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古文胜之死 ...

  •   而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这个麻烦消失。
      “那现在怎么办?”丁羡寅有些捉摸不定,“现下古家无人接手,万一洋人强势搅合进来,或者领事馆逼迫司令部出面……”
      “永丰厂!”纪桢猛地抬头,“厂子现在群龙无首,哈里森肯定也会趁机动作!他还有不少眼线在呢!”
      客厅里又一时乱糟糟的,陆骁棠只得提高音量,“冷静!各位都冷静!”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白朗去开门,带进来一个人。兰亭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神色。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牛皮公文包,抱得那么紧跟个得手的贼似的。
      “兰亭?”纪桢快步走过去,“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兰亭不说话,只是把公文包往纪桢手里塞。纪桢接过,兰亭却还不松手,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骁棠身上,又急急移开。
      “这是给我家少爷的。”兰亭是一点都不给面,“只能我家少爷打开。”
      陆骁棠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泛起点酸。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防着他呢?当他是什么呢?
      纪桢接过公文包,兰亭这才松手,却还站着不走,眼巴巴看着他。纪桢拉开拉链,从里头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他狐疑地打开,抽出文件一看,眼睛骤然睁大。
      “这……这是……”
      “是什么?”陆翩翩凑过来。
      纪桢把文件递给她。陆翩翩接过,只扫了一眼,焦躁的脸上顿时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围过去。那是一式五份的合作合同,封面上黑墨粗体大字:《昌和船运与永丰造船厂战略合作协议》。
      翻开内页,条款清晰明了:昌和船运以十五艘商船及相应码头设施入股,永丰厂以船坞、技术及工人入股。
      特别注明: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股份。合作范围、利润分成、管理架构、甚至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而最重要的是——合同的末尾,乙方昌和船运的落款处还空白着,但甲方永丰造船厂的落款处,已经盖好了鲜红的公章,旁边是龙飞凤舞的签名:古文胜和林婉鱼!
      日期除了写着腊月初五还有西历日期一道,居然是十天前!
      “这……”丁羡寅声音都变了调,“古老板十天前就签了?!居然还有林婉鱼?!”
      陆骁棠一把抢过合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那签名上摩挲,又借着光反复找角度辨认。
      是真迹,他认得古文胜的字。公章也是真的,永丰厂的公章是特制的,边缘有暗纹,仿造不来。
      “兰亭,”纪桢看向他,已经有了些猜测,“这合同……是哪儿来的?”
      兰亭抿着唇,看了看屋里其他人,又看了看纪桢,摇了摇头,不方便说。
      纪桢心下了然,看向兰亭:“那婉鱼现在怎么样?”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但是能做到这个份上,肯定和兰亭与婉鱼脱不了干系。
      “还好。”兰亭点头,“巡捕房的人刚去问过话,她只说不知道生意上的事,一切等老爷的后事办完再说。”
      “聪明的丫头。”陆翩翩抹了把眼睛,“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看向陆骁棠,“快!去拿我的印章来!签字!”
      陆公馆顿时忙乱起来。陆翩翩从书房取来昌和船运的公章和私章,手虽然有些抖,却还是稳稳地盖在乙方落款处,又签上自己的名字。
      日期也依葫芦画瓢写了:腊月初五。还备注了西历。
      “现在还缺公证。”丁羡寅说,“我去找张律师,他跟我家熟,信得过。”
      “赶紧去!”陆骁棠推他,“白朗,快开车!”
