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国舰自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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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老婆起家这事儿，在上海滩商圈和船厂几个老人那里不算秘密。
夫人娘家是苏州织造局的旧员出身，后来转做绸缎生意，家底丰厚。现在他名下的几间商号和粮油铺子，本钱都是其夫人的嫁妆。
就连这永丰造船厂，也是靠着夫人娘家舅老爷在水师有点旧关系，才揽到些修缮的小活儿，慢慢做起造船来的。
可惜夫人自小体弱，成婚多年一直病恹恹的，肚子更是不见动静。
岳家势大，他又忌惮夫人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和平日里查账的本事，连纳房姨太太的念头都不敢明着动。
前几年耐不住寂寞，偷偷在外头养过一个唱评弹的姐儿做外室，指望能生个一男半女。谁知那姐儿肚子没动静，反倒染上了大烟瘾，三天两头要钱，最后被他狠心拿一笔钱彻底打发了，还惹了一身骚。
如今他四十好几了，膝下荒凉，偌大家业眼看无人继承，夜深人静时不是没懊恼过，他那年迈的老母亲也没少吃斋念佛就盼个一儿半女的。
谁承想，柳暗花明！
那晚酒醉后无意间强占了林婉鱼，竟然……竟然就怀上了！
他的种！他古文胜的血脉！
再想到前几日炮舰试航大获成功，司令部的嘉奖和后续订单眼看就要滚滚而来……船厂的生意眼看要腾飞，如今又有了香火继承人！
这……这简直是祖宗保佑，时来运转，双喜临门，人生高光时刻啊！
他跑得更快了，如同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手抱着大胖儿子，一手数着银元的美好未来。
必须稳住林婉鱼！必须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他气喘吁吁地冲到明镜台，也顾不上规矩，抓着个扫地的伙计就问兰亭的住处。那伙计被他凶神恶煞又满头大汗的样子吓到，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古文胜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后院。而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棵老桂树郁郁葱葱，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他刚探头往里张望——
“古文胜！”
一声饱含怒火的低吼响起。坐在石凳上的纪桢，如同被激怒的猎豹般霍然起身，两步就跨到他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记裹挟着全部怒火与自责的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嗷呜！”古文胜惨叫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鼻梁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他略微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随即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纪桢还不解气，正要上前补脚，旁边的兰亭也站了起来，清俊的脸上满是寒霜，撸起袖子，显然也准备加入“混合双打”的队伍。
古文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和流下的鼻血，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双手乱摆，嘴里迭声大叫：“别打！别打！两位……两位大舅子！听我说！听我说啊！”
“大舅子？”纪桢和兰亭同时一愣，动作顿住，脸色却更加难看。
这称呼简直是侮辱！
“是是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古文胜捂着鼻子，血从指缝渗出，看起来滑稽又狼狈，他急急道，“我会负责的！我一定负责的！只要婉鱼姑娘平安把孩子生下来，我古文胜对天发誓，绝不亏待她们母子！”
负责？生孩子？纪桢和兰亭对视一眼，眼中怒火更炽。
这混账东西，到现在还只想着生孩子！
两人阴沉着脸，走回石凳坐下，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如两把杀猪刀，在古文胜身上来回凌迟着。
古文胜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整理沾满泥土灰尘的长衫，半边脸显然已经肿了起来，配上流血的鼻子，模样凄惨。
他小心又翼翼地往前蹭了两步，不敢靠太近，弓着腰，陪着笑脸：“两位……两位大舅哥，我知道我对不住婉鱼姑娘。我混账！我该死！”
他象征性地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婉鱼姑娘又有了身孕，这……这总是我的骨肉啊！”
“我古文胜年过四旬了，膝下无子，偌大家业无人继承，心里苦啊！”他说着，竟然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不知是疼的还是真有点感慨。
“原配夫人身子弱，一直没开怀。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偷眼看着纪桢和兰亭的脸色，见他们依旧冰封，连忙抛出条件，“这样，我立刻在租界边上，置办一处清静的小院，一应下人和用度都按最好的来，让婉鱼姑娘搬进去安心养胎。”
