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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码头日出   凌晨五 ...

  •   凌晨五点,天色将明未明。

      林砚轻轻抽出被陆云深握着的手。那只手在睡梦中依然紧握,指节泛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砚费了点劲才掰开,起身时膝盖咯吱作响——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坐了一夜,骨头像生了锈。

      阁楼里很暗,只有报纸糊着的窗户透进一点点灰蓝的光。陆云深蜷在凉席上,裹着阿杰昨晚送来的厚被子,呼吸沉缓。脸上肿的地方涂了碘伏,在昏暗光线下变成暗褐色,像块难看的补丁。

      林砚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报纸破了个洞,透过那个洞,能看见老城区低矮的屋顶,远处江面上泛起的鱼肚白,还有……那栋滨江市最高的大楼,陆氏集团的总部,在晨曦中沉默矗立,像座墓碑。

      他盯着那栋楼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开始收拾。

      纸箱里有陆云深昨天匆忙收拾的几样东西:一个旧相框,几件换洗衣物,一支钢笔,还有那个装巧克力的小铁盒。林砚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墙角。动作很轻,但陆云深还是醒了。

      “……林砚?”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

      “嗯。”林砚没回头,继续整理,“还早,再睡会儿。”

      陆云深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际。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倾斜的屋顶,斑驳的墙面,糊着报纸的破窗。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被子,床头摆着的碘伏和消炎药,还有墙角那碗已经冷掉但盖着盖子的肉松粥。

      “你……”他张了张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杰给了钥匙。”林砚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在纸箱上,“方清告诉她的。”

      陆云深沉默了。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碰到碘伏时嘶了一声。

      “别碰。”林砚走过来,蹲下,仔细查看伤口,“肿消了些,但还得冰敷。阿杰早上会送冰块来。”

      “阿杰……”陆云深喃喃重复,然后苦笑,“看来我现在是所有人的重点监护对象了。”

      “你活该。”林砚说,但语气不凶,“明知道自己脸上有伤,还不处理,坐在这儿睡觉,等着感染发烧?”

      陆云深没反驳,只是看着他。晨光从破窗透进来,照在林砚脸上,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你昨晚一直在这儿?”他问。

      “不然呢?”林砚站起身,从塑料袋里拿出牙刷毛巾,“去洗漱。没卫生间,楼下公共水房,将就一下。”

      陆云深接过东西,却没动。

      “林砚,”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砚正在拧毛巾,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不是比喻,是真的。”陆云深继续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账户冻结,信用卡注销,车被收走,连手机都被停机了——我爸把副卡也停了。这间阁楼,是方清帮我找的,押一付一,六百块一个月。我身上现金……还剩八十七块五毛。”

      他顿了顿,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苦:

      “八十七块五毛,不够付你一天房租。”

      林砚放下毛巾,看着他。

      “所以呢?”他问,“要我打折?还是赊账?”

      陆云深笑了,这次真笑了。

      “可以赊账吗?”

      “不可以。”林砚说得很干脆,“五百块一天,一分不能少。付不起就打工还债,洗碗拖地擦玻璃,时薪二十,包吃住。”

      陆云深笑出声了,虽然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

      “你还真是一点人情味都不讲。”

      “对你不需要人情味。”林砚把毛巾扔给他,“去洗脸。洗完吃饭,然后去医院。”

      “医院?”

      “小溪今天转普通病房。”林砚说,“她昨天问我,陆哥哥怎么没来。我说你今天会去。”

      陆云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和沾了灰的西裤。

      “我这样……”他摸了摸脸上的伤,“会吓到她。”

      “她会问你疼不疼。”林砚说,“然后告诉你,她手术的伤口也疼,但医生说了,疼说明在长好。”

      陆云深不说话了。他攥紧手里的毛巾,攥得很用力,指节都白了。

      “林砚,”他开口,声音有些抖,“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父亲毁了你家,我……”

      “那是你父亲。”林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是你。”

      陆云深抬起头,看着他。

      “可我也姓陆。我也曾是他最得力的工具,帮他签过字,裁过员,赚过那些……沾着血的钱。”

      “那又怎样?”林砚反问,“你现在不是了。你放弃了陆家的一切,站在这里,脸上带着你爸打的伤,口袋里揣着八十七块五毛。你和陆振雄,已经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陆云深,从你走出那扇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你自己了。不是陆家的儿子,不是陆氏的总裁,就只是陆云深。一个会发烧,会失眠,会挨打,会……在乎我妹妹的陆云深。”

      陆云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很慢,但很稳。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陆云深。只是陆云深。”

      他拿着毛巾牙刷,走出阁楼,下楼去水房。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像要去打一场必输的仗,但依然要去打。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纸箱。他把衣服叠好,把相框摆在窗台,把小铁盒放在枕边。然后他端起那碗冷掉的粥,走到楼下,问邻居借了个小炉子,热了热。

      粥热好的时候,陆云深也回来了。脸上洗过了,伤口周围的红肿消了些,但依然很明显。头发也湿了,胡乱往后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

      “给。”林砚把热粥递给他,“吃完去医院。”

