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商改船的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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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实操如何对吧？”陆翩翩接过话头，“这个问题，我咨询过法律顾问。”
“只要遵守战争法，悬挂军旗，明确标识，就可以了。直接架炮，加固外舱，加装通信设备。最快的，半个月就能改出一艘。怎么样？”陆翩翩越说越得意。
“半个月就……就一艘？”丁羡寅也惊讶，“这么快？割韭菜呢……”
“商船本就为载重设计，甲板空间大。”纪桢仔细琢磨着这个方案，“轮机舱位置也合适……稍作调整，确实可行。”
陆骁棠看着他姐得意的神情，忽然笑了起来：“阿姐这是要弃医从商了？”
陆翩翩抿唇一笑，眨了眨眼，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的商人逐利的精明。接下来还是不甚谦虚地老实交代，“嗨，这里面也有大哥的钱，就我一个人可搞不下来，这次做生意就当练手了！”
“只是……”她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了些，“有件事情比较棘手。”
“什么？”众人看向她。
“古文胜。”陆翩翩看向纪桢，“我试着约过他三次，他都推了。我的线人说，他一直和英国人在谈合作，他们也要入股，参与扩张和建造巡洋舰的事。”
闻言，纪桢眼神一凛。
“英国人？”陆骁棠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又是哈里森？”
“嗯。”陆翩翩点头，“听说哈里森在船厂耕耘多年，从设计到材料采购，里头不知多少肥水，多少偷工减料。”
“古文胜肯和他联手，肯定是有不少把柄在他手上。这回若是再合作，咱们自己的舰队，怕是又要落到洋人手里。”
这话让在座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沉重。
丁羡寅沉吟道：“古老板是个精明人，无利不起早。和英国人合作，利润肯定比跟咱们合作大。”
“而且，”他又补充，“他恐怕也是怕，怕子野查旧账。”
纪桢沉默着，看着壁炉的火光，明明暗暗。许久，他才开口，“哈里森那套造浅水舰的图纸，我就研究过。轮机舱的设计有缺陷，吃水线下的开口太大，容易进水。”
“当年孙工和张工就是因为指出这个关键性的问题，才被打断了腿。”
陆翩翩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年，永丰厂修过的舰船，没有一艘不出问题的。”纪桢继续解说，“只是问题都被压下来了。用更厚的钢板补，用更多的铆钉加固，成本翻倍不说，工期还无限期的延长，这些返工的利润估计都进了哈里森和古文胜的口袋里。”
陆骁棠拳头握紧了：“那以前的这些事情，卢司令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纪桢看向他，“司令要的是船能下海，能开炮。至于怎么造出来的，花多少钱，他不关心。”
“而且，他自己恐怕也不干净。”
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陆翩翩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古文胜和咱们合作？”
丁羡寅试探着说：“或许……加价？”
“加价也加不过英国人。”陆骁棠摇头，直接否决，“况且，这也不是钱的问题。这是——”
“这是咱们的命脉。”纪桢斩钉截铁。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眼神清亮：“明天我就去找婉鱼。”
陆骁棠一怔：“林婉鱼？”他还没想到呢。
“嗯。”纪桢点头，向陆翩翩解释，“我妹子现在是古文胜的……姨太太，又怀着孩子。古文胜老来得子，最看重这个孩子，也很看重婉鱼。”
陆翩翩眼睛一亮：“你是说，从内宅入手？”
几人心照不宣。
既然计议已定，众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才散局。陆翩翩回了二楼卧房，丁羡寅告辞回了自己的公馆。
客厅里只剩下陆骁棠和纪桢。壁炉里的炭火将熄未熄，余烬里闪着暗红的火星子。
“怎么，累了吧？”陆骁棠看着他脸上的疲色。
“还好，不累。”纪桢站着，望着窗外的夜色，“你姐姐……很有意思。”
陆骁棠笑起来：“她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他又继续，“当年去德国学医，家里不同意，她就绝食。”
“最后爸妈都没办法了，只能送她出去。我之前……”他抿了抿嘴，“不是说你很像一个人吗？就是我姐。”
“很勇敢，义无反顾。”
“是啊。”陆骁棠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有时候我觉得，她比我更像陆家人，敢想敢做，不顾一切。”
纪桢侧头看他，墨黑的眸子印着他的样子：“你也很勇敢。”
陆骁棠一怔，没想到会说到他自己。
