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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禁地 你可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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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嗖嗖一片荒地,鬼鸮几只接力开喉,能把人吓尿。月光一照,更添几分惨白。
简直是杀人绝佳地,埋尸好去处。
楼千觞兀自在心中点评,没腆着脸找薛杳杳认同。
她转头看薛杳杳正专注寻找刚才两位弟子的气味,既没有凑过去打扰,也没有自觉在一旁帮忙。
金阙宗上千年藏在深林里,平日弟子在林子里找路,除了法阵和追踪术,就只能用气味确定了。
作为宗主,薛杳杳一定是此道高手,一招气味定位用得出神入化。
她就不在大佬面前班门弄斧了。
楼千觞倚靠在身旁黑鸟背部,一边感受鸟类背部羽毛多坚硬,一边默默数鬼鸮鬼叫的次数。
数到第九次时,薛杳杳用喙轻推她的脑袋,“找到路了,跟我走。”
楼千觞抖抖翅膀,两只鸟的黑毛哗哗落下。
“走吧,我准备好了。”
楼千觞抖完脑袋,发现好朋友已经心急早她一步窜上天。
好吧,跟上。
两位弟子还没交接喊过来人,两只黑鸟已经深入他们走出来的黑乎乎洞穴里。
洞穴极其狭小,两只黑鸟都得挤成一团搂抱着仅靠各自一只翅膀向前艰难飞动。
甚至可以说是一条横着的圆柱管道立在荒地上,变成欺骗人类的洞穴。
楼千觞把薛杳杳的鸟脑袋按在自己胸脯里,想不通藏云宗那群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么想的,楼千觞也这么说出口了。
薛杳杳心声传她,“那两名弟子出来的路我搜寻过了,洞穴连只虫都没有,我们两只鸟进去太显眼。”
楼千觞狠揉胸前脑袋,所以呢所以呢,我们这是跑哪来了?
胸前鸟脑袋安抚蹭蹭她,“别怕,用完气味定位术,我稍微放了一点点神识试探,感应到他们进去的洞穴还另有一条小道。”
不言而喻,现在把它们挤成毛绒团子的破路就是这条小道。
连磕带碰飞了好一会,一个黑毛团“啪叽”掉在洞穴地上,扬起半空灰尘。
楼千觞“呸呸”吐灰,左右转着抖灰,薛杳要跟在她屁股后面,亦步亦趋跟着帮忙拍掉灰尘。
等楼千觞收拾干净她才走到不远处,粗暴狂甩一通,绒毛飞了一地,晃晃脑袋回到楼千觞身边。
“只有一条很小的路,”楼千觞手指瓦罐大小的通道,“这里估计是洞壁上的孔洞。”
“往前走吧,内部是贯通的。”
楼千觞放心跟在薛杳杳后面,两只黑鸟噗叽噗叽一前一后有序往前走。
薛杳杳心里计算距离,没走多久,楼千觞从后方提出异议:“这样走也太慢了,等我们过去说不定那两个弟子把残局都收拾干净了。”
薛杳杳干脆踹倒后方黑鸟,提起一只鸟腿往前拖行,问:“你有何高见?”
楼千觞对突然袭击和粗暴赶路方式接受良好,翅膀拖头,一脚屈起耍帅,提议道:“和方才团起来往前滚如何?”
薛杳杳回头,真诚道:“你可真是个天才。”
楼千觞淡然扬头,收下赞叹。
两只黑毛团滑溜溜在小路迅速滚起来。
滚了好一会,路上磕到一颗石子,楼千觞先飞起来,薛杳杳紧跟其后,齐齐从半空画出一道优美弧线,落入下方小圆坑里停下。
好像被强行灌酒,两只黑鸟七歪八倒爬起来,晕乎乎地相互搀扶着站直身体。
楼千觞脑袋滚得晕乎乎,屁股被石子磕得还隐隐作痛,嘴硬道:“你看,我就说吧这样快多了。”
薛杳杳颔首赞同,然后冷酷无情说:“我再听你胡说,我就是狗。”
说完,她径直走向小洞口,躲在拖来的石头后面偷窥。
楼千觞摇摇头,默默感慨一句“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也乐颠颠跟上去。
果然如薛杳杳所料,洞穴内部是贯通的,石壁上有许多洞眼。她们走的路就在石壁上方,从小洞口朝下望,下方布置一览无余。
楼千觞脑袋搭在薛杳杳脑袋上面,四只绿豆眼齐齐向下看。
洞穴深大,一方血池悬于中央,池中血水咕咕冒泡,不断蒸出热气。
白汽浓重,一直上升到楼千觞她们所在洞口还久久不散。
透过不断蒸腾的水汽,两人模糊看见池子里的断手断脚,还有腐蚀到一半的脑浆白花花流出的头颅。
比丹修炼丹还大杂烩。
两人神情凝重起来。