      陆云深接过粥,没立刻吃,只是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林砚,”他突然说,“我昨晚……梦见我妈了。”

      林砚正在收拾炉子,动作顿了一下。

      “她跟我说,别变成我爸那样。”陆云深继续说,声音很轻,“她说,变成他,会比死还痛苦。我问她,那我要变成什么样?她说,变成你自己就好。”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林砚:

      “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我这二十八年,一直在演别人期待的样子——好儿子,好学生,好总裁,好未婚夫。现在戏演完了,观众散了,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陆云深是什么样。”

      林砚放下炉子,走到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

      “那就慢慢找。”他说,“从今天开始,从这碗粥开始,从去医院看小溪开始,从……付不起房租开始。一点一点找,总会找到的。”

      陆云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嗯。”他说,“慢慢找。”

      他端起粥,大口大口吃起来。粥很烫,他吃得嘶嘶哈哈,但没停。肉松混在粥里,很香,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粥,两人下楼。清晨的老街区已经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老人提着鸟笼遛弯,打工的人匆匆赶路。没人多看他们一眼——一个脸上带伤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提着空粥碗的年轻男人,在这条街上太常见了。

      走到巷口,林砚突然停下。

      “等等。”他说,转身走进旁边一家杂货店。

      陆云深站在外面等。几分钟后,林砚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口罩。

      “戴上。”他把口罩递过来,“挡挡脸,别吓到小溪。”

      陆云深接过口罩,是那种最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很薄,一块钱一个。他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的伤。

      “怎么样?”他问,声音在口罩里有些闷。

      林砚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下拨了拨,遮住那块青紫。

      “可以了。”他说,“走吧。”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车。早班公交很挤,大多是去上工的民工和去上学的学生。陆云深很多年没坐过公交了,动作有些笨拙,投币时差点把硬币掉地上。

      车厢里很闷,有汗味、早餐味和尘土味。陆云深抓着扶手,站在林砚身边,随着车子摇晃。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从破旧的老城区,到繁华的市中心,再到医院所在的区域。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也会带他坐公交。那时候他还小,挤在人群里,母亲会把他护在身前,说“抓紧妈妈”。后来母亲去世了,他就再也没坐过公交。出门有专车,有司机,有助理。车窗是单向玻璃,他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他。

      像活在玻璃罩里。

      而现在,玻璃罩碎了。他挤在人群里,闻着汗味,听着嘈杂,看着窗外真实的世界——堵车时司机不耐烦的喇叭声,路边早点摊升腾的热气,背着书包打闹的学生,牵着孩子手的母亲。

      很吵,很乱,很……鲜活。

      “到了。”林砚说,拉了他一下。

      陆云深回过神,跟着他下车。医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挂号的人,探病的人,推着轮椅的人。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隐约的哭声。

      他们走进住院部大楼,上三楼,心脏外科。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过的声音。走到313病房门口,林砚停下,敲了敲门。

      “小溪,是我。”

      里面传来林溪清脆的声音:“哥!进来!”

      林砚推开门。病房里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病床上。林溪已经换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插着氧气管,但脸色好了很多,看见林砚,眼睛弯成月牙。

      “哥!”她喊,然后看见林砚身后的陆云深,眼睛更亮了,“陆哥哥!”

      陆云深走进去,摘下口罩。脸上的伤露出来,青紫一片,很吓人。

      林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来。

      “陆哥哥,你的脸怎么了?疼不疼?”她问,声音很轻,像怕碰疼他。

      陆云深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不疼。”他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摔了一跤,撞的。”

      “骗人。”林溪皱起鼻子,“摔跤不会摔成这样。是打架了吧?”

      陆云深愣住了,转头看向林砚。林砚耸耸肩,表示“不是我教的”。

      “我电视剧看得可多了。”林溪得意地说,然后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陆云深脸上的伤,“疼的话要说哦,医生说了,疼说明在长好。”

      陆云深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笑容。

      “嗯,医生说得对。”他说,“所以小溪也要勇敢,疼的话要说。”

      “我很勇敢的!”林溪挺起小胸脯,“手术的时候我都没哭!医生都夸我!”

      “真厉害。”陆云深笑了,这次是真笑,虽然扯到伤口有点疼,但他没在意。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很好,把病房照得亮堂堂的。陆云深坐在床边,和林溪说话,声音很轻,很温柔。林溪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还没去世,母亲还没疯,妹妹还没生病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家也这样,阳光很好,笑声很多,日子很慢。

      然后那些都碎了。碎在肝癌诊断书里,碎在精神病院的铁门里,碎在手术费账单里。

      但现在,好像又有光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光。

      “林砚。”

      陆云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抬头,看见陆云深在朝他招手。

      “过来。”陆云深说。

      林砚走过去。陆云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那枚袖扣。银色的,有螺旋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陆云深说,“送给你。”

      林砚没接。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所以送给你。”陆云深很坚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个。但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林砚盯着那枚袖扣,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接过。

      袖扣很凉,很沉,躺在他掌心,像一颗冰冷的心。

      “我会保管好。”他说。

      “不用保管。”陆云深说,“如果你需要钱,就把它卖了。它值十二万,够小溪后续的治疗费,也够你……一段时间的生活。”

      林砚的手指收紧,袖扣硌得掌心生疼。

      “我不会卖。”他说得很坚定,“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我会一直留着。直到有一天,你重新买得起它,我再还给你。”

      陆云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就先放在你那儿。等我重新买得起它,你再还给我。”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很轻,但很郑重。林溪在旁边看着,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跟着笑,笑得很开心。

      又在病房待了一会儿,护士来换药,林砚和陆云深就出来了。走在走廊里,陆云深突然说:

      “林砚,我想去个地方。”

      “哪?”

