是相互看了一眼。

      不过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毕竟有些人其实并无恶意,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而已。以后少接触即可。一路走回工位,许多道没由来的嘲讽,是一瞬间吧,驱动了她所有的回忆,这种眼神,并不陌生。

      午饭时间,谜底解开。

      秦力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跑过来告诉她:她的照片都传到市值管理部了。

      秦力看着无动于衷的林艺说:“怎么回事啊?”

      “昨晚加班,组长过来指点两句。”

      秦力点点头:“你怎么不解释,任由这么疯传?”

      “刻意疯传,解释有用吗?真相都不重要了吧。”

      “那也不能无缘无故被误会啊。”

      “让我站在大家面前,拉着组长一起保证我俩清清白白?”林艺笑,“没用的。这张相片很明显我坐在工位,组长在后面看着我的电脑,中间还有距离呢,没有任何肢体接触,都能传这个样子,我的解释有用吗?”

      “那.....那你就平白无故背这个骂名?”

      “我是来上班挣钱的,不是来搞正义联盟的。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各自好好上班吧。”

      对于林艺的冷处理,秦力是一点都不理解。

      ——可流言跟风一样愈来愈烈。

      一周后,是林艺来到公司的第一次团建。大家包车去郊外海边夜间烧烤。

      大巴车内喧嚷,同事两两一起,勾头说笑。只有林艺,一个人在最后一排做个听众。一小时后,海浪声入耳,天海的中间夹着一颗流油的咸蛋黄,大家兴奋地跳着,欢呼着,她在最后头,静静地看那一抹夕阳扬起了笑。

      烧烤由男同事负责,装扮营地由女同事负责,大家都各自忙活着。她主动上前将一摞摞地椅子拆分好,正拆到一半,手中的椅子就被抢走了。

      抬头一看,是智梦妍。

      她冷哼一声:“我们可受不起你搬的椅子,组长烧烤呢,你不赶紧拿扇子站在后头扇风?”

      林艺站在原地没说话。脚底的沙子很硌脚,每一粒像鸡蛋那么大,上面展开各种讥讽的笑。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不远处正在组装桌子的吴槿绵高嚷着:“谁空啊,快来搭把手。”

      她刚走过去,另一只脚还没稳稳地落在沙子上,便被推了一把出去,踉跄几步没站稳,她疑惑地看着吴槿绵。

      吴槿绵毫无歉意。“你可别来,我这伺候不起你,组长烧烤呢,你不赶紧去帮他串串子?”

      她又去了几个女同事那,无一例外被劝退。

      最后,她只能独自寻一块礁石,抱膝而坐,望着大家的一张张笑脸,有大笑的,有捧腹的,还有将自己埋在沙子里的,那沙子起伏跟抖晒似的,通通与她无关。她埋在深夜里,与星星相伴,与海浪为友,静坐了一晚上。

      回去的途中大家都累的沉睡,只有她,睁着眼看窗外的星星点点。

      后半夜回到家中,翻开冰箱,拿出半包挂面,还有一颗发霉的西红柿做了一碗清汤寡水的面。

      汤雾扑面,熏着眼,她小口到大口,视面如仇,腮帮子鼓鼓囊囊,脖子往上一伸,是一瞬间的事,一声呜咽到嚎啕大哭,划破了原有的静。

      泪水化作无声的委屈悉数落在面碗里。筷子数次夹起纤细地面条,面汤很咸,一根不剩。

      林艺不记得怎么睡去的,早上醒来便看到了景雯雯的信息。今天是周末,两人相约晚饭见一面。

      林艺挑了一处高端商场,里头有很多装潢精致的餐厅,景雯雯应该会喜欢,她想。——毕竟入了大品牌公司当设计师,以后,这些地方她都要常去。看市场,找灵感缺一不可。于是,她决定花大手笔,请景雯雯吃了一顿牛扒,带编号的。

      可景雯雯看到她,数落了许久。
      ——她的变化有那么大吗?

