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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学做生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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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公馆时,客厅里却还亮着灯。陆翩翩披着件藕荷色睡袍,正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看书,见两人进来,赶紧放下书站起身:“可算是回来了。”
“姐,你怎么还没睡?”陆骁棠松开纪桢的手。
“等你们啊,怕你们出事,一个两个都没有回来。”陆翩翩打了个哈欠,眼波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样,说开了?”
纪桢耳根微热,点了点头。
陆翩翩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想明天再去拜访古宅。一来是看看你家妹子,她快生了,我作为医生,带些药材去看看,名正言顺。二来……再探探口风。”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纪桢说。
“那我也要去。”陆骁棠接道。
陆翩翩挑眉:“你去?不合适吧?在这个节骨眼……”
“我就说,”陆骁棠眼珠一转,“是替我姐拎包的。”
陆翩翩噗嗤笑出声:“行,陆小三,你也就这点用了。”
三人又商议了下细节,直到窗外天色泛出鱼肚白,才各自歇下。
下午,陆公馆的客厅里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药材。
陆翩翩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豆青色旗袍,外罩米白色羊绒开衫,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看着既有医生的专业,又不失女性的温婉。
她正指挥着白朗和丁羡寅,后者是最近天天下午来陆公馆打卡的。
“这包是当归,给婉鱼补气血的。这包是党参,适合孕期调理。这盒阿胶……阿胶放哪儿了?”陆翩翩翻找着。
“这儿。”丁羡寅递过来一个精致的木盒。
陆骁棠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屋子忙乱,忍不住笑:“姐,你这是要把药铺搬空?”
“你懂什么。”陆翩翩白他一眼,“第一次上门,又是看孕妇,礼数得周全。”
纪桢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衫,外头仍罩着半旧的棉袍,朴素却整洁。他看着满屋的药材,也怔了怔:“这么多啊?”
“不多不多。”陆翩翩拍拍手,“走吧,再晚就显得咱们是去蹭饭,没诚意了。”
一行人分乘两辆车。陆翩翩、纪桢和陆骁棠坐一辆,白朗和丁羡寅带着药材坐另一辆。车子驶出法租界,往南市古宅的方向去。
开门的是个老门房,认得纪桢和喜宴上出现的两个军官,忙往里让:“原来是大舅爷和长官爷来了!快请进!”
众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中庭。庭中植着几株腊梅,正开着淡黄色的花,香气清冽。正厅的门开着,里头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
“是婉鱼。”纪桢听出来了。
几人走进正厅,就见林婉鱼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本账册,一边看一边跟身旁的顾先生说着什么。
她穿着玫红的绣花夹袄,显得肤色雪白。肚子已经隆起得很大了,脸色却比上次见时红润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婉鱼抬起头,看见纪桢,眼睛一亮:“哥!”
和其他人点头打了招呼后,再看见他身后的陆翩翩时,不由得上下打量一番,随即露出得体的笑容:“这位是……”
“这位是陆翩翩陆医生,我姐姐。”陆骁棠先开口。
这介绍让陆翩翩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婉鱼却听懂了,忙要起身:“原来是陆姐姐,来来来,你们来,快请坐。”
“别动,快别动。”陆翩翩快步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坐着。我是医生,来看看你。”说着,她仔细打量着婉鱼的气色,又轻轻地按了按她的手腕,“嗯,脉象平稳,滑脉有力,孩子也健康。就是再补充点营养,维持些体力就更好了。”
她回头示意,白朗和丁羡寅已将药材搬进来,堆了半张八仙桌。
林婉鱼看着那些药材,轻抚了抚肚子:“这……这怎么好意思……让你们破费。”
“应该的。”陆翩翩在她身边坐下,又是自来熟,“我也是女人,知道怀孕的辛苦。这些药材你收着,怎么用,我写个方子给你。”
婉鱼忙不迭地点头,又看向纪桢:“哥,你们这次北上的任务,一路可还顺利?”
“顺利,放心吧。”纪桢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账册上,“还在学看账呢?”
“嗯。”婉鱼有些不好意思,“顾先生教得好,现在已经能看懂大半了。”
顾先生在一旁捋须微笑,见天色差不多,也识趣地走了。
众人寒暄了一阵,小翠和陈婆子奉上些茶点。陆翩翩这才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婉鱼,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陆姐姐请说。”
“我收购了一家船运公司,昌和。”陆翩翩仔细说着,观察着婉鱼的神色,“手头上有十几艘商船。现在永丰厂扩建,需要辅助船只,我就想着,能不能把这些商船改造改造,派上用场。”
婉鱼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
“可这事,得古老板点头。”陆翩翩面露难色,“我听说,古老板最近也在谈合作,是和英国人?还是?”
