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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山河皆空,终失所爱 迟来的深情 ...

  •   滚烫的怀抱桎梏着他的四肢,力道蛮横又滚烫,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禁锢。

      秦舟的呼吸压在他耳廓,字字句句都是淬了寒冰的占有,那句“重新囚你一次”,像一把生锈的锁,狠狠扣死了顾柏崇最后一点残存的希冀。

      怀里的挣扎骤然停了。

      不再挣脱,不再抗拒。

      顾柏崇静静靠在他怀里,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折断根茎、却依旧不肯弯折傲骨的枯木。

      刚才崩溃落泪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翻涌的猩红、悲凉、愤怒,一点点褪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一种彻底死心、万事皆空的荒芜。

      孩童的哭声还在客厅断断续续萦绕,软糯的哽咽断断续续,是这场狼狈决裂里最尖锐的背景音。

      慢慢哭得脱了力,小小的身子蹲在地毯上,双手揉着通红的眼睛,抽噎着看向相拥对峙的两人,懵懂的恐惧裹着无助,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爸爸妈妈吵架了,再也不温柔了。

      顾柏崇缓缓抬起手,没有推搡,没有反抗,只是轻轻覆在秦舟箍着他腰侧的手臂上。

      指尖冰凉,力道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

      “秦舟。”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泣血,褪去了所有崩溃的哭腔,淡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火,平静得可怕。

      “你可以囚我的人。”

      “但你囚不住我的心。”

      “从前我走不掉,是我心软,是我还对你抱有念想,是我贪恋这虚假的安稳。”

      “可现在。”

      顾柏崇微微偏头,错开他贴合耳畔的温度,眼底干干净净,没有爱,没有恨,连半分执念都尽数散尽。

      “我不爱你了。”

      五个字,轻飘飘,却精准击碎了秦舟所有的强势与狂妄。

      秦舟箍着他腰身的手臂骤然僵死,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偏执、强势的掌控欲,瞬间被这极致淡漠的一句话抽空。

      他下意识收紧怀抱,力道近乎偏执的恐慌,嗓音骤然沙哑:“你再说一遍。”

      顾柏崇任由他禁锢,从容又决绝,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

      “我说,我不爱你了。”

      “你的温柔是假的,你的偏爱是假的,我们的家,我们的朝夕,全都是假的。”

      “我没必要再为一场骗局,困住我自己,困住我的孩子。”

      他缓缓掰开秦舟紧扣在他腰间的手指,指尖用力,动作缓慢却坚定,每掰开一寸,便是斩断一寸过往的牵绊。

      秦舟的力道大得惊人,指骨死死扣着他的衣物,不肯松脱,眼底的疯狂尚未褪去,却已然染上了慌乱的裂痕。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用算计和禁锢留住顾柏崇。

      他以为只要他不肯放手,这场戏就永远不会落幕,这个人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

      可他从未想过,顾柏崇的离开,从来不是被迫的逃离,而是主动的放弃。

      放弃爱意,放弃执念,放弃这数月来沉溺的所有温柔假象。

      “放手。”

      顾柏崇垂眸,看着两人紧扣的指尖,语气平静无波,是耗尽所有深情后的彻底冷绝。

      “秦舟,别逼我最后,连一点体面都不给你留。”

      一旁的宋一叙早已彻底噤声,站在角落手足无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柏崇,也从未见过失态至此的秦舟。

      那个永远温润柔顺、包容所有过错的人,彻底冷了心。那个永远运筹帷幄、万事尽在掌握的人,彻底乱了阵脚。

      僵持的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秦舟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看着里面再也没有一丝属于他的星光,没有依赖,没有温柔,没有半分软肋。

      心底那道坚固的、以占有为名的壁垒,轰然裂开缝隙。

      偏执的强势在无声的死寂里,渐渐溃不成军。

      他指尖的力道,一点点、一寸寸,颓然松开。

      禁锢消散的瞬间,顾柏崇立刻后退三步,彻底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咫尺距离,自此形同陌路。

      他没有再看秦舟一眼,连多余的目光都吝啬给予。

      转身走向还在低声啜泣的慢慢,弯腰蹲下身,温柔尽数留给受惊的孩子,是破碎之后仅存的柔软。

      “慢慢,不哭了。”

      他伸手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缱绻,和方才对峙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慢慢泪眼朦胧地抱住他的脖子,小脑袋紧紧埋在他颈间,哽咽着小声喊:“爸爸……我怕……”

      “不怕。”

