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谢谢你，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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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队约莫七八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陆军士兵，步伐整齐地小跑进来，迅速在院子入口处左右分立，将原本敞开的大门把守起来。他们神情冷峻，目不斜视，身上那股行伍之气，瞬间镇住了满院的商贾平民。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古文胜也吓了一跳，酒意都醒了几分，以为是有什么军务纠纷或者自己又得罪了哪路神仙。
“古老板！恭喜恭喜啊！”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位气度非凡的年轻男子，一前一后，缓步踏入院内。
走在前面的，正是陆骁棠。他今日少见地没穿西装，只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藏青色长衫，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如松。头发蓬松随意，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式的微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通身的气派，却与满院商人迥异，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疏离与威仪。
紧跟其后的，是丁羡寅。他穿着笔挺的陆军少校常服，肩章程亮，面容英挺，寸头清爽，眼神却同样锐利，随意一扫，便让不少人心头一凛。
这两人一出现，如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少有眼力的商人已经认出，前面那位陆先生是近来风头正劲的水师后勤红人，而后面那位丁少校，更是陆军参谋部的新贵！
古文胜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嘴角简直要扯到耳根，他慌忙小跑着迎上去，激动得声音都在抖：“陆、陆主任！丁、丁少校！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您二位大驾光临，真是……真是让寒舍……不不，让今日喜宴，增光添彩，三生有幸！”他语无伦次，点头哈腰的。
陆骁棠淡淡点头，目光却越过他，在院内迅速扫视一圈。
当他的视线掠过角落那张冷清的“娘家桌”，看到纪桢安静坐在那里的身影时，眸光微闪。他完全没理会古文胜殷勤地指引他去主桌的手势，也没看主桌上那几位古家的核心人物，径直迈步，朝着角落里那张“娘家桌”走了过去。
丁羡寅挑了挑眉，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脸上笑容不变，一副“我兄弟去哪儿我去哪儿”的架势。
这一下，满院宾客，包括古文胜在内，全都惊呆了！
陆骁棠……竟然直接坐到了女方娘家那一桌？！而且，还就坐在了纪桢旁边的空位上！丁羡寅则挨着他坐下。
“娘家桌”上原本的八个人，加上这两位不速之客，顿时成了十人，不再显得那么单薄。
只是这气氛……更加难以描述了。
纪桢似乎也没料到陆骁棠会来，更没想到他会直接坐过来。他侧过头，看着陆骁棠近在咫尺的但没什么表情的臭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兰亭微微睁大了眼睛。大刘和老黑互相看了一眼，也有点懵。
古文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尴尬、惶恐和不解，还有被无视的恼怒交织在一起。但他哪里敢表现出半分？只能硬着头皮，干笑着招呼：“陆主任、丁少校……坐、坐那边……更清净，好，好……”
他话没说完，就被更加热烈的喧闹声淹没了。原本还在观望和犹豫的商人们，此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找到了巴结的目标！
陆军和水师正当红的红人！这两人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古老板的喜宴上，还坐在了娘家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古老板背景更深了？
还是说……有什么了不起的靠山？无论哪种，都是天大的机会！
“恭喜古老板啊！竟能请动陆主任和丁少校！”
“古老板，以后船厂的生意，还要多多提携！”
“陆主任，丁少校，久仰久仰！鄙人是‘宏发商行’的……”
“在下是‘顺昌号’的掌柜，敬二位一杯！”
一时间，敬酒的，递名片和攀关系的，如同泄洪般向娘家席涌来，甚至把真正的新郎官古文胜都挤到了一边。
原本的主角似乎瞬间换人，喜宴的主题也从“纳妾之喜”变成了“商务社交联谊会”。场面彻底失控，气氛达到了空前的高潮，比之前热闹了不少。
陆骁棠依旧端坐着垂眼，默不作声。丁羡寅倒是来者不拒，笑吟吟地跟人寒暄，却也不接名片，不碰酒杯。
眼看人群越围越多，几乎要把娘家席淹没，刚卸完贺礼过来的白朗上前一步，抬手将几个几乎要把酒杯怼到陆骁棠脸上的商人挡开：“诸位，今日是古老板的喜宴，主角是新人。陆主任和丁少校只是以朋友身份前来观礼，不喜喧闹，更不愿喧宾夺主。”