      “旧码头。”陆云深说,“滨江边的那个旧码头,听说要拆了,改建商业区。我想……在它拆之前,去看看。”

      林砚看着他,点点头。

      “好。”

      两人坐公交去旧码头。码头在滨江下游,已经废弃多年,只有几个锈蚀的吊机和几栋破旧的仓库还立着。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铁锈味。

      他们爬上最高的那个吊机,坐在操作室里——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锈蚀的铁框架。从这里能看见整条江,江水浑浊,缓缓东流,对岸是繁华的滨江新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那里,”陆云深指着对岸最高的那栋楼,“是陆氏集团的总部。我以前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城市。”

      林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栋楼很高,很气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玻璃城堡。

      “现在呢?”他问。

      “现在不是了。”陆云深说,声音很平静,“现在那里是别人的办公室,别人的落地窗,别人的风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砚:

      “但我觉得,这里的风景更好。”

      林砚也转过头,看着他。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的伤,但眼睛很亮,很清澈,像被江水洗过。

      “为什么?”林砚问。

      “因为真实。”陆云深说,“对岸那些高楼,看着光鲜,但里面的人,都在演戏。演给老板看,演给客户看,演给股东看。演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

      他指了指脚下锈蚀的铁板,和远处破旧的仓库:

      “但这里,虽然破,虽然旧,虽然要拆了——但真实。铁锈是真的,江风是真的,水腥味是真的。坐在这里的人,也是真的。”

      林砚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江水缓缓流淌,几只水鸟掠过江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林砚,”陆云深突然说,“我想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创业。”陆云深说,声音很稳,像早就想好了,“不做地产,不做金融,不做那些……我爸擅长的东西。我想做点小的,实的,能帮到人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

      “比如,开个画廊。不,不是方清那种画廊,是……给像你这样的人开的画廊。给那些有才华,但没机会,没背景,没钱的年轻人。给他们办展览,帮他们卖画,让他们不用为了钱,去签卖身契,去卖自己的尊严。”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他问,“画廊不赚钱,尤其是做这种……公益性质的。”

      “我知道。”陆云深点头,“但方清在做,虽然艰难,但还在坚持。我也想做。用我最后那点人脉,用我这些年学的东西,用我……还剩下的这点良心。”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再失败,也不过是继续一无所有。但万一成功了……就能帮到很多人。帮到像你这样的人,不用再为了五十万,卖掉自己的自由。”

      江风很大,吹得铁框架嘎吱作响。林砚盯着陆云深,看了很久,然后问:

      “钱呢?创业要钱,画廊要租金,办展览要成本。你只有八十七块五毛。”

      “我去挣。”陆云深说得很干脆,“便利店,餐馆,送外卖,什么都行。我还年轻,有力气,能吃苦。方清说,他画廊缺个打杂的,月薪三千,包吃住。我明天就去应聘。”

      “三千,不够。”

      “那就兼两份工。”陆云深说,“白天在画廊,晚上去送外卖。一个月能挣五六千,省着点用,一年能攒两三万。两年,就能租个小店面,办第一个展览。”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数字都算得很清楚,像在做一个精密的商业计划。但林砚知道,这不是商业计划,这是……梦想。很幼稚,很天真,很可能失败的梦想。

      但他看着陆云深眼里的光,突然不想泼冷水。

      “画廊叫什么名字?”他问。

      陆云深愣了愣,然后笑了。

      “还没想好。”他说,“但我想叫它……‘破晓’。因为破晓之后,就是天亮。”

      林砚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坐在锈蚀的吊机里,看着江水东流,看着对岸的高楼,看着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淡金,再变成湛蓝。

      太阳升起来了,很亮,很暖,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林砚,”陆云深突然说,“如果我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连阁楼都租不起了……你还会收留我吗?”

      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认真地说:

      “会。但房租要涨。六百一天,加蛋另算。”

      陆云深笑出声了,笑声在江风里传得很远。

      “好。”他说,“六百就六百。但蛋要双份。”

      “成交。”

      两人击掌,这次很用力,铁框架都震了震。

      阳光很好,江风很大,前路很难。

      但他们坐在旧码头的吊机里,看着日出,握着彼此的手,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是创业,是画廊,是“破晓”,是……两个人的未来。

      那个未来,也许还是会失败,也许还是会一无所有。

      但只要握着手,就能再站起来,再往前走。

      因为天亮之后,就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一天,总会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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