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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重逢对峙,旧烬不温 其实崇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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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落地,万物失声。
秦舟坐在卡座里,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眼底两年以来堆积的荒芜、孤寂、无休止的悔恨,在看见那道身影的刹那,轰然掀起惊涛骇浪,却又被他死死压在眼底,不敢外泄半分。
他变了太多。
褪去秦家光环,磨平一身偏执锋芒,两年的风雨磋磨,让他学会了克制、隐忍、低头。
可唯独面对顾柏崇,他所有的成熟沉稳,尽数溃不成军。
不远处的吧台暖光温柔缱绻,细细落在顾柏崇身上。
两年光阴,洗去了他当年崩溃破碎的狼狈,也褪去了往日温顺依赖的软态。
他依旧清瘦,眉眼依旧是那副干净温润的模样,可周身气质全然变了。
从容、安稳、疏离。
像一株脱离了囚笼、肆意生长的青竹,独自扎根、独自茂盛,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他垂着眼,指尖耐心剥开糖纸,递给身侧的小男孩。
慢慢已经长开了些,比两年前更高更乖,眉眼精致软糯,乖乖挨着顾柏崇,小脸上没有半分当年吵架时的恐惧怯懦,满眼都是安稳无忧的童真。
两年。
他们父子俩,过得挺好。
是那种彻底脱离他、彻底与他无关的,安稳圆满。
这认知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秦舟心口,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四肢百骸。
“秦舟?你发什么呆?”
身旁陆昭然察觉到他的失神,顺着他僵直的目光望过去,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陆承渊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夏逾白轻轻蹙眉,宋一叙眼底瞬间涌上复杂的动容与唏嘘。
四人齐齐看清了吧台旁的那道身影。
是顾柏崇。
是消失整整两年、杳无音信的顾柏崇。
包厢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的重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年无果的寻觅终有归处,也意味着积压两年的旧伤、决裂、亏欠,终将再度对峙。
秦舟缓缓站起身。
黑色衬衣衬得他身形挺拔清隽,褪去年少张扬,只剩沉淀后的落寞与紧绷。
他两步一步踏出卡座,越过喧闹的人群,目光死死锁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碎玻璃上,踏在两年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
顾柏崇并非没有察觉周遭的视线。
周遭骤然安静的氛围,一道过于灼热、过于执拗、过于熟悉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他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抬头。
只是轻轻揉了揉慢慢的头顶,嗓音温柔清淡:“慢慢先去旁边坐会儿,自己玩,别乱跑。”
“好。”
慢慢乖乖点头,蹦蹦跳跳跑到不远处的空沙发坐下,懂事又安静。
安顿好孩子,顾柏崇才缓缓抬眼。
目光不疾不徐,越过人流,精准对上步步走来的男人。
四目相对。
没有猝不及防的慌乱,没有久别重逢的动容,没有爱恨纠葛的波澜。
只有一片平静无波的淡然。
太静了。
静得彻底,静得冰冷,静得像看一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两年未见,秦舟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
幻想过他会恨自己、会怨自己、会红着眼质问,哪怕是争吵,哪怕是决裂,哪怕是恶语相向。
他唯独没有想过,顾柏崇会这样。
云淡风轻,波澜不惊。
仿佛那场碎尽温柔的决裂、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那场满室悔恨的深夜、那五百二十句被辜负的告白,从来都未曾存在过。
“顾柏崇。”
秦舟停在他面前两米开外,不敢靠近,不敢逾越,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这是时隔两年,他第一次亲口念出这个名字。
字字缱绻,字字酸涩,藏着两年来日夜不休的执念与忏悔。
顾柏崇看着他,眼底干净澄澈,无悲无喜,淡淡颔首,礼貌疏离:“秦先生。”
一声秦先生。
生生隔开了两年朝夕相处的温存,隔开了曾经亲密无间的羁绊,隔开了所有爱过、痛过、纠缠过的过往。
生分,体面,决绝。
秦舟心口骤然一紧,疼得他呼吸发滞。
“你……”他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两年的思念、愧疚、忏悔,翻涌成一句笨拙的问话,“这两年,你在哪?”