“去打战，带舰队，还跟卢司令周旋。”纪桢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不是谁都敢的。”
陆骁棠顺势牵上了他的手：“那你呢？你总是把最难的事，自己抗下了，护着吴工不说，还要护着所有的伙计。”
纪桢没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站着，许久，他才说：“因为很多事情，必须做。”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永丰厂的工人宿舍，也是通宵达旦的热闹。
大刘盘腿坐在通铺最中央，手里攥着个搪瓷茶缸，唾沫星子随着他激昂的讲述四下飞溅：“……那日头刚过晌午，瞭望哨就喊，‘日军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好家伙，那黑压压一片，少说二三十艘，正朝咱们这头来！”
屋里挤了三十来个年轻工人，都是没跟着出海的，此刻个个伸长了脖子，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呢？”一个小个子急得抓耳挠腮，“大刘哥你快说啊！”
“然后？”大刘猛灌一口茶水，抹了把嘴，“陆主任就站在舰桥上，望远镜一举，嘿，脸不红心不跳！”
“回头就跟舵手下令，‘全队减速，一字排开，炮口给我对准了！’”
老黑蹲在角落磨刀石旁，闻言闷声接了一句：“悠着点，别吹过头了。”
“你懂啥子！”大刘瞪他一眼，“这叫气势！兵法有云，‘不战而蛐蛐人’啥的。咱们那十几艘船往海面上一横，炮口齐刷刷对着，日本人心里能不犯嘀咕吗？”
阿荣靠在门框上刚洗完头，憨憨地笑着：“系啊，我地在船上睇得好清楚，日本仔只船兜个大圈，调头就走，烟囱里嘅黑烟冒得急急嘅。”
“那可不！”大刘一拍大腿，“咱们这趟出去，一炮没放，一弹没费，就把小鬼子嘎嘎地吓回去了！这是什么？这是威风！是江沪水师的威风！”
年轻的工人们听得热血沸腾，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但也有人笑着调侃：“大刘哥，你这说得跟说书似的。人家日本人怕不是看咱们船破，都懒得打吧？”
“放你妈的狗蛋屁！”大刘涨红了脸，“咱们那五艘浅水炮艇可是新的！漆都没干透！在太阳底下锃亮锃亮的！”
众人哄笑了起来。这次远航归来的工匠们成了英雄，那些过往的惊险、加班的疲惫、乃至心底深处的不甘，都被大刘的这一顿胡吹乱造冲淡了。
翌日一大早，陆骁棠站在卢司令办公室里，军装笔挺，目不斜视。
他刚汇报完朝鲜半岛之行的全过程，从抵达到对峙，从日军退去到返航，语气平实，不添不减。
卢司令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又在摆弄着他的那套功夫茶具。
“这么说，”卢司令开口，“日本人退兵，也是看到了咱们的规模？”
“是。”陆骁棠颔首，“东北水师在朝鲜半岛摆出阵势，咱们又从东南方向出现，他们摸不清虚实，不敢妄动。”
卢司令沉默了片刻，忽然笑起来。那笑声起初只是两个哼哼，逐渐变得洪亮，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好！好一个‘虚张声势’！”他站起身，走到陆骁棠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骁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枪一弹，给咱们水师扩张争取了不少时间！”
陆骁棠立正，眼观鼻，鼻观心：“全赖司令运筹帷幄。”
“你小子，少来这套。”卢司令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却严肃了些，“南京方面也很满意。拨款造舰的事，我已经递上去了，这次应该能多批些。”
他又不免催促一番，“永丰厂那边，进度要抓紧。新舰早一日下水，咱们水师就多一分底气。”
“明白。”
“还有，”卢司令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嘉奖令。你这次带队有功，晋升中校。另外，跟你去的那些工匠们，每人再发两块大洋赏钱。”
陆骁棠接过文件，目光在“中校”二字上停留一瞬，随即平静收起心情：“谢司令。”
“去吧。”卢司令挥挥手，“好好歇几天。”
陆骁棠敬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头传来卢司令的声音，是对着内线电话说的：“……让世杰进来。”
陆骁棠脚步未停，嘴角只淡然地扯了扯。
卢世杰，司令的亲侄子，在司令部挂个闲职，成日里跑马听戏，是上海滩有名的纨绔。
他走下楼梯时，刚好与一个年轻男子擦肩而过。那人穿着簇新的校官制服，领章锃亮，眉眼与卢司令有几分相似，正是卢世杰。
两人目光交汇一瞬，卢世杰微微颔首，笑容谦和得体。
陆骁棠点头回礼，脚步不停。走出司令部大门，白朗那辆黑色小车已等在路边。陆骁棠拉开车门坐进去，白朗立刻凑过来，“少爷，有件事……”
“说。”
听完后，陆骁棠直接吩咐，“去永丰厂。”
“现在？”
“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