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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总裁的平行人生   晚上十 ...

  •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林砚关掉便利店的灯。

      街道已经彻底沉寂下来,只有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的灯箱还亮着,在夜色里泛着冰冷的蓝光。他锁好门,把钥匙塞进口袋,转身走进夜色。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细小的针。他拉高衣领,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路过那个巷口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雨水泡烂的纸箱。

      三天前的雨夜,他就是在这里捡到陆云深的。

      三天了。

      林砚加快脚步,走进楼道。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对门的狗听见动静,象征性地叫了两声,大概是闻出了他的气味,又安静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黑暗扑面而来,房间里空无一人。折叠床还摆在老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桌上很干净,只有他早上留下的那个本子和笔。

      陆云深还没回来。

      林砚站在门口,站了五秒钟。然后他走进去,开灯,关门。外套脱下来挂好,走到桌边,拿起那个本子。

      本子还放在老位置,但笔的位置变了——早上他明明横着放,现在笔是竖着放的。

      有人动过。

      林砚翻开本子。空白页,没有字。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张画着陆云深背影的速写还在,右下角的小字还在。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厨房的电饭煲还插着电,保温灯亮着。林砚打开盖子——里面是他早上煮的粥,还剩下大半锅,已经煮干了,锅底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

      他盛了一碗,就着榨菜吃。粥已经冷了,口感很糊,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吃完,洗碗,擦桌子。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

      窗外的车声渐渐少了。楼上有人回家,脚步声很重,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对门的夫妻又开始吵架,女人的哭声,男人的骂声,混在一起,隔着墙壁传来,像一场沉闷的背景音。

      十一点五十五分。

      林砚站起身,开始铺床。被子抖开,铺平,枕头摆好。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洗漱。水很凉,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

      出来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零三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锁。然后他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楼上的脚步声,水管里的流水声,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均匀。

      他闭上眼睛。

      数到第三百下呼吸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怕吵醒什么人。

      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混着很淡的酒味,和某种高级香水味。

      林砚没动,面朝墙壁,闭着眼。

      他听见关门声,很轻。然后是脱鞋的声音,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的声音。脚步声走向卫生间,很轻,但还是能听见。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关掉。脚步声又出来。

      然后停住了。

      林砚能感觉到陆云深站在房间中央,在黑暗里看着他。视线很沉,像有实质的重量。

      他依旧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陆云深走向折叠床的声音。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躺下的声音,被子掀开的声音。

      安静了。

      但林砚知道,陆云深没睡。他的呼吸声很浅,很克制,那不是睡着的人的呼吸。

      “你还没睡。”陆云深突然说,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哑。

      “嗯。”林砚没否认。

      沉默了几秒。

      “抱歉,回来晚了。”陆云深说,“应酬拖得有点久。”

      “没事。”林砚说,“我说了,超过十二点就别进来。现在是十二点十五分。”

      陆云深不说话了。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陆云深突然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在黑暗里听起来有些疲惫,有些自嘲。

      “你总是这样。”他说。

      “怎样?”

      “不给人留余地。”陆云深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说一不二,不留情面。像把刀,很锋利,很快。”

      林砚睁开眼,看着墙壁。

      “不好吗?”

      “好。”陆云深说,“很好。至少知道界限在哪里,不用担心越界。”

      林砚不说话了。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今晚的饭局,”陆云深突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和沈董。他女儿刚从英国回来,学艺术史的,很优雅,很得体。我们聊雷诺阿,聊莫奈,聊印象派的光影。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很漂亮。”

      林砚听着,没动。

      “我爸让我去见见她。”陆云深继续说,“意思是,让我娶她。沈家的资源和陆家的资本结合,是双赢。很划算的买卖。”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呢?”林砚问。

      “然后我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她问我明天有没有空,去看一个画展。”陆云深顿了顿,“我说,明天有会,要开一整天。”

      “你说谎了。”

      “嗯,我说谎了。”陆云深承认得很干脆,“明天是周六,没有会。但我就是不想去。不想去看画展,不想聊艺术,不想……假装我很感兴趣。”

      林砚翻过身,面朝陆云深的方向。黑暗中,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缩在折叠床上,像个孩子。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他问。

      陆云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我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工作,赚钱,社交,恋爱。都像在完成任务,打勾,下一个。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机器人,输入指令,输出结果。没有感觉,没有情绪,没有……活着的感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林砚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他问,问题很直白,很尖锐。

      陆云深似乎被问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死很麻烦。”陆云深终于说,声音很轻,“遗嘱,股份,葬礼,媒体。会给我爸添很多麻烦。他讨厌麻烦。”

      这个答案很荒谬,很可笑,很……悲哀。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陆云深问,“你为什么活着?”

