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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离我远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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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上楼的,杂沓一片,听着像是体育课那帮人回来了。沈晏侧耳听了听,眉头皱起来,侧身直起身子,伸手拉住沈深手腕:“先出去。”
沈深猛地把他手甩开。
他愣了一下。
就愣这一下的功夫,厕所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刚才他踢上的时候可能没锁死,这会儿门锁晃了晃,直接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三四个人,都是自己年级的,打头的那个沈深认识,周渡他们班的体委。
空气凝固了一秒。
体委看看俩人,看看俩人站的位置——洗手台前面,离得挺近,沈深嘴唇上还有一点破口,正往外渗血珠子……!!??
他的表情精彩起来。
“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哥,晚上等你。”
说完就走了。
那几个人目送他走远,再回过头来看沈深,眼神更精彩了。体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嘴怎么了?”
沈深舔了一下唇角,咸的。
“撞的。”
“撞哪儿能撞成这样?”
沈深没理他,拧开水龙头又洗了把脸。
周渡看着他的背影,皱眉,转头和几人嘀咕几句,几人出去了……
洗完脸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人了。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整个楼道染成橙红色。沈深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操场。
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有人三三两两往食堂走。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自己不正常。
我他妈被一个男的按在厕所里亲了。
那男的还是我便宜弟弟。
沈深烦躁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破了皮的地方一碰就疼。他疼得皱了下眉头。他亲的时候是真狠,跟狗啃似的,一点分寸都没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深掏出来看。
沈晏:【晚上想吃什么】
沈深把手机揣回去,没回。
又震一下。
沈晏:【哥】
又震。
沈晏:【真生气了?】
沈深盯着屏幕,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他没回家吃饭。
周渡家离学校近,他妈又烧得一手好菜,沈深隔三差五就去蹭饭。今天刚好赶上周渡这周突破个人百米极限,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非要留人。
沈深给沈清霞发了条消息,说在周渡家吃,不回去了。
她秒回:【好,小晏好像找你有事,你待会儿给他回个电话】
沈深一把将手机扣在桌上。
周渡端着两听可乐过来,递给他一听,往沙发上一瘫:“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拉倒吧,”周渡嘬了一口可乐,“你每次有事就这样,嘴硬得跟鸭子似的。”
沈深没说话。
他歪着头打量沈深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嘴怎么了?”
沈深偏头躲开:“撞的。”
“撞的?”他眯起眼,“你撞什么东西能撞到下嘴唇里面?还撞出俩牙印来?”
沈深没答。
周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表情慢慢变了。
“我操,”他把可乐往茶几上一顿,“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的哪样?”
“就是——”他压低声音,“上次我跟你说他那眼神不对静,你还说我多想。现在呢?还是我多想?”
沈深不说话。
他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他把你怎么了?强吻你了?在哪儿?什么时候?下午体育课那会儿?”
“行了。”沈深打断他。
他闭嘴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厨房传来他妈的炒菜声和周渡爸看电视的声音。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周渡又开口,这回声音小了很多:“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深捏着可乐罐,没吭声。
“报警?告诉你妈?还是揍他一顿?”
“不知道。”
周渡看着面前的人,忽然叹了口气:“得,今晚你就住我家吧,反正明天周六。”
自己没拒绝。
那天晚上沈深睡在周渡床上,手机从头到尾没掏出来过。
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微信,九条消息,全是沈晏。
第一条是昨晚六点半:【哥,吃什么】
第二条六点四十:【不回了?】
第三条七点:【在周渡家?】
第四条七点零五:【看到回消息】
第五条七点半:【……】
第六条八点:【……】
第七条九点:【哥】
第八条十一点半:【我等你回来】
第九条是今天早上六点:【早餐买好了,放你桌上】
沈深把手机放下。
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自己,嘴角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不怎么疼了,但看着还挺明显。
沈深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几秒,吐掉牙膏沫,回了房间。
手机又震了。
沈晏:【醒了吗?】
沈晏:【回家吃饭?】
“啧……”关机,塞进书包里,跟周渡他妈打了个招呼,直接出门了。
去图书馆坐了一天。
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客厅灯亮着,门一推开,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沈晏。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等了很久。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整个人顿了一下。
沈深换鞋,放书包,往楼上走。
他站起来:“哥。”
沈深脚步没停。
他跟过来,跟到楼梯口,伸手拉住他手腕:“你听我说——”
沈深烦躁地抽回手,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沈宴愣住了。
沈深继续往上走。
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沈深!”
