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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累上留云借月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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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剑停在一片山野前,楼千觞一跃而下,手中虚虚握着一只小巧纸做的鸟。
纸上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只是许久未见,楼千觞乍一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她看完又慢条斯理把展开的纸又折回小鸟样子,才反应过来上面写的是什么。
山下,候归。
脚下野草踩后便立刻直起,耳边擦过的风里还能听见几分山腰集市的喧嚣人声,楼千觞用惊鸿剑朝地下划拉野草,深一脚浅一脚往树林里走。
夜幕已深,穿过一小片树林是一处空旷野地,野草铺就一层明亮月光,绿萤点点,凉风徐徐。
见到此处景象,楼千觞重重叹了口气,她算是知道师兄为什么约在这么荒凉的地方了,简直会让人以为是月黑风高好杀人的完美作案场地。
无他,景美,逼格高。
惊鸿剑嗡嗡嗡个不停,不愿意待在腰间挂着,楼千觞只好抱着剑,朝野地中央沐浴月光的背影走近。
等两人距离拉近,背对星月那人才有了动作,微微转身,如雾如月的面容先入眼前。
宴月章唇角含笑,朝来人伸手,“师妹,来这。”
怀里的惊鸿剑闪烁彩光还发烫,楼千觞停在原地,喉头有些梗,等宴月章迈步走到她面前,手指捻住一缕乱的发丝,她才喊出声,“师兄,”
嗓音滞涩。
宴月章“嗯”了声作回答,温和端详她的面容,良久才叹道:“我们小楼长大好多。”
“本来之前也是大人,”楼千觞下意识嘟囔。
浮岛出事后,她急匆匆从南荒秘境里出来,未行至琼山,先接到师父让她莫归的传信。
而后她闯大盟,守琼山,始终没得到师兄的消息,便料想师兄大概游离于修真界,行踪和所办事务都要保密。
所以细细算来,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百年前绝尘崖出云海那次,不过那时,楼千觞也早已成人,哪里还来的长大。
宴月章自然牵起楼千觞的手,边带着向前走边说:“嗯嗯,不过长辈一般都这样,见面先说又长大了。”
还没等楼千觞反驳,宴月章就先一步堵她,“我也不例外。”
师兄约深山里见面,还往老林里带,楼千觞只亦趋亦势地跟,满心都是久别重逢的欢喜。
两人走进入林子里,一座精巧楼阁便映入眼前,楼千觞仰头打量了一会询问:“建在这有什么用意?”
还没等宴月章回答,她就先一步堵他的话头,“除了显得我们很高雅之外。”
宴月章温温和和牵她的手往里面走,边走边说:“当然还为了隐蔽啊,笨师妹。”
楼千觞不屑撇撇嘴,两人就算站在闹市里大谈特谈修真界的腌臜事,也就套个隐身隔音罩的事。
某人真会找借口。
两人落座在窗边的玉案旁,稍稍偏头,林子里绿萤月明便一览无余。
楼千觞瞥了一眼,转头对上师兄笑盈盈的双眼,自得情绪快溢出来了。
楼千觞只好顺着赞叹:“师兄好巧思。”
“好了,不逗你了,”宴月章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储物戒递给楼千觞,“这些年积攒的礼物,回去慢慢看。”
“现在说正事,”宴月章端坐好,不知从哪摸出张地图来边圈画边讲。
修真界宗门林立,但大都位于中部地区,西边是云海浮岛,南边为荒漠,北边大雪满境,时人常说极北之地。
至于东面,群山连绵,常年毒瘴下是各类妖物栖息修炼之地。
彼时楼千觞刚收到师父传信,宴月章刚斩杀完一只罪刑崖通缉的大妖,剑上鲜血还来不及擦拭,迎面就撞上一缕凝实的雾气。
浮岛坍塌后无人进入云海,楼千觞就知道师兄肯定也收到师父遗命。
而后宴月章像消失了一样,只有偶尔从雪狸带来琼山外的消息,楼千觞才能大概了解师兄故意泄露的行踪。
宴月章手指点着地图右侧,“从浮岛覆灭后,东边就越来越乱,大妖连年现世,数量和实力都有大涨。”
楼千觞不咸不淡接了句,“没有罪刑崖往那地清理垃圾,妖物是过的无忧无虑了些。”
宴月章轻笑了声,抬眼看她一眼,便继续讲道:“别只看东边,中间宗门乱得可比妖物厉害多了。”
“地位权力,资源人才,一个个如返祖般阴谋诡计不断,只知抢杀。”
楼千觞附和:“大盟也难以约束。”
宴月章“唰”地一声随手展开扇,遮挡照落肩头的月光,玩笑道:“等他们内部先争出来个老大,说不定就能挪出空闲朝外看看了。”
楼千觞沉吟片刻,道:“前些日子我去了凡界,虽也有妖物修士出现,不太平之事也多,但总体局面还算受控,各地叛乱也逐渐平息。”
“嗯,”宴月章难得说了从坐在这唯一的好话,“叶荇池皇帝当得很不错,总算是给我稍许安慰了。”
宴月章支起头,按按眉心,语气抱怨,“师妹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外奔波多辛苦,见了一群蠢货不说,可恶的是还要和他们交谈套话。”
末了,越想越难受,忍不住长吁短叹感慨,“我真想念从前手握缉拿书剑起头落的简单日子啊。”
楼千觞认真看师兄长发流淌遮了一半的脸,诚恳问:“所以师兄这些年是在修真界搜集消息?”