      按照景雯雯的话来说,像干尸。这可真是太打击人了。

      “你怎么了?”景雯雯担忧地问,“怎么像被抽干了似的。”

      “太累了。”林艺笑着,“每天对着一堆数据,有时候眼睛花的时候我都觉着那群数字在跳舞。”

      “啊?”景雯雯心里头慌慌的,“天啊,我都不敢想象我的工作氛围。”

      “每个公司不一样。”

      景雯雯还没实习,她不想吓唬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毕竟,自己已经够糟糕的,哪有资格指点江山。

      景雯雯扁嘴:“我这一身肉会不会即将消失了。”

      估计是被她的模样吓唬到了。“才不会,我每天对这一对数据,都是算法,很费脑的,你不一样,虽然也费脑,但是灵活啊。”

      “也是哦。”景雯雯笑,“有没有什么职场需要注意的?”

      林艺想了想,还是那句话,自己已经够糟糕了....可架不住景雯雯期盼的双眼,于是,浅说几句:“你是设计师,保护好自己的作品比任何人脉都重要,切记,不要相信任何突然对你示好的人,自古以来,以友谊之名盗窃作品的教训太多了。”

      “你放心吧,”一副捍卫到底的模样,“我一定捂好我的每一笔。”

      林艺笑笑,实在没有其他能说的了。

      许是她的沉默给了景雯雯好好打量的机会,话空了一阵,景雯雯问:“你家外卖小哥也把你照顾得不怎么样啊。”

      林艺端起玻璃杯:“挺好的啊,他对我很好。只要有时间,他都会给我做饭,而且他很上进,挣的钱都存放在我这。我们也不吵架,我生气他还哄着我。”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了?”黑发没了光彩,脸颊凹出两个坑。

      “是我自己突然进入社会心态暂且转不过来。不怪他。”

      “你就会为他开脱。请你嚼嚼细糠,别吃粗粮吃上瘾了。男人本来要多照顾女人多一点的,毕竟力气都不一样。女人累的时候,男人可能还在跑八百米呢。”

      “是是是,”林艺说,“我回去就好好调教他。”

      “他对你好我就放心了。你知不知道上次他来宿舍楼下堵的我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碎掉的饼干渣一样。”

      “什么?”有一阵子的错愕,林艺放下玻璃杯,“他去找过你?”

      “不是吧,他没跟你说?”看林艺那茫然地神色,她咂咂嘴,“你俩搞什么。上次你消失好几天,他在宿舍楼底下不知道等多久才堵到我,慌慌张张的,他看到我那一刻,我都在他眼里看到一种救赎的光知道吗。”
      她的手势一直在面前比划。

      “然...然后呢。”

      “他走后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了,但你拒接,我知道你是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没事。我还去找了何欣呢!才知道你被招走了,我更加确定你没事了。”

      再次从别人口里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滋滋”疼了很久。林艺重新拿起玻璃杯,小口抿了一口水,说:“你倒是聪明。”

      “那当然。”景雯雯拍着胸脯,“我会找人吧!”以那天的情形,如果找面试回来的,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听说你和秦力招到一个公司了,那怎么也算是有相熟的人相伴,在公司里头不会太难过啊,平时你们俩个就一起吃饭嘛。”她又说。

      “我们是两个部门,不在一起。”提起这个,她有些无奈,“部门和部门之间也暗自较量,大家明明都为一个公司做事,两个不相干的部门像对手公司似的,瞒来瞒去,整的我跟秦力在公司里都不敢打招呼说话,装作很不熟悉的样子。”

      她又说:“你啊,别操心我了,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这时,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服务员端上一块木板,木板上躺着切割好的牛扒,留着殷红的汁水,旁边还放着两颗烤过的半熟大蒜和一瓣西蓝花。

      趁服务员走,景雯雯压着身子说:““这么多血水啊!”