顾柏崇垂眸,轻轻端起桌上的温水,指尖平稳从容,语气清淡无波:“各处漂泊,居无定所。”
简单八个字,轻描淡写,概括了两年所有的躲藏与安稳。
“或者是…没有你的地方。”
“……为什么不联系我?”秦舟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压抑的偏执与不甘。
他找了他整整两年,耗尽人力物力,踏遍大江南北,日日苦寻,夜夜难眠。
而他,只是轻飘飘一句居无定所,便抹平了他所有的煎熬。
顾柏崇闻言,轻轻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笑意。
笑意很浅,无温,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嘲讽。
“秦先生,”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缓清晰,字字利落,“我们两年前,就结束了。”
“结束?”
这两个字像利刃,狠狠劈开秦舟强撑的冷静。
他往前半步,克制住想要触碰他、想要将人牢牢锁住的冲动,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你说结束,就结束了?”
“不行吗?”顾柏崇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起伏,“我以为,秦先生早就清楚。”
“我不清楚!”
秦舟几乎是压低声音低吼,克制两年的情绪险些失控。
成熟稳重的伪装轰然裂开缝隙,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伤疤,“我从来没有承认过结束!顾柏崇,我从来没有!”
当年的决裂,是他一时偏执狂妄酿成的错。
当年的放手,是他迫不得已的幡然醒悟。
两年来,他斩断家族、白手起家、日日寻人,赎尽当年所有罪孽,改掉所有伤人的性子。
他早已不是那个算计他、禁锢他、利用孩子绑住他的秦舟。
可眼前的人,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顾柏崇静静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看着这个褪去年少戾气、眉眼覆满沧桑疲惫的男人,心底没有丝毫涟漪。
没有心疼,没有酸涩,没有恨意。
真的彻底放下了。
当年的痛是真的,当年的爱是真的,当年的绝望崩溃也是真的。
可两年时光足够抚平所有伤痕,足够让他走出牢笼,自愈重生。
“秦舟。”
他第一次,褪去所有客套,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两年前,你用算计铺局,用温柔做笼,用慢慢做筹码的时候,我们就完了。”
“你后来的醒悟、后悔、弥补,都是你的事。”
“与我无关,与慢慢无关。”
“你还是去找其他人吧,继续演你的骗局。”
几句话,彻底划清界限。
所有他的赎罪,所有他的等待,所有他的日夜追寻,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秦舟指尖死死收紧,骨节泛白,眼底猩红蔓延,喉间酸涩哽咽:
“我知道我错了。”
“我知道当年我混蛋,我偏执,我不择手段,我辜负了你的真心,碾碎了你的温柔。”
“我和秦家断绝所有关系了,我没有再用任何禁锢的手段,我白手起家,我改掉了所有的坏毛病。”
“我找了你两年,整整两年。”
他放低了所有身段,褪去所有骄傲,近乎卑微地看着他,字字恳切,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柏崇,我改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是他两年来,藏在心底无数次的请求。
是他支撑着熬过无数孤寂黑夜的唯一念想。
顾柏崇静静听完,眼底依旧平静,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
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秦舟,破镜不能重圆。”
“当年我的心死过一次,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你现在的幡然醒悟,太晚了。在我被秦家亲戚折辱谩骂、独自忍下所有委屈的时候,在我看着所有温柔都是骗局、彻底崩溃的时候,在我带着慢慢无家可归、四处漂泊的时候,你没来。”
“现在你幡然醒悟,于事无补。”
晚风透过酒吧的落地窗吹进来,拂动顾柏崇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秦舟最后一丝希冀。
“我和慢慢现在过得很好,安稳、自由,不用算计,不用设防,不用活在虚假的温柔牢笼里。”
顾柏崇抬眼,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不想再回头了。”
“不管是过去偏执阴鸷的你,还是现在悔过成熟的你,都一样。”
“我不爱了,也不想再纠缠了。”
不远处的卡座里,陆承渊几人静静看着对峙的两人,无人上前打扰。
爱恨纠葛两年,终究是错的时间,错的方式,酿成一辈子的遗憾。
秦舟看着眼前彻底放下、彻底洒脱的顾柏崇,看着他眼底再也没有自己的半点位置。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他赢了所有,改了所有,熬了两年。
唯独换不回,他的回头。
旧烬重燃,终究不温。
故人重逢,只剩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