“还请各位回座，共贺新人。”
他话说得客气，动作也礼貌，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和门外那队持枪士兵的无声威慑，让狂热的人群瞬间冷静了不少。
商人们讪讪地笑着，纷纷退回自己的座位，但眼神依旧热切地往这边瞟。
古文胜也终于缓过劲来，连忙打圆场，招呼开席。
“娘家桌”上，陆骁棠这才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面色不定的纪桢。他撅着嘴，满腹的委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怎么，不欢迎？”
“好没良心啊，自家妹子出嫁都不叫我来喝喜酒！哼！”
其实心里的台词是，“同窗共处了两月，竟这样被无情抛弃。”
纪桢握着茶杯的手指一愣。他看着满院虚假的喧嚣，又看了看主桌上婉鱼僵直的桃红色身影，最后目光落在陆骁棠那张满脸哀怨却莫名让他心头一乱的脸上。
“没有。”他最终有些心软，声音有些干涩，“只是……没想到你会来。”
“这样的场合，不适合你。”
陆骁棠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无人动过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纪桢的酒杯满上。
主桌那边，古家老太太严氏到底是经过风浪的，眼见着陆骁棠和丁羡寅这两位“贵人”竟然坐到了女方的娘家席，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她不再只是拉着林婉鱼的手念叨孙子，而是亲自拿起公筷，麻溜地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蹄髈肉，放到林婉鱼面前的碟子里，声音也放得柔和了许多：“儿媳啊，来多吃点，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要补。”
林婉鱼只得侧头，低低应了一声“谢老太太”，然后拿起筷子将肉吃了下去。
坐在另一侧的宁心慧，从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出一声。她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继而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春风得意还正忙着给陆骁棠那一桌敬酒的古文胜，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个刚进门得、年轻鲜嫩还怀着“子嗣”的妾室，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
纪桢的目光，从主桌那转了一圈，又落回在了陆骁棠的身上。
他看到他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酒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与凑上来说话的丁羡寅低语两句。
看着这样的陆骁棠，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浮于表面。
他会为了一口炮台的设计图纸较真，会不动声色地安排守卫抓破坏者，会在他生病时笨拙地照顾，也会在这样一个明显让他不适的场合，用这种近乎强硬的方式，给他和他身后那些单薄的“娘家人”，撑起一点狐假虎威的体面。
他想起那日在办公室，陆骁棠谈起炮台改良时眼中闪过的锐利光芒，也想起他提及巡洋舰时毫不掩饰的野心。
这个人，底色或许并非纯然的纨绔。
鬼使神差地，纪桢放在桌下的手动了动。他侧过身，趁着周围人敬酒喧闹的间隙，伸出手，轻覆在了陆骁棠随意搭在膝盖的手背上。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微凉。
陆骁棠正在听丁羡寅低声说着什么，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清凉触感让他略微一怔。他转过头，对上了纪桢的目光。
那目光专注，墨黑的眸子里是清晰的，纯粹的谢意。
“谢谢你，陆主任。”纪桢轻声细语，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但陆骁棠听得很清楚，“我说真的。”
陆骁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手腕一转，反过来紧紧握住了纪桢的手。他的手掌比纪桢的稍大一些，带着常年写字握笔的薄茧，力道也不小，握得纪桢手指都有些发疼。
纪桢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抬眼看向陆骁棠，却见对方已经转回头去，继续跟丁羡寅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握着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纪桢抿了抿唇，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感动瞬间被无语取代。
这人……真是，见缝插针，得寸进尺。
他懒得再挣，索性任由他握着，反正桌布挡着，也没人看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