      顾柏崇轻轻抱住小小的人儿,嗓音温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爸爸带你走,以后再也不吵架了,以后只有我们。”

      他站起身,单手稳稳抱着慢慢,另一只手随手拿起玄关早已收拾好的小小背包。

      里面只有孩子的几件衣物,和他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

      他早该走的。

      从第一次被囚禁,从第一次看清算计,只是被温柔迷了眼,被安稳困了心。

      直到今日,真相血淋淋摊开,他才彻底清醒。

      温柔是牢笼,爱意是骗局,相守是算计。

      这里从来不是家,是困住他岁岁年年的囚笼。

      顾柏崇抱着孩子,脚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走向玄关。

      每一步,都踩碎了过往所有的朝夕。

      秦舟僵在原地,浑身的戾气尽数褪去,周身冰冷的气场一点点坍塌。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单薄、挺拔,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顺依偎,只剩下义无反顾的决绝。

      心底骤然升起密密麻麻、从未有过的恐慌。

      “顾柏崇。”

      他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没了方才的强势霸道,只剩下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要去哪?”

      顾柏崇脚步未停,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侧眸回望。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向这个他爱到卑微、信到彻底、痛到心碎的人。

      眼底无悲无喜,只剩释然。

      “回我自己的地方。”

      “秦舟,谢谢你这场为期数月的温柔骗局。”

      “让我彻底明白,我这辈子,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爱上你,留在你身边。”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

      轻轻推门。

      晚风裹挟着夜色涌入屋内,吹散了客厅残存的暖意。

      单薄的身影抱着小小的孩子,一步踏出,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

      防盗门轻轻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

      不重,却像重锤,狠狠砸在秦舟的心脏上。

      砸得他五脏俱裂,砸得他四肢冰凉,砸得他瞬间失语。

      偌大的别墅,瞬间死寂。

      孩童的哭声消失了,温柔的话语消失了,那个日日等候他归家的人,消失了。

      空荡荡的客厅,灯火依旧明亮,温暖的灯光洒满每一个角落,却再也照不进半分暖意。

      方才歇斯底里的争吵、极致拉扯的对峙、破碎崩溃的温柔,尽数定格在这片死寂里。

      宋一叙看着失神伫立的秦舟,小心翼翼开口:“秦舟,要不要……我去追?”

      “不用。”

      秦舟声音低得吓人,哑得几乎听不清,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僵直在原地。

      他现在不敢追。

      不敢面对顾柏崇彻底死心的眼神,不敢接受自己亲手酿成的别离。

      宋一叙看着他颓然崩塌的模样,只能轻声道:“那我先去查监控,尽快查到他们的去向。”

      说完便轻步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将满室荒芜与孤寂,尽数留给了秦舟一人。

      屋内彻底只剩他孤身一人。

      灯火通明,却荒芜如坟。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争吵的戾气、孩子的哽咽余温,还有顾柏崇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处处是他来过的痕迹,处处,再也没有他。

      秦舟缓缓垂落眼眸,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迟来的、摧枯拉朽的悔恨。

      他慢慢转身,一步步走向厨房。

      冰箱静静立在角落,内里灯光微亮。

      他抬手拉开冰箱门。

      黑森林蛋糕静静摆放着,裱花精致,是顾柏崇亲手给他做的生日蛋糕。

      整整一下午,顾柏崇被秦家亲戚当众折辱、肆意谩骂,忍下所有委屈与难堪,护着孩子、憋着眼泪,只为给他留一场完整安稳的生辰惊喜。

      他刚刚却字字剜心,摊开所有肮脏算计,撕碎所有温柔。

      秦舟抬手,指尖颤抖地取下蛋糕,放在冰冷的餐桌上。

      没有餐具。

      他就那样徒手掰下一块奶油,塞进嘴里。

      甜。

      极致的甜,甜得发腻,甜得发苦。

      甜味顺着舌尖蔓延至喉咙,最后狠狠扎进心脏,翻涌出铺天盖地的酸涩。

      第一滴泪,猝不及防砸落。

      砸在奶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从未哭过。

      年少杀伐决断,成年运筹帷幄,世人皆道秦舟冷血强势、从无软肋。

      可此刻,滚烫的泪水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坠落,砸在蛋糕上、手背上、漆黑的西装裤上。