林婉鱼抬起眼,看了纪桢一眼,又看向陆翩翩,也不隐瞒:“是的。老爷……确实在和哈里森先生谈。当然了,也有日本的合作方。”
“那咱们这边……”陆翩翩试探着问。
林婉鱼沉默片刻,有些为难,“老爷的心思,我不好揣测。但……”她抬起头,眼神清澈,“陆姐姐,我想和您学做生意,说不定咱们有机会合作。”
这话来得突兀,众人都是一怔。
陆翩翩心道:我和你,能有啥合作的?
林婉鱼不理会众人的脸色,却一脸天真地继续说,“我跟着顾先生学了几个月,知道生意场上,讲究的是互利共赢。陆姐姐旗下的船,若是真能改造好,对永丰厂、对水师,都是好事呢。”
“嗯,所以我想。”她话锋一转,又兜了回来,“咱家老爷是生意人,会算这笔账的。”
陆翩翩听着,笑着等着她继续说。
林婉鱼又思虑了片刻,带着点丫头片子的不谙世事,“对了,陆姐姐,能否把这个昌和的详细资料留一份给我,我也想看看,学习学习。”
陆翩翩看着她,觉得婉鱼这丫头是单纯的可爱,可能不清楚她来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就是个深闺妇人。不仅做不了丈夫的主不说,还跟着玩闹,过家家似的。
但看着她殷切的眼神,又不好拂了面子,把带来的资料全数递了过去,“我其实也是第一次做这么大买卖,不过,咱们可以一起学。”
“所以,古老板那边,还劳烦妹子有空的时候替咱说说?约见一番?”
林婉鱼似乎没听见也不答,只接过那包资料,妥帖的收好。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聊了下家常。眼看太阳快下山,便起身告辞。
林婉鱼送到中庭,腊梅的香气愈发浓郁。临别时,她还是和纪桢提了一嘴:“哥,兰亭哥那边……你还要多照应点。”
纪桢一怔,随即点头:“我会的。”
车子驶出了老城,陆翩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然有些泄气:“婉鱼妹子到底是年纪轻,心性单纯又有身子。咱们还是坐观其变吧,或者再想想其他办法。”
转眼到了腊月十五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纪桢和陆骁棠正在船台上商量一处舷窗的加固方案,白朗匆匆跑来,脸色煞白,毡帽下都是汗。
“少爷!纪工!出事了!”
陆骁棠放下图纸:“慌什么,慢慢说。”
“古……古文胜,”白朗喘着粗气,“死了!”
纪桢手中的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陆骁棠一把抓住白朗的胳膊,“快说清楚!”
“就在刚才,”白朗咽了口唾沫,“松本健一在虹口那家新开的日本料理店‘樱之屋’请古老板吃饭,说是特地从北海道空运来的海鲜,请了日本厨子专门做的。”
“结果……结果古老板吃着吃着,就倒下了!”
纪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那现在人在哪儿?”
“松本报了警,洛伽探长带人去了,尸体已经拉回巡捕房查验。”白朗声音还在发颤,“丁少那边也得到消息,正往公馆赶。”
陆骁棠和纪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两人顾不上换衣服,抓起大衣就往外跑。白朗开车,一路超速,赶到陆公馆时,丁羡寅已经到了,正和陆翩翩在客厅里焦急地踱步。
“这到底怎么回事?”陆骁棠一进门就问。
陆翩翩脸色难看极了:“阿寅刚从巡捕房回来。本是松本请客,说是年关将近,联络感情,再确认下合作细节。古老板独自去的,一桌子生鱼片、海胆还有河豚什么的,清酒也是日本运过来的。”
“吃到一半,古老板说头晕,要去厕所,站起来没走两步,就一头栽倒了。”
“急救了吗?”纪桢急问。
“叫了医生也没救过来。”丁羡寅也困惑,“那派去的医生说,像是食物中毒,又像是……急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陆翩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们说……会不会是古老板犹豫不决,日本人……或者英国人,干脆下了黑手?”
这话不明说,众人也都想到了。古文胜周旋于英国人和日本人之间,迟迟不做决定,对哪边来说都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