沈深没理,上了楼,进了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时候,沈深就听见楼下有东西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不知道是沈宴踢的还是摔的。
他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打开灯,看见书桌上放着个保温袋。
打开,里面是东门那家的小笼包。
还热着。
他看了眼,丢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周日,沈深一早就出门了。
不是躲他,是真的有事——月考快到了,想去学校自习室看书。
出门的时候经过他房间,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沈深在门口站了两秒,走了。
自习室在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卷子,开始刷题。
刷到一半,手机亮了。
沈晏的电话
没接。
再打来了电话,挂掉。
还打来电话,挂掉。
沈深直接关机,随意地丢到一旁 继续刷题。
刷了一个多小时,脖子酸了,沈深抬起头活动了一下,余光扫到窗外——楼下操场上站着个人。
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抬头往这边看。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他认得出那是谁。
俩人就这样对视了两秒——或者说,沈深感觉他们是对视了,其实隔着四层楼,他能不能看清自己都难说。
沈深低下头,继续刷题。
等自己再抬头的时候,楼下已经没人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随便打了点东西,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个人。
周渡。
“你俩怎么了?”他开门见山。
“什么怎么了?”
“装,”他翻个白眼,“刚才我碰见你那便宜弟弟了,那脸色,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叫他也不理,问他你去哪儿了也不说,就盯着我看,看得我毛骨悚然的。”
沈深扒了口饭:“不知道。”
“不知道?”他狐疑地看着我,“你俩吵架了?”
“没吵。”
“那他那样?”
沈深嚼着饭,没答。
他叹了口气:“行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但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那弟弟,看起来不像轻易放弃的人。”
沈深筷子顿了一下。
“你最好想清楚,”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是彻底划清界限,还是……”
他没说完,走了。
沈深坐在那儿,把饭吃完。
划清界限。
怎么划?
他住在我家,叫我妈阿姨,叫我哥。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连早饭都是他买好放我桌上——今天早上那个保温袋,我出门前看见了,没打开。
但他还是放了。
下午沈深换了个地方,去图书馆待着。
晚上回家的时候,客厅灯没开,沈深以为没人,换了鞋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沙发上传来声音。
“哥。”
沈深愣住。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站在比自己低两级台阶的地方,仰头看着我。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眼睛底下有一圈青,像是没睡好,嘴唇有点干,下巴上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茬。
“你两天没理我了。”他说。
沈深没说话。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买早饭,你不吃。我在楼下等你,你从后门走。”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知道你生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上了两级台阶,现在和自己站在同一级了。我们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走廊尽头的夜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你不能一直不说话。”
他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知道是灯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句话。”
沈深看着他。
两天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他。
他好像真的不太好。头发乱着,衣服皱巴巴的,眼底那圈青在灯光下尤其明显。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
但他没心软。
沈深开口,说了两天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说完了?”
他愣了一下。
沈深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房间。
关门之前,我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完了,真生气了。”
第二天周一,要上学。
沈深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门口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看见我下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强行压下去。
“哥,”他递过来那袋东西,“早饭。”
沈深看了一眼。
是他每天买的那家包子。
没接,从他身边走过去,自己换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等我换好鞋直起身,他还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那袋包子,表情有点僵。
“要迟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把包子塞进书包里,跟上来。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
他走在自己旁边,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有时候他好像想说什么,转过头看自己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就这么走到校门口。
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深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早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眼睛——亮得过分。
“哥,”他说,“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沈深没回答。
“你告诉我,”他又走近一步,“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说话。”
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不安,有焦躁,有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害怕。
沈宴在害怕什么?
他没问。
“上课了。”沈深说。
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
周渡 【放学开黑啊!】
沈深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去。
没回。
那天晚上放学,沈深从后门走的。
和周渡打完游戏回家,天已经黑了。沈深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忽然被人拽了进去。
后背撞上墙,有点疼。
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沈晏。
他两只手撑在自己脑袋两边,把自己圈在墙和他之间,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着,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亮得吓人。
“你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深没说话。
“你今天早上走了之后,我一直跟着你,”他盯着我,“你从后门走,绕小路,以为我不知道?”
“……”
“沈深,”他忽然不叫哥了,叫大名,“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不理我,不回消息,不吃我买的东西,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往前凑了一点,额头几乎抵上我的额头。
“我受不了了。”
他的气息喷在我脸上,热得烫人。
“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
巷子里很黑,只有巷口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纠缠在一起。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狗在叫。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不到我耳朵里。
沈深只能听见他的呼吸。
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水光。
沈深愣了一下。
他哭了?
还没等他看清,沈宴已经低下头,猛地抱住他,把脸埋进沈深颈窝里。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在沈深衣服里,瓮瓮的,“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强吻你。”
沈深没动。
“但你别不理我。”
他收紧了手臂,把沈深抱得更紧了一点。
“你说话。”
沈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不安,抬起头看人。
然后沈深开口了。
“沈晏。”
他眼睛亮起来。
沈深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他愣住了。
“你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什么感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亲完了,我该怎么说?说没关系?说我不生气?”
沈深伸手,抵在他胸口上,把他推一点点推开。
“我没打算和你说什么,别TM的再来恶心我就行了。”
他的眼睛黯下去,脸部有些抽搐:“你……你说什么?……哥…哥,你……”
“没什么事,我回房了。”
“不!哥,你听我说……”
沈深抽回被他抓住的手,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进了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只留下那僵硬的背影……
欧克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