      远看,两个人像分享什么秘密。

      “我听说这种带编号的牛排必须吃三成熟或五成熟的才专业,肉香。”林艺催促着,“你尝尝,是不是真的香。”

      景雯雯卡巴卡巴眼。
      ——视野里,精致的木盘里躺着的殷红的汁水伴着一股又香又腥的味。

      看在钱的份上,好像并没有那么不能入口。于是,她拿起叉子,翼翼小心地咬了一口,是一瞬,噗嗤地汁水滑入口腔,嫩、软,味蕾上侵染着牛肉的纯香。

      “天啊!好香啊!”她赶紧将叉子咬过的牛排全送入嘴里,一点都不塞牙,很好嚼。然后又叉了一快中间的,看起来褐红相间,汁水充足的最漂亮的一块,递到了林艺嘴边。“啊——”

      在景雯雯期盼的目光下,林艺张开口,爆汁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牛肉的味道这么香,不需要增加任何调味料且入腹后香味经久不散。她啪叽啪叽嘴,还有很醇浓的牛肉香味,有点类似牛肉干的味。

      林艺的钱只能点一份,两人将一盘子带编号的牛肉分了干净。

      景雯雯舔了一口叉子,意犹未尽地感叹:“有钱人的快乐啊!”

      林艺:“以后我转正了,再请你吃。”

      景雯雯:“我请你!”

      “你还是把钱好好存着,”林艺笑,“租个好点的房子和奶奶一起生活,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景雯雯嘴一瘪,鼻子酸得要命。“嗯,我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等我将奶奶接来安顿好,我就带奶奶一起来找你。我们离得不远,就在隔壁市。”

      “嗯。我等你给我带你一份你奶奶的拿手焖鸡。你念叨了好些年,可得让我尝尝。”

      以往一到节日,景雯雯就会躺在床铺上回味她奶奶做的焖鸡,要提前去隔壁养鸡的挑一只大公鸡,还是被阉的公鸡,闷个几个小时,里头放土豆,软软绵绵的斥着鸡油味道的土豆。每每讲到此处,她们俩就会起身去市里的小吃街大吃一顿止搀。

      “一言为定。将来我中彩票了,一定给你买个大大的房子。”

      两人破涕而笑,不知不觉,话怎么都到这了。

      面对人生的岔路口,最难得是踏出脚,走几步后才发现也没那么难走,不过就是一个人和一群的陌生人。

      朝夕相处四载,离别只需一瞬;
      路上行人匆匆,灯下人影重重。

      街边路口都是熟悉的画面,顺走一路,林艺回到家,坐在沙发中敲着腿,兀自说起话来:“今天啊,我见到了雯雯,她很快就能跟她奶奶见面了。她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雯雯应该不用再吃馆子了。每天,她有干净的衣服穿,还有香喷喷的饭菜,即使多晚回家,都有一碗热汤。还有节假日的时候,她可以牵着奶奶的手去看城市的风光。她赚的钱可以全给奶奶,然后奶奶会省吃俭用帮她存未来的小金库。”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露出期盼的眼神,有羡慕之色,是一瞬吧,双睫一落:“好像身边的人都有一个陪伴日期。有长有短。到期不续,各自珍重。”

      即使她得不到任何回应,依旧兀自说:“人生对我来说好像太长了。”

      “都说最强大的人是享受孤独。经历喧嚣过后的孤独和与生俱来的孤独是一样的吗?”

      林艺独自走回卧室,换上一件暖橘色的睡衣。睡衣上印了很多圆滚滚的橘子,有大有小,橘子上头支出来青绿的叶子,像橘子的两根刘海:你说这件衣服很衬我,所以,将它买了下来。我天天穿,衬着有太阳的时候,赶紧洗了它,这样天黑之前我就又能穿到身上。所以,好像一直以来只有这一套睡衣似的。

      夜浓如墨,外面下起了淅沥沥地小雨,滴滴答答地砸在了窗户上,将她送入了一片热带云林。——那里有万亩花海,有雨后双虹,黄肚皮的小燕子掠过她的视野,五颜六色的变色龙与她同行。不过一阵风,竟吹散了粉蓝色的纱霞。眼前黑窿窿的,又是一场瓦解星散的过场。

      她总是这样,夜里醒来又睡去,睡去又惊醒。

      罢了,静坐阳台下——低头望圆月,汲口相思茶;圆月笑我疯,我却一壶热茶敬朝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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