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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不服就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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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鱼,这铺子地段还行,前面你若是愿意,可以继续做点小买卖,卖些绸缎衣服、胭脂水粉都行。若是不愿,租出去也是一份进项。”
“后面院子安静,可以住人。”纪桢指着铺面,对身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婉鱼说道。
兰亭也温声道:“是啊,婉鱼。有了这个铺子,就算以后……以后在古家有什么不顺心,至少有个退路,有个自己的小窝,有点傍身的产业。”
“哥哥们能力有限,只能为你做这些了,你别嫌弃。”
林婉鱼看着眼前这间不算起眼却实实在在属于她名下的铺子,又看了看两位兄长殷切而歉疚的眼神,眼眶发热,醒了醒鼻子。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哥,兰亭哥,谢谢你们……其实有没有这铺子都无所谓,只要有你们,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经历了生死,这些都无所谓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嫁入古家做姨太太,前途未卜。
正房夫人的刁难,宅院里的倾轧,都是可以预见的。但有这个铺子,她就不是完全的无根浮萍,不是只能依附于古文胜的生子工具。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哥哥们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实际的保障。
纪桢看着林婉鱼眉间那淡淡的愁绪,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他没能保护好她,只能尽力为她铺一条或许能走得稍微稳妥些的后路。
“好好过日子,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千言万语,都压在心底。
日子晃晃悠悠,眨眼就到了古文胜纳妾之期的前几日。
大刘这憨直汉子,直到这时才从旁人的闲言碎语里,后知后觉地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他心心念念想攒钱想娶回家的婉鱼妹子,竟然要嫁给古文胜做小老婆了!
晴天霹雳!
虽然林婉鱼从未答应过他什么,但大刘心里早已单方面把她视为自己未来的媳妇。
这下可好,媳妇没了,还是被那个肾虚写在脸上、年纪能当婉鱼爹的古文胜抢走的!
这叫什么?夺妻之仇啊!哪怕这“妻”目前还是八字没一撇,但在大刘简单粗暴的逻辑里,这就是抢!
他气得在宿舍里直转圈,把床板捶得咚咚响,骂骂咧咧:“姓古的瘪犊子!老牛吃嫩草!不是个东西!肯定是强迫婉鱼妹子的!老子跟他没完!”
老黑蹲在门口磨他那把用来削木楔子的小刀,闻言撩起眼皮,慢悠悠道:“光骂有屁用。那老小子现在春风得意,又是这里的老板,你能咋地?”
大刘眼睛一瞪:“咋地?揍他!老子让他做不成新郎!让他支棱不起来!一虚到底!”
老黑手里的刀停了,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就等你这句话,那算我一个。”
这两人,一个是仗着力气大、脾气暴,一个是闷声不响但下手黑,都属于“不服就干”的行动派,跟纪桢和吴工那种谋定后动的“斯文人”不是一个路数。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连野狗都懒得叫唤的夜晚,喝得微醺正哼着小曲往家走的古文胜,在离自家宅子不远的一条僻静小巷口,遭遇了“意外”。
两个蒙着头套,身形壮硕的黑影,如同捕猎的猛兽般从暗处扑出。一个用不知从哪弄来的脏麻布袋,精准地套住了古文胜的脑袋,另一个则用蛮力将他绊倒在地。
“唔!谁?!干什么?!救——”古文胜的惊叫被闷在麻袋里,手脚乱蹬。
迎接他的,是一顿结结实实而且毫不留情的拳脚。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屁股、大腿、后背……拳拳到肉,脚脚生风。
“哎哟!好汉饶命!要钱我给!别打了!”古文胜在麻袋里杀猪般嚎叫。
大刘打得正兴起,听到求饶,差点习惯性地吼一句“打的就是你古文胜!”,话到嘴边,被一旁的老黑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同时在他耳边低喝:“蠢!别露馅!”