“以后孩子出生，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当心肝宝贝疼着！婉鱼姑娘，我也绝不辜负，养她一辈子，让她锦衣玉食！”
兰亭看向纪桢，等他拿主意。
纪桢沉默片刻，抬起眼，目光犀利：“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回去做正头夫人。”
古文胜一听，脸都绿了，苦得像吞了黄连：“这……这……大舅哥，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实在是有难处啊！”
“我家那位夫人，您是不知道，娘家……咳，颇有势力。”
“平日里我连纳房姨太太都得看脸色，不敢提的，这突然要娶平妻甚至……休妻再娶，那都是万万不能啊！要出人命的！”
他急得直搓手：“不过！姨太太！纳婉鱼姑娘做姨太太，我还是能做主的！也合乎情理不是？该有的体面，绝不会少！”
“姨太太？”纪桢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我的妹子，给你古文胜做姨太太？”
“去你家伏低做小，看正房夫人的脸色？还被下人喊‘姨娘’？”
他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古文胜，我就是砸锅卖铁，送她去国外养她一辈子，也绝不会让她跳进你家那个火坑，受这份腌臜气！”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古文胜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不仅如此，我还要去巡捕房告你一个□□良家女子、致其怀孕，还意图灭口的罪名！”
“你就等着坐牢吧！到时候，我看你的船厂，你的那些商铺，还保不保得住！”
“别！别别别！”古文胜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后退，脸白如纸。
不久前刚抓了何监工，这要是再闹出□□案……他的名声和经营的事业一切就全完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们鱼死网破，真带着婉鱼去把孩子拿掉……他简直是不敢想！
“大舅哥！大舅哥！万事好商量！好商量啊！”他带着哭腔，就差跪下了，“真不是我不想，是家里那头母……咳，是夫人实在……实在厉害。”
“姨太太，已经是我能争取的极限了！我保证，婉鱼进门，我绝对护着她，不让夫人欺负她分毫！吃穿用度，比照正房！不，比正房还好！”他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转着圈儿，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开了。
林婉鱼披着一件兰亭的素色外衫，扶着门框，脸色依旧苍白憔悴，脖颈上的勒痕未消，但那双之前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沉淀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明。
她看着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三个男人，目光在古文胜那张惊恐万分，又肿又流血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哥。”一声轻呼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三人同时看向她。
林婉鱼缓缓走出房门，走到桂树下，站在纪桢和兰亭身边。她没有看古文胜，只是对两位兄长轻声说：“我愿意。”
纪桢和兰亭一愣，面面相觑。
林婉鱼这才抬起眼，看向目瞪口呆的古文胜，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怯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愿意，”她重复道，声音轻描淡写，无甚波澜，“做你的姨太太。”
古文胜大喜过望，几乎要跳起来：“婉鱼！你……你答应了？太好了！你放心，我绝对……”
“至于聘礼。”林婉鱼打断他，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我要看到诚意。”
“诚意！有！必须有！”古文胜忙不迭点头，此刻别说聘礼了，就是要他一半家产，只要能保住孩子，他可能都会考虑。
纪桢看着婉鱼，从她眼中读懂了那份深藏的痛楚与权衡，也读懂了那份为了将来未雨绸缪的决心。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未退，怒火却成了无奈。
他不再看向古文胜，只是对林婉鱼轻轻点了点头。
兰亭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这边的陆骁棠深谙“舆论造势”的门道。他的要钱报告一个字还没动，先直接动用了自己在报界的关系，一位在《申报》当主笔还同样留过洋的记者朋友，很快就在报纸头版用醒目的标题刊登了题为《国舰自强！江沪水师新型浅水炮舰试航大获成功，性能超预期！》的长篇通讯。
文章写得极有技巧，既详细描述了自产炮舰和进口炮舰的对比，突出其机动灵活和火力精准的优势，尤其是那“令人惊喜的射程”，又巧妙地避开了之前的设计缺陷和丑闻。
顺便还将成功归功于“水师储备部门有力督导”、“厂方技术人员潜心钻研”、“一线工匠精益求精”以及“司令部领导高瞻远瞩”云云。字里行间，把水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着痕迹地褒扬了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