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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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在周渡家待了一天半。
烧退之后，干妈还要自己多躺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沈深就躺着，躺得骨头都软了。
周渡也没去上学。
他美其名曰“照顾我”。
第一天，他给我端水送药，态度端正得像模范护工。
第二天，他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顺便把我的枕头抢走一半。
干妈进来送水果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周渡！”
他一激灵，手机差点砸脸上。
“你不是说照顾阿深吗？你就这么照顾的？”
他理直气壮：“我陪他啊，生病的人需要陪伴。”
干妈气得拿水果砸他。
他躲到我这头，把我当挡箭牌。
我没动，看着他躲。
等他妈走了，他回头看我，一脸无辜。
“你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沈深想了想。
“你确实在偷懒。”
他瞪大眼睛，一脸“你背叛我”的表情。
沈深嘴角动了动。
周渡又瞪了他一会儿，然后泄了气，往床上一瘫。
“行吧，一半一半，”他说，“一半照顾你，一半偷懒。”
沈深没说话。
周渡又凑过来，看着他。
“还难受吗？”
“好多了。”
周渡点点头，伸手探他额头。
他的手还是凉凉的，贴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不烧了，”他收回手，“明天去上学？”
“嗯。”
他想了想。
“那今天我继续陪你。”
“你妈刚骂你。”
“她骂她的，我陪我的。”
沈深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没说话。
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回去上学那天，很多人关心自己。
一进教室，就有好几个人围过来。
“沈深你好点没？”
“听说你发烧了？”
“现在怎么样？”
沈深站在原地，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周渡从后面挤进来。
“行了行了，”他挡在自己前面，“都散了吧，他没事了。”
有人还想问，被他瞪回去。
“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发烧吗？又不是没见过人发烧。”
那几个人讪讪地散了。
沈深看着他。
他回头看自己，一脸“看什么看”的表情。
“你不喜欢被围着。”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深没说话。
他“啧”了一声，伸手揽过沈深肩膀，往座位走。
“走，上课了。”
沈深被他带着走，肩膀贴着他的胸口，暖烘烘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渡。”
“嗯？”
“以前有人给我送东西那次，你是不是也帮我拦了？”
他愣了一下。
“哪次？”
“就……那个。”
他没想起来。
沈深说：“有人送巧克力那次。”
他“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那次是有个女生托人给沈深送巧克力，沈深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被塞怀里了。沈深拿着那盒巧克力，站那儿不知道怎么办。
周渡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说：“给我吧。”
沈深把巧克力给他。
后来沈深才知道，他没吃掉，而是一家一家去找那些女生，把东西还回去，还说“沈深这个人吧，他母胎solo，不会谈恋爱，你们别费心了”。
至于他编的什么理由，沈深不知道。
反正从那以后，真的没人给自己送东西了。
沈深问他：“你怎么还的？”
他想了想。
“就那么还的啊。”
“你说什么了？”
他看沈深一眼，忽然笑了。
“我说，沈深心里有人了。”
沈深愣了一下。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骗你的，”他说，“我说你学习太忙，没空谈恋爱。”
沈深看着他。
他还在笑，眼睛亮亮的。
沈深收回目光。
“……哦。”
那天放学，沈深在周渡家又蹭了顿饭，才回家。
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照出一条光秃秃的路。
沈深慢慢走着，走到楼下，刚要进单元门，忽然停住。
单元门口站着个人。
沈晏。
他靠在外面的墙上，校服拉链拉到喉结，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罩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像是等了好久。
沈深站在几米外，看着他。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
看见自己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光被他压下去，换成了别的什么。
他的脸色不好。
不是那种生病的好不好，是那种——阴。
阴沉沉的，像要下雨的天。
他就那么看着沈深，没动。
沈深也没动。
风从俩人之间刮过去，卷起几片落叶。
他动了。
他朝自己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沈深站在原地，没退。
他走到沈深面前，停下来。
低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是憋了很久的什么，压都压不住。
“这几天，”他的声音很哑，“你在哪儿？”
沈深没说话。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给你发消息，你一条没回。”
还是没说话。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做什么，又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
话没说完，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沈晏。”
沈深偏头。
周渡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站在自己旁边。
周渡看着沈深，又看着沈晏。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自己前面。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沈晏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周渡，眼睛里那点翻涌的东西变成了别的——冷的，利的，像刀子。
“让开。”
周渡没动。
沈晏盯着他。
他也盯着沈晏。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气氛像是绷紧的弦，一碰就断。
沈深站在周渡身后，看着沈晏那张脸。
他脸色更差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沉。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但他没动。
不知道为什么，沈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自己门外哭的样子。
想起他抱着自己说“我错了”的样子。
想起他眼泪落在自己脖子上的温度。
……
沈深伸手，拍了拍周渡的肩膀。
周渡回头看他。
沈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没事。
周渡看了沈深一会儿，然后往旁边让了让，站到他身侧。
但没走远。
沈深知道他在那儿。
沈深上前一步，看着沈晏。
“有事？”
他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沈深的脸，看了很久。
沈深让他看。
等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没事吧？”
声音还是哑的。
沈深愣了一下。
他问我有没有事？
沈深还没说话，他又开口。
“我听人说你发烧了，”他说，“好了吗？”
沈深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有担心。
压都压不住的担心。
沈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口。
“好了。”
他的表情松了一点。
但很快又绷起来。
他看着旁边的周渡，眼神又变了变。
沈深没管那个。
“回家再说。”
他愣了一下。
“有事今晚回家说，”沈深看着他，“现在，你先回去。”
沈宴没动。
沈深等着。
过了几秒，他动了。
他看了沈深一眼，又看了周渡一眼。
然后他转身，走进单元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沈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风又吹过来，有点凉。
周渡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回家说？”
“嗯。”
“说什么？”
沈深想了想。
“不知道。”
周渡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俩人站了一会儿。
他忽然伸手，揉了揉沈深脑袋。
“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有事给我发消息。”
沈深看着他那张在路灯下的脸。
“知道。”
他笑了一下，挥挥手，走了。
沈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转身，推开单元门。
电梯里就自己一个人。
沈深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空空的。
电梯到了。
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小夜灯亮着。
沈深走到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刻，我顿了一下。
门那边，有人。
他知道。
我拧开门。
客厅的灯亮着。
沈晏站在玄关那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晃。
沈深换鞋，放书包。
然后抬头看他。
“说吧。”
他没动。
沈深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哥。”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有太多东西。
沈深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不要我。”
沈深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又有水光了。
沈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我没说不要你。”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你——”
“但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停住。
沈深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想要什么。”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
就一个字。
沈看着他。
他看着自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
沈深开口。
“那你先想清楚，”沈深说，“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我。”
他愣住了。
沈深没再说话，绕过他，上楼。
走到一半，听见他在后面喊。
“哥。”
沈深停住。
没回头。
“不管什么样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都想要。”
沈深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上走。
进了房间，关上门。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了一下。
周渡：【怎么样】
沈深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他。
【不知道】
他秒回。
【那就先不想】
【明天见】
沈深盯着那两行字。
盯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片银白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