大刘瞬间醒悟,眯了眯眼。对啊,打了人还不让对方知道是谁打的,这才解气!他立刻闭嘴,闷头继续揍,把满腔“夺妻之恨”都倾注在拳脚上。
古文胜疼得涕泪横流,感觉浑身的肉都在哀嚎。
忽然,他福至心灵准备卖惨,遂带着哭腔喊道:“好汉!好汉!别打脸!过两天……过两天我还要做新郎官呢!求求了,给留点面子!行行好!”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大刘更是火上浇油!新郎官?你还想做新郎官?娶我的婉鱼妹子?打!打得更狠了!专往他屁股和大腿上加劲。
老黑也在旁边补了几脚,眼神冰冷。
两个好汉足足胖揍了古文胜一盏茶的功夫,直到他瘫在地上只剩哼哼的力气,才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将不可说的功德深藏。
古文胜挣扎着扯掉头上的麻袋,鼻青脸肿,浑身剧痛,新做的绸衫上沾满泥土,狼狈不堪。
他哭丧着脸,一瘸一拐地挪回家,心里又惊又怒又怕,却怎么也猜不到是哪路神仙看他不顺眼。只能自认倒霉,叮嘱下人严守秘密,对外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不转眼,就到了初八,枣树冒果,夏末秋来。
一大早,陆骁棠在自己那栋安静得过分的公馆里,坐立不安。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昨夜又没睡好,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桌上还摊着关于巡洋舰的一些初步构想草图,但线条凌乱,完全静不下心。
他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古文胜那张递上喜帖时得意的脸,是纪桢正为妹妹出嫁而忙碌的身影,是那场即将举行的在他看来荒唐又憋屈的“喜宴”。
凭什么那小骗子要去受这种气?凭什么他的妹妹要去做妾?凭什么这么大件事都不叫自己,也不请自己去喝喜酒?
咱们不是朋友吗?咱们一起奋斗的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难道自己在他心里还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吗?
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砰”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草图飘落。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抓起外套,直接冲出了门,白朗小跑着跟上。两人驱车先直奔陆军司令部,找到了正准备去靶场的丁羡寅。
“子野?这么早?吃枪药了?”丁羡寅看他脸色不对,诧异道。
陆骁棠拉开车门,言简意赅:“上车,陪我去个地方,再带点人。”
“去哪儿?”
“……喝喜酒。”
丁羡寅:“???”
半小时后,两辆挂着陆军牌照的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驶向古文胜位于南市的老宅。
陆骁棠坐在前车,脸色比锅底还黑。丁羡寅坐在后车,一边整理军装风纪扣,一边饶有兴致地猜测自家发小这是唱的哪一出。
古家老宅今日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大红“囍”字,虽然只是纳妾也就是姨太太,但古文胜老年得子,加上最近船厂生意红火,有心大操大办一番,显摆显摆。
宅子是个三进的大院子,在商贾中算是混的不错的。
前院摆了六桌酒席,此刻已坐了大半。来的多是古文胜的生意伙伴和远近亲戚,还有一些想巴结新贵船厂老板的小商人。个个穿着体面的长衫或西装,互相拱手寒暄,话题离不开生意、时局和今天的新娘子。
主桌上,坐着古文胜的母亲古严氏。老太太六十多了,精神矍铄,一手捻着乌黑的佛珠,另一只手却紧紧拉着坐在身旁的林婉鱼的手腕,力道还不小。
她半眯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总往林婉鱼微微隆起的小腹瞟,嘴里低声念叨着“菩萨保佑,一定是个男孙”。
林婉鱼穿着桃红喜服,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硬,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些。
古文胜的正室夫人宁心慧,也端坐在主桌另一侧。她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穿着一身绛红色织锦旗袍。细看脸上敷着粉,嘴唇涂得略红,也是面无表情,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她的眼神冷淡地扫视着满院宾客,对身旁的丈夫和新姨娘视而不见。
古文胜今天可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脸上还隐约可见前几日的淤青,但红光满面,穿着崭新的绛紫色团花绸缎长袍,胸前别着朵可笑的红绸花,跑来跑去,忙着给各路宾朋敬酒,笑声格外洪亮。
只是这走动间,姿势还有些微的不自然,那夜的胖揍后遗症尚未完全消退。
而院子最靠边,最不起眼的一张桌上,坐着女方的“娘家”人。
纪桢、兰亭、吴工、赵铆工、阿荣阿华兄弟,再加上得知消息后死活非要跟来的大刘和老黑,堪堪凑了八个人,一桌还没坐满。与周围推杯换盏、热闹喧嚣的其他几桌相比,这一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冷清和单薄。
桌上摆着与其他席面无二的菜肴,却几乎没人动筷子。
纪桢神情冷淡,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兰亭清俊的脸上带着忧色,不时看向主桌方向。吴工依旧闭目养神,权当在参加一场法事。
赵铆工低头研究着桌上的花生米似乎炸的不够火候。阿荣阿华兄弟坐得笔直,对满桌地道的江沪菜好奇。
大刘则是一脸愤愤,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吱响,瞪着远处古文胜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再剜出几个洞。老黑则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小酒杯,眼神在院内扫视,像在看折子戏。
气氛是如此的微妙与满院的喜庆格格不入。
就在吉时快到,古文胜准备招呼开席之时,宅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腾,夹杂着几声高音的呵斥和宾客的小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