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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访 听起来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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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传来隐约的流水声。
谢亚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脸色愈发凝重。
……谁能告诉他,事情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
他原本只是想把人送回家。
结果一不小心捡回了个人。
一个来历不明、一问三不知的人。
还是个相当自来熟,不仅蹭吃蹭喝,现在还在他家浴室洗澡的人。
谢亚抬头看向天花板,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水声停了。
过了几秒,浴室门“咔哒”一声打开。
水汽漫出,飘过来一点和他身上同款香皂的气味。
兰斯站在浴室门口。
谢亚的睡衣对他来说明显太大了一点。
白色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度不一地卷到手肘处。
这些还好,问题是——
没有裤子。
那件上衣长度勉强遮住大腿根,再往下就是两条明晃晃的、白嫩修长的腿。
膝盖透着点粉色。
有几颗水珠沾在皮肤上,随着动作滑落。
谢亚盯着那两条腿看了三秒。
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少年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低头翻了翻衣篮,一无所获,便平静地抬起头看他。
“找不到裤子。”他说。
“……可能是昨天忘了放进去了。”
谢亚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睡裤扔过去。
穿好裤子后,兰斯走了过来。
灯光下,谢亚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双紫色的眼睛。
比任何紫宝石都要深邃,更像是宇宙深处的某种光。
脸部线条干净,可以说是雌雄莫辨。
黑发柔软地贴着脖子,发尾带着一点湿意。
睡衣领子有些大,斜滑下去一点,刚好搭在锁骨边上。
兰斯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问道:“我睡在哪里?”
谢亚:“……”
又开始了。
这种莫名的无力感。
谢亚叹了口气,决定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
“我说,你能不能至少有点危机感?”
“危机感?”
“对啊,大晚上跟着个陌生男人回家,你就不担心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谢亚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委婉了。
“不担心。”
“为什么?”
兰斯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亚:
“因为我相信你。”
谢亚无话可说。
不是,到底在相信他什么?
虽然他自诩是个正人君子,但谁会这么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兰斯又补充了一句:
“直觉。”
谢亚挑眉,“你的直觉很厉害吗?”
兰斯低头,“我不知道,也许吧。”
谢亚的视线从那张白净的脸上扫过,看不出半点表演迹象。
罢了,反正今晚也不可能把人扔出去。
他指了指楼上,“我带你去阁楼,那里有床,你暂时先住那儿吧。”
“好。”兰斯应道,没有多余反应。
谢亚带他上去。
楼梯是木质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阁楼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天窗。
天窗正好能看到天空。
兰斯走到窗边,望着暗潮汹涌的诡异天色,一言不发。
谢亚摸出一颗白色石头——这是常见的照明石,放入特定的装置后,可大范围照亮四周。
整个阁楼一下子亮堂起来。
做完一切后,他转头发现兰斯正在看天空,不禁心下一沉。
他问:“你在看什么?”
兰斯缓缓转过头来,另一半脸隐藏在黑暗之中。
“总觉得,天空好像不太对劲。”
谢亚心下一惊,这也是直觉?
“别胡思乱想了。”他检查了一遍床铺,“睡觉吧。”
“如果半夜听见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不用管。”
“为什么?”
“因为可能是我在地下室打人。”
兰斯眨了眨眼,“好的。”
谢亚满意点头,“晚安。”
兰斯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晚安。”
关门下楼后,还有一件事等待谢亚解决。
他走进地下室。
这边的待遇就没那么好了。
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恰好也刚醒过来。
看见谢亚出现,他表情瞬间狰狞,恨不得扑上去将他千刀万剐。
“你会后悔的。”
男人冷笑,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没有他,也阻止不了伟大之主的降临。”
谢亚靠门站着没动,“哪个主这么伟大?”
“你想知道吗?”男人眼睛一亮,“嘿嘿,想知道就……”
“算了,看来今晚问不出什么。”
他干脆关灯走人。
“那你先冷静一晚吧,爱德华。”
男人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谢亚摊手。
“我不像某些只会拿个刀子往前冲的傻子。”
“换做是你绑我,不出一小时,你就能看到我割断绳子,出来狠狠踢你屁股。”
“难道那个时候,你也要这么震惊,问我怎么割断绳子的吗?”
他笑了笑。
“是的,我搜了你身,还看了你的学生证。”
“明天就绑着你,给你风光大葬,哦不是,风风光光送回老家。”
“所以安心睡吧。”
谢亚关上门,隔绝了所有怒骂声。
第二天早上。
谢亚端着一杯咖啡走进地下室。
爱德华已经安静下来,像是骂累了,整个人处于虚脱状态。
看样子他昨晚的激将法很有用。
爱德华没有任何挣扎,任凭谢亚把他拖出地下室。
半小时后。
路上出现了一道难以形容的风景。
兰斯跟在谢亚旁边,谢亚拉着一根绳子。
而爱德华双手被捆,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谢亚觉得自己实在太贴心了,还给他带了个黑头罩。
保住了爱德华最后一点脸面。
越往敦威治的方向走,街道的气质就越不一样。
阿卡姆区到处都是白石子路,拱廊长廊,蓝白檐脊错落有致,明亮又干净。
由于炼金术发达,培养出来的学者也更倾向全身心投入理论研究,整个环境内敛而安静。
但只要跨过那条分界的运河,蒸汽的气味和声音就会扑面而来。
巨大的齿轮嵌在外墙上缓慢转动,黄铜色的管道拱出,盘根错节,彼此咬合。
升降机嗡嗡运转,将货物和人从地面送往四五层高的连廊。
不时有空心人忙上忙下,有条不絮地帮助主人干活。
远处矿场的烟囱吐出白雾,导致整个敦威治区常年缭绕着散不开的雾气。
“叮铃——叮铃——”
投递员踏着自行车,将报纸投往各家各户。
和阿卡姆区相比,实在是热闹,却又吵的很。
兰斯突然停下脚步。
他好奇地看着街边一群人。
人们穿着清一色的暗红长袍,他们围成一圈,中间的高台上,有人正在演讲。
兰斯问:“他们是什么人?”