      这次轮到林砚沉默了。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在黑夜里像一道伤疤。

      “因为我妹妹。”他说,“她才十二岁,有先天性心脏病。手术要五十万,我还没攒够。我不能死,死了没人照顾她。”

      很现实的理由,很沉重,但很真实。

      陆云深不说话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紧绷,反而像某种……默契的沉默。两个人都把最不堪、最真实的一面摊开了,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

      “林砚。”陆云深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动了你桌上的本子。”陆云深说,“抱歉。早上走的时候,看到有本子,就翻了一下。但里面是空白的,我就放回去了。”

      林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画画?”陆云深问。

      “不画。”林砚说,“那是记账本。”

      “哦。”陆云深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林砚知道,他看见了。一定看见了。本子里的画,那些线条,那些阴影。他看见了,但他没说破。

      “睡吧。”林砚说,“很晚了。”

      “嗯。”

      陆云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折叠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砚也翻过身,面朝墙壁。他闭上眼睛,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他听见陆云深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幻觉:

      “林砚。”

      “……嗯?”

      “明天早上,”陆云深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小心翼翼的期待,“我能吃泡面吗?加两个蛋。”

      林砚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多加两块。”

      “好。”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这一次,陆云深的呼吸声很快变得绵长,变得深沉。林砚数着那呼吸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五十下的时候,他自己也睡着了。

      一夜无梦。

      早上六点半,林砚准时醒来。

      他坐起身,看向折叠床。

      陆云深还在睡。侧躺着,面朝他,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睡得很沉,但似乎并不安稳。

      林砚轻手轻脚下床,走进厨房。他烧上水,从柜子里拿出两袋泡面,又拿出两个鸡蛋。水开了,下面,打鸡蛋。动作很熟练,很快。

      面煮好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陆云深正从折叠床上坐起来,头发凌乱,眼神迷茫,像个刚睡醒的孩子。他看到林砚,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早。”林砚说,把两碗面端到桌上。

      “……早。”陆云深的声音有些哑。他揉了揉眼睛,下床,赤脚走到桌边。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面。谁也没说话,只有吃面的声音。

      吃到一半,陆云深突然说:“你今天什么班?”

      “晚班。”林砚说,“下午三点到十一点。”

      “哦。”陆云深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完,陆云深主动去洗碗。林砚就坐在桌边,看着他洗。他的动作很生疏,挤洗洁精的时候挤多了,泡沫溢出来,他手忙脚乱地开水冲。

      “我来吧。”林砚说。

      “不用。”陆云深很固执,继续洗。他洗得很仔细,碗沿,碗底,里里外外都搓了一遍,然后冲干净,擦干,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林砚抬头看了一眼。确实,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清澈的蓝。

      “嗯。”他说。

      陆云深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我白天有事。”他说,“晚上……可能回来吃饭,也可能不回来。不用等我。”

      “知道了。”林砚说。

      陆云深点点头,开始换衣服。他穿上那身昂贵的西装,打好领带,擦亮皮鞋。最后,他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又变成了那个完美的陆云深——冷静,得体,无懈可击。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顿了一下,回头。

      “对了。”他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放在桌上,“今天的。”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林砚坐在桌边,看着那张崭新的钞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路边。陆云深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城区,汇入车流,消失在高楼大厦之间。

      阳光很亮,亮得刺眼。

      林砚收回视线,看向桌上那张钞票。他拿起钞票,在指间捻了捻,然后拉开抽屉,放进去。

      抽屉最深处,那本速写本静静地躺着。

      他拿出本子,翻开,翻到最新一页。

      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这次他画得很快,很流畅——晨光里的房间,一个男人坐在桌边吃泡面,另一个男人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林砚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一行小字:

      “Day 3. 他说,他像个机器人。”

      然后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站起来时,他的表情很平静。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个繁华的世界。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阳光灿烂。

      而在那些高楼的某一栋里,陆云深坐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机响了,是父亲。

      “今晚沈家有个晚宴,你必须到场。”父亲的声音很冷,“穿正式点。沈小姐会等你。”

      陆云深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说。

      电话挂断。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铁盒,打开,拿起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得发腻。

      甜得他想吐。

      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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