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失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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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睡不着了。
这事儿不新鲜。我有失眠症，从小就有的毛病。厉害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慢慢好一点，但遇上事还是会犯。
今天就是“遇上事”的那种。
躺下，起来。起来，躺下。数羊，数心跳，数呼吸。什么都试了，没用。
脑子里全是他的脸。
哭的，笑的，阴的，亮的。说“我错了”的样子，说“不管什么样的我都想要”的样子。
烦。
三点四十六。
沈深看了一眼手机，坐起来。
窗外黑漆漆的，连路灯都显得昏黄。沈深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下楼。
经过他房间的时候，门关着。
沈深看了一眼，走了。
出了门，冷风灌进来，沈打了个哆嗦——忘了感冒还没好透。
但不想回去。
走着走着，走到一家酒吧门口。
灯还亮着，里面隐约有音乐声。沈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吧台后面的人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阿深？”
老熟人。这家店的老板姓陈，我妈以前生意上的朋友，看着我长大的。
“怎么这个点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生病了？”
“睡不着。”
他看了沈深一会儿，没多问。
“坐吧，给你调杯热的。”
沈深坐上吧台椅，看着他调酒。他手法很熟，几下就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
“喝吧，度数不高。”
沈深端起来喝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暖。
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又调了一杯。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沈深下意识回头——
周渡站在门口。
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他站在那儿，看见人，眼睛瞪大了一瞬。
然后他走进来。
走到沈深面前。
低头看着自己。
沈抬头看他。
他开口了。
“沈深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
“大半夜三点多，你一个发烧刚好的人，跑出来喝酒？”
沈深没说话。
“你他妈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还是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再骂。
但沈深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顿住了。
然后他闭上嘴，在我旁边坐下。
“老陈，”他对老板说，“给我也来一杯。”
老板挑了挑眉，递过来一杯。
他端起来，一口干了。
然后看着我。
“喝吧，”他的声音软下来，“喝完回去。”
沈深没说话，继续喝。
周渡陪着我喝。
一杯，两杯，三杯。
喝到后面，脑袋开始晕了。不是那种醉的晕，是发烧没好透加上酒精的那种晕，晕得世界都晃。
陈哥又递过来一杯，沈深伸手去接。
周渡拦着没给我。
“够了。”
沈深抬头看他。
周渡看着沈深，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很亮。
“不能再喝了。”
沈深盯着他的手——攥着杯子，攥得很紧。
然后沈深收回手。
靠在吧台上，脑袋埋进手臂里。
世界安静下来，只有酒吧里若有若无的音乐。
过了一会儿，沈深开口。
“我不知道。”
他没说话。
但沈深知道他在听。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
声音闷在手臂里，瓮瓮的。
他还是没说话。
沈深又开口。
“但他好像真的喜欢我，”沈深说，“怎么办？”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沈深感觉有人靠近。
周渡的手落在沈深后脑勺上，轻轻的。
怎么办就先不想。”
他的声音响在沈深头顶。
“你不是一直这样吗？想不明白的事就先放着。”
沈深没动。
周渡的手还在沈深头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放着放着，就明白了。”
沈深闭着眼睛。
他的声音，他的温度，他的气息。
都让我安心。
“周渡。”
“嗯？”
“我靠一会儿。”
周渡没说话。
但沈深感觉到他坐近了一点，肩膀抵着自己的肩膀。
沈深就那么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慢慢模糊了。
最后听见的，是他的声音。
“睡吧。”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沈深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周渡的床。
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
沈深动了动，发现旁边躺着个人。
周渡。
他侧对着我，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眼底下有一圈青。
沈深看着他。
想起昨晚——他来找我，陪我喝，最后把我带回来。
他什么时候睡的？
沈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半。
生物钟。
又看了一眼周渡——他没醒。
沈深轻轻坐起来，想去洗漱。
刚动了一下，旁边的人忽然伸手，攥住他手腕。
“别动。”
声音哑得厉害。
沈深低头看。
周渡眼睛还闭着，眉头皱着。
“再睡会儿。”
“你睡。”
“一起。”
沈深看着周渡攥着他手腕的手。
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躺回去。
周渡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沈深这边拉了拉。
很快，呼吸又均匀了。
沈深看着天花板，听着周渡的呼吸。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半。
周渡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沈深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我。
“醒了？”
“嗯。”
他收起手机，看着我。
“还难受吗？”
沈深摇摇头。
周渡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他真的不难受了。
然后周渡掀开被子站起来。
“起来，洗漱，上学。”
沈深跟在他后面进了卫生间。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洗手台前刷牙，胳膊肘碰胳膊肘。他刷得快，先洗完，拿毛巾擦了把脸，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那个——”
他顿了顿。
“昨晚说的那些，还记得吗？”
沈深含着牙刷，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沈深吐掉牙膏沫。
“记得。”
他没说话。
沈深又说：“但不想了。”
他回头看我。
沈深看着他。
“你说得对，”我说，“放着放着也许就明白了。”
周渡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走吧。”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
第一节是数学，第二节是英语。
第三节的时候，周渡开始犯困。
昨晚睡得太少，酒精的后劲还在，脑袋沉沉的。
沈深趴下了。
趴了一会儿，感觉有人坐到我旁边。
“困了？”
周渡的声音。
沈深没抬头，“嗯”了一声。
他的手伸过来，把沈深脑袋旁边的书抽走。
“睡吧，下课叫你。”
沈深就那么趴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下课铃响。
沈深抬起头，发现身上披着件外套——周渡的。
他人不在。
旁边放着一杯热水，还冒着气。
沈深端起水喝了一口。
温的。
中午食堂。
沈深和周渡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打了很多菜，堆得跟小山似的。沈深看了一眼，问他：“喂猪？”
他理直气壮：“给你补补，病刚好。”
沈深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那个——”
沈深抬头看他。
他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
他想了想。
“你那个弟弟，”他说，“今天上午来找过我。”
沈深筷子顿了一下。
“找你干嘛？”
“问我你昨晚去哪儿了。”
沈深看着他那张脸。
周渡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深看出来他有点不高兴。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我家。”
沈深等着。
他继续说：“他脸色很难看。”
沈深没说话。
他看着我。
“你真打算今晚回去跟他说？”
我想了想。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深看着他那张脸。
忽然想起昨晚，他大半夜跑来找我，陪我喝酒，把我带回去，一宿没睡。
想起他刚才说“放着放着就明白了”。
沈深开口。
“周渡。”
“嗯？”
“谢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谢什么谢，”他伸手揉我脑袋，“吃饭。”
沈深偏头躲开他的手，继续吃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暖洋洋的。
——
下午的课沈上得心不在焉。
一直在想，晚上回去要怎么跟他那个便宜弟弟说。
想了很多种可能。
但每一种都想不出结果。
放学的时候，周渡陪沈深走到校门口。
“真不用我陪？”
“不用。”
周渡看着我，像是不放心。
我冲他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
“行吧，有事打电话。”
“知道。”
他转身走了。
沈深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沈深。”
“嗯？”
他站在夕阳里，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
“不管怎么样，”他说，“我都在。”
沈深看着周渡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知道。”
他也笑了一下，挥挥手，走了。
沈深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