      他一边大口吞咽着冰冷的蛋糕,一边无声崩溃落泪。

      甜腻的味道混着咸涩的泪味,在口腔里交织成最残忍的滋味。

      这是顾柏崇忍着委屈、忍着心碎,为他亲手做的甜。

      是他亲手弃之如敝履,亲手碾碎的温柔真心。

      “对不起……”

      他喉头哽咽,破碎的呢喃碎在空荡的客厅,无人应答。

      “柏崇……对不起……”

      无人听闻,无人原谅。

      咽下的每一口甜,都是扎进骨血的刀。

      吃到最后,蛋糕凌乱不堪,奶油沾满指尖,像他此刻狼狈破败、无可救药的真心。

      他狼狈抬手抹掉眼泪,视线落在餐桌旁那个干净的玻璃罐上。

      透明的玻璃瓶,满满当当,塞得满满溢出。

      五百二十只千纸鹤。

      是顾柏崇悄悄折了整整许久,藏起的心意。

      他从前只当是寻常摆件,是这人温顺讨喜的小情趣,从未放在心上,从未细看。

      此刻却像疯了一般,颤抖着伸手抱起玻璃罐。

      冰凉的玻璃瓶身贴着掌心,沉甸甸的,盛满了顾柏崇从未宣之于口、被他尽数辜负的爱意。

      秦舟蹲下身,将罐子倒扣在桌面。

      一只只色彩温柔的千纸鹤,簌簌落在桌台上。

      他指尖发抖,指节泛白,拿起第一只,小心翼翼拆开平整的纸痕。

      纤细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秦舟,岁岁平安。】

      心脏骤然一缩,疼得他呼吸骤停。

      他拆开第二只:
      【愿我所爱之人,岁岁无忧。】

      第三只、第四只……

      他不停拆,不停看,眼泪不停砸落。

      每一只千纸鹤里,都藏着一句独属于顾柏崇的告白。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缠绵悱恻,全是温柔细碎、小心翼翼的偏爱与念想。

      【能陪在你身边,是我此生万幸。】
      【慢慢很乖,我们会好好陪你。】
      【我信你,从来都信。】
      【哪怕是假象,我也贪恋朝夕。】
      【我喜欢你,无关利弊,无关输赢。】

      五百二十只。

      整整五百二十句。

      句句真心,字字深情。

      是顾柏崇藏在日复一日温柔里的、从未变过的爱意。

      520,是他隐晦又盛大的告白,是他捧着一颗赤子真心,完完整整递到秦舟面前的赤诚。

      他以为的演戏、以为的顺从、以为的被掌控后的妥协。

      全是顾柏崇隐忍温柔、甘心情愿的深爱。

      他拿着算计当牢笼,拿着孩子当筹码,自以为掌控全局。

      却不知,被他困住的从来不是顾柏崇的人。

      是顾柏崇毫无保留、尽数交付的真心。

      秦舟瘫坐在地上,散落一地的千纸鹤纸片,洋洋洒洒铺了满桌满地。

      白纸黑字,句句深情,字字诛心。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压抑的呜咽破碎溢出,再也没有半分矜贵强势。

      偏执、狂妄、算计、掌控。

      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此刻都变成抽打自己的利刃。

      他用最肮脏的心思,揣测了最干净的爱意。

      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了最爱他的人。

      空荡的别墅灯火通明,满地都是被拆开的告白,满地都是他迟来的、无用的悔恨。

      他终于彻彻底底、痛彻心扉地醒悟。

      顾柏崇从来没有输给禁锢,没有输给算计。

      从头到尾,输的只有他。

      是他不配这份温柔,不配这份赤诚,不配这份岁岁年年的偏爱。

      可他只是想让顾柏崇留下来,留下来爱着他,陪着他,他有什么错…

      良久,他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起身,眼底猩红狼狈,泪水纵横,声音嘶哑破碎。

      窗外夜色深重,万家灯火依旧。

      可他的家、他的温柔、他的爱人、他的孩子。

      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一叙的电话匆匆打来,声音带着无奈的凝重:“秦舟,监控拍到他们出了大门,上了一辆城际出租车,沿途路口监控断掉,暂时查不到去向,像是刻意避开了所有抓拍……人彻底断联了。”

      彻底断联。

      四个字,宣判了他的结局。

      秦舟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望着满地零落的告白纸片,望着空荡荡的家门。

      喉间涌上腥甜,眼底是无尽死寂。

      他赢了博弈,赢了掌控,赢了所有算计。

      唯独永远、彻底。

      弄丢了他的顾柏崇。

      从此人间烟火,山河万里。

      再无归期,再无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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