谢亚看了一眼,“哦,蔷薇十字会的人。”
“他们在干什么?”
“估计还是老一套吧,宣传世界要毁灭了,加入他们一起拯救世界之类的。”
谢亚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离那群怪人远点,他们每周都这么说。”
兰斯点点头,“那应该不会毁灭。”
谢亚被逗乐了。
这时他们恰好路过一家裁缝店。
他低头扫了一眼兰斯身上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斗篷。
这身打扮虽然耐脏,但到底不符合少年的气质。
谢亚把爱德华的绳子栓在路边的柱子上,“你在这等一下。”
“你他妈的把我当狗?!”
爱德华简直不敢置信。
“谢亚你个畜生!!”
“你不得好死!!!”
十五分钟后。
兰斯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白色立领衬衫,黑色高腰背带短裤。
套着黑色小腿袜,搭扣装饰性腿环。
谢亚满意地点点头,又拿来一套家居服,一起结账。
“一共六十七拉诺,多谢惠顾。”
之后路过水果摊子,他又顺手买了一袋当季水果和两个苹果。
他递了一个苹果给兰斯,“吃吧。”
“谢谢。”兰斯接过。
两人啃着苹果,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座神殿门口。
神殿建在一段缓坡的顶端,台阶两侧长着白色小雏菊,铺满了整个前院。
和其他蒸汽轰鸣的地方不同,这里稍显破旧,有着属于旧时光的宁静。
谢亚在台阶前停住脚步,他把爱德华的绳子拴到边上,“老实点,我进去一会儿。”
爱德华坐在台阶上,把头扭向一边。
神殿内很冷清,只有一位年迈的聆神者,坐在殿堂一角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是谢亚吧?”
老人的双眼浑浊,是那种看不见东西的白。
“是我,奶奶。”
谢亚在她身边蹲下,将水果放在茶几上。
“最近外面不太平。”老人握住他的手,嘱咐道,“你要小心一点。”
谢亚笑道:“您放心,我挺能打的。”
老奶奶偏过头,朝着兰斯的方向,“那是你带来的人吗?”
兰斯站在殿堂中央,面朝神像,一动不动。
“他叫兰斯,是我的朋友。”
老人欣慰地笑了,“这是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一定要好好相处啊。”
“嗯,知道了。”
永恒之神的神像立于殿堂正中。
两片羽毛覆于祂之眼,垂落的长发在底座上铺开,像荡起的水纹一样向四周蔓延。
祂从宽大的长袍里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珍而重之地托着一只沙漏。
沙漏里的细沙悬停在正中,不上不下。
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
兰斯站在神像前,仰着头,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不是信徒面对神明的敬畏,也不是学者打量神像的漠然。
更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谢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一直在看着神像手里的沙漏。
“走吧。”他提醒道。
兰斯回过神,点点头。
敦威治授学塔。
调查组临时办公室。
谢亚把爱德华丢给负责人,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眼镜男。
“昨晚袭击了我朋友,我把他拿下了。属于你们管辖的范围吧?”
男人拿起爱德华的学生证,确认后点头,“管的。”
“行,那我走了。”
谢亚转身就走。
“等一下!”
眼镜男追了上来,一把拉住谢亚,“还没做记录呢!”
可恶,差一点就能跑了。
谢亚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办公室。
他回头微笑:“不用了,我做好人好事从不留名。”
“不行,”眼镜男坚决摇头,“必须得走流程!”
接着他注意到一边等待的兰斯。
“被害者。”谢亚抢先回答。
眼镜男颔首,“就是他吗。”
一个小时后,眼镜男收回记录表。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确定没有问题后,终于放过谢亚他们:
“回去吧,后续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从办公室出来后,走廊里的气氛似乎更加沉重了。
这期间,公告栏张贴的《异常行为通报》又增加了两例,还不包括他们这一例。
也许是因为离事发矿场近,敦威治区的情况看起来比阿卡姆区要严重得多。
走廊尽头的房间突然传来一阵怪叫声。
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周围的学生行色匆匆,没人想一探究竟。
因为房门上贴有“隔离观察中,闲人勿进”的警告。
……
“咚咚。”
晚上,谢亚半梦半醒间,听见了敲门声。
“咚咚。”
他睁开眼睛,这次敲门声非常清晰。
谢亚皱眉,轻手轻脚走到玄关。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打开了门。
门口没有人在。
但有一只小东西浮在半空中。
长角,双翼,长尾。
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
谢亚面无表情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是太累了,不然怎么会半夜看到一头龙出现在他家门口呢?
“晚上好。”龙吐出了人话。
谢亚:“……”
“你家对面最大那棵树,有两个人蹲在那盯你家两个小时了。”
谢亚皱眉。
“还有,你家后院门没锁,刚才有个人溜进去,往阁楼的方向去了。”
谢亚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你等我一下。”
不出一会儿,谢亚就把抓来的三个人都扔进地下室。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超市进货了呢。”
他看向龙,微笑道:“对了,你吃人肉吗?”
“不吃。”龙摇头。
“可惜了。”
谢亚想了想,转身进屋子拿了袋东西出来。
“那这个给你,就当做是谢礼了。”
谢亚将袋子递给龙,里面装有各种小点心。
“再见。”
然后他迅速关门。
五分钟后,门再次被敲响。
谢亚打开门。
龙还在,她扭扭捏捏的,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
“我听说……”
她指了指屋子:
“你家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