宴月章抬头欲反驳,楼千觞手一伸抓住他的长发。
感受到一阵拉拽感,宴月章瞥了眼师妹的爪子,又看向师妹暗戳戳威胁的眼神,心里哀叹,只好换个说法挡过话题,“师妹怎么不先坦白自己近年的行踪?”
楼千觞皱眉,“我这些年一直镇守琼山,全修真界的人都知道,还需要我告诉你?”
宴月章将自己的长发从人爪子里解救出来,率先站起身,“师父不让我告诉你,我自然不能说,但小楼可以自己猜啊。”
楼千觞跟在后面,“那我做的事也不能告诉你喽?”
“自然,”宴月章转身,拿扇柄轻轻碰一下她的额头,“不过我们都能自己猜。”
“比如,我就猜到,你从大雍朝俘获一颗怨魂珠放在扬青宗里请人分离,对不对?”
楼千觞木着眼看他,宴月章畅快地笑出声朝外走。
两人顺着弯曲山势往下走,从黑夜上空五彩焰火下走过,和一群修士凡人挤过长街,在热闹叫卖声中行至一家豪华客舍。
客舍?
楼千觞望望门头望望师兄,等个解释。
宴月章在师妹灼灼目光下,淡然付钱要了三间上房,然后淡然领着人朝中间那间房走去。
房门一关,四周陷入安静,除了窗外模糊的烟火声和嘈杂人声,只有楼千觞的话语清晰可听。
“师兄是为了论道大会来的。”
“这么肯定,师兄不能为了我们小楼来的?”
宴月章分明清楚师妹说的是什么,却非要逗逗人惹师妹烦才好。
楼千觞认真脸,“师兄,多年不见,你怎么这样?我记得从前分明是我话很多。”
“所以啊师妹,”宴月章叹气,“从前师兄对你诸多耐心关怀,从不嫌你话多,怎么一朝反过来,你先说师兄的不是了。”
这话宴月章倒是很真心,从前师妹多活泼小鸟一样成天叽叽喳喳,怎么多年再见,小鸟嗓子就被毒哑了。
难不成是山里待久了还有变成闷葫芦效果?
就算反人设他也得把从前的师妹变回来。
楼千觞努努嘴,好吧,耐心一点。
“那三日后论道大会,师兄有本事别来。”
“那不行,”宴月章对她摇摇手指,“金问明可是在信中对我告了一通状,等我这个大师兄主持公道。不见人怎么行?”
楼千觞小跑过去抓人手臂,连胳膊带身体一起摇,“那师兄要为谁主持公道,师兄还记得我这个亲师妹吗?”
宴月章被摇得晃来晃去,心情却很好,师妹终于有点从前的样子了。
等楼千觞好话软话说了一轮,宴月章才拉着人坐到对面去,“师兄记得,肯定要为小楼主持公道,好好问问金问明这个扬青宗副宗主怎么招待友人的。”
闲话说了一篇,楼千觞调转话头,“今年论道大会除了比往年参加的宗门格外多,还有旁的特殊之处吗?”
不等宴月章回答,楼千觞便自顾自想了下,“对师兄来说,宗门多修士多就算值得前往了吧。”
“那师兄要露面吗?”
“露面,该让外界知道浮岛另一位弟子的生死和动向了,”宴月章道,“不过,和你还不一样。”
“如今扬青宗宗主不知所踪,宗内除了济慈真君再无旁人有实力可坐镇宗内威慑别宗,可济慈真君又只是个客卿长老,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出面。”
“不然天下不都知道扬青宗青黄不接了,虽然天下聪明人估计早已看出来。”
楼千觞为好友找补,“其实澹如此和金问明都挺厉害的。”
宴月章摸摸挂在自己手臂上的脑袋,“太年轻了,资历不够。”
楼千觞狠狠无声咒骂:“万恶的看资历世界。”
宴月章哑然,随即安抚拍拍,“所以他们请你为扬青宗出面了是不是?”
楼千觞点头,“算是勉强为扬青宗挽尊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你怎么露脸?”
宴月章故意眨眨眼,“以浮岛宴月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