掠过占据大半空间的血池,地上平躺了十五名修士,二人一望就知这是今夜选拔出来的弟子。
修士下方隐隐有光亮循环,楼千觞对薛杳杳比了个手势,“是法阵,但我没见过这样的。”
两人没用手势交流多久,洞穴走入一个白发老人,裸露皮肤干树皮一般皱巴,拄着拐杖一步三声咳嗽。
白气此时恰好变淡,完全露出老人面容。
楼千觞仔细一看,心里忍不住惊愕地“啊”了声。
修士寿命长,面貌定格在金丹练成时,所以即使修真界老少都有,也不会如眼前老人一般。
脸皮枯皱下拉,好像皮肉分离一般,眼眶苍老凹陷,嘴唇只是细细一条缝,表情狰狞可怕。
这绝对是练了邪术吧。
身后两名弟子恭敬跟从在老者身后,低眉敛目,显然是不敢动手搀扶,而非侍奉不周。
楼千觞和薛杳杳更小心地收敛气息,看看这邪老头想干什么。
白发长老越过一地躺着的修士,颤颤巍巍走到血池前丢开拐杖,干瘪眼眶凝视血池好一会。
楼千觞她们所在的洞口此时恰好背对老人,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等了一会见老人朝背后招手,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两只黑鸟睁大眼,竟然是刚才宗主府说话的年轻男人。
二长老浑浊的双眼紧盯任秉,灰黄瞳孔闪过一丝轻蔑。
他一向看不起私生子和靠旁门左道花言巧语升上来的弟子,出身卑贱实力低下。不巧的是眼前这位两样都占了。
而他也不能怎么样,宗主的私生子还是要给几分薄面。
尤其任秉被认回来后,竟然挤过一众亲生子,给宗主哄的连这等秘术都要传给私生子。
有望继承少宗主位啊。
二长老在心中冷笑。
“二长老,父亲命我来护法,请二长老尽情吩咐。”任秉拱手谦卑道。
二长老薄如细线的嘴唇翕动,口腔中挤出一句话,“一旁侯着,多看多学。”
任秉恭敬退后,示意跟随进来的仆从赶紧布置法阵的准备工作。
楼千觞和薛杳杳屏气凝神,望着背对他们的仆从手脚麻利将一盆盆灰粉洒在地上,直到除了一地修士身上没有灰粉,剩下空地灰粉满满才迅速抱盆离开。
旋即,二长老面对血池抬手施法。
谁也看不清他那张缝线的嘴唇窸窸窣窣念叨什么,尤其两只黑鸟的洞穴在他开法阵时又背对他,除了时而抬高交叠的双臂一角,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法阵大成,血池停止咕嘟,白气不再蒸发,整个洞穴半空倒映猩红阵图,诡谲阴森。
四周静谧起来,一地修士无风自起,好像收到阵法吸引,一具接着一具飞到阵法中央,眉心烙下一枚莲花印,落入血池中。
最后一具修士吸入半空被烙下莲花印时,薛杳杳瞳孔一缩,心里掀起巨浪。
他们岂敢?
他们怎敢做这等有违天道的谋划?!
十五名修士落入血池,未震荡一点微澜就缓慢沉入,直至阵法结束,血池再度运行。
气泡咕嘟,白汽蒸出,像一锅灶上的肉汤。
楼千觞和薛杳杳发现二长老施完法阵,身形更苍老了。
勉强直立的躯体此时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下就弓腰驼背,老态龙钟了。
二长老“嗬嗬”咳嗽两声,呕出一大口黑血,连带身体摇晃,下一秒好像就能葬在地上。
楼千觞对一个作恶多端的邪老头没什么好看,转移视线去瞧半天都没动静的年轻男人。
任秉冷眼旁观二长老不断呕血,胸前黑血和内脏碎片染透衣襟顺着往下淌,他也不曾上前搀扶,只做够吓傻了的姿态。
直到二长老粗粗喘气咳得几乎背过气,任秉才匆匆回神,急忙跑到二长老身边搀扶着,假惺惺关心:“长老,长老怎会这样,法阵对人的精血消耗怎么这么大?”
二长老艰难白他一眼,不理会蠢货的言语。
“扶我出去,血池今早日出之时会停止运转,派人清理干净。”
“是是,弟子会做好万全准备,请长老同我去后山疗养。”
一人扶一老头离开洞穴,好一会薛杳杳确定他们离开禁地,脑袋向上撞撞楼千觞示意她下来。
两只黑鸟并排站,交换眼神。
楼千觞:“他们走远了,下去?”
薛杳杳点点头。
两只黑鸟同时一跃而下,盘旋飞在血池旁的空地上,叽里咕噜交谈。
“他们洒的灰粉不知道是什么,要不要变回去?”
“邪老头进来之前什么也没有,估计只是阵法的引子,先看看。”
薛杳杳先飞到地面上,黑鸟一旋,化为人身。
保险起见,她只给洞穴施了最简单的静音咒,防止灵力波动打草惊蛇。
另一只小黑鸟轻盈落在薛杳杳指尖,薛杳杳把胳膊压低,小黑鸟顺势跳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