      两人匆匆出了门。剩下的几人守着那五份合同,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终于飘起了细雪。
      兰亭因着担心婉鱼,先一步赶去了古宅。
      陆翩翩坐在沙发上,看着合同上古文胜的签名,喃喃道:“万万没想到……看似天真单纯的妹子,竟还有这么一手,下手如此狠厉。”
      一个小时后,丁羡寅带着张律师回来了。张律师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先生,穿着长衫和毛呢大衣,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一看就是老派做派。
      他仔细查验了合同,又看了古文胜的签名和公章,点点头:“手续齐全,合法有效。”
      公证的过程很快。张律师带了专门的公证纸,五份合同各附一份公证书,盖章、签名、按手印一气呵成,全程不过半个小时。
      “这份原件你们留着,”张律师收起自己的那份公证书,“这份我送去商会备案。商会主席是我的老同学,打个招呼就行。”
      “这还有几份……”他看向陆骁棠。
      “我带一份回去存档。”陆骁棠接过,“卢司令那边,我去说。”
      “好。”张律师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古老板的事……节哀。”
      送走张律师,众人回到客厅,看着那剩下的几份已经生效的合同,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短短半日,从惊闻噩耗到手续齐全,简直像一出编排好的大戏。
      “太顺了。”陆骁棠忽然说。
      纪桢看向他。
      “顺得……有些让人不安。”陆骁棠皱着眉,“古文胜的死,合同的出现,手续的办理,一切都像早就安排好的。”
      陆翩翩也冷静下来:“这婉鱼妹子……也是个人物呐。”

      纪桢也放不下婉鱼,怕古文胜的原配和母亲朝她发难。于是众人备上奠仪等物品,连夜拐进南市那条熟悉的青石巷。古宅门前已悬起白灯笼,将门楣上“古府”二字照得有些阴森。
      门内传来断续的唢呐声,吹的是《哭皇天》的调子,凄凄切切,伴随着冬日的寒风。几个帮工正忙着搭素帛牌坊,竹架子上垂下丈余长的白布。
      纪桢跨过门槛,只见灵堂就设在正厅前的庭院里。
      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头贴着的白纸“奠”字,墨迹还未干透。香案上三炷线香正燃着,青烟笔直上升,到丈余高处才被风吹散。
      宁心慧穿着一身素白孝衣站在香案旁,头发全挽在脑后,簪着一朵白绒花。她正指挥下人摆放祭品,动作利落,“左边摆五供,右边放四果。”
      “香炉往中间挪三寸。对,就这样。”她的脸上仍敷了薄薄的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神情是肃穆的,却不见多少悲戚,倒像是在操持一场不得不尽礼数的仪式。
      见纪桢等人进来,只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手中的奠仪上一掠而过,又转回香案上。
      灵堂右侧,林婉鱼穿着宽松的大棉袍坐在那儿,用手捧着隆起的腹部。
      她不便跪灵,便只静静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腹上。每有吊唁的宾客上前上香,她便微微欠身还礼。
      兰亭坐在她身旁的蒲团上,也穿着素服,不时侧身与她低语几句,又为她拢了拢膝上盖着的薄毯。
      哭声是从棺旁传来的。
      古母严氏已年过六旬,穿着白衣,被两个丫鬟搀着瘫坐在草垫上。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走在我前头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要我的命啊!”
      哭到动情处,身子一软便要晕厥,丫鬟忙掐人中,灌参汤,一阵忙乱。
      纪桢先将奠仪交给管事的账房先生。那人也眼睛红肿,接过东西时手还在抖。纪桢这才提着那包特意准备的药材,走到婉鱼跟前。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将蓝布包袱放在她膝上:“婉鱼,节哀。这些药材你先收着,都是温补的。孕期不宜伤心过度,身子要紧。”
      婉鱼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里,此刻也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接过包袱,手指触到纪桢的手背,冰凉,微微发抖。
      “谢谢哥。”手指却在包袱底部来回摸索着,然后又按了按。
      纪桢顺势捏了捏她的手,一触即分。婉鱼会意,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而陆骁棠立在灵堂门口,目光扫视一周,满眼皆是素白,妇孺们或坐或跪,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男人缩在角落,眼神闪烁不定。
      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丁羡寅低语,“干脆去调一小队人来,前后门都守着。非常时期,防着有人闹事。”
      丁羡寅点头,匆匆离去。
      陆骁棠这才和陆翩翩走进灵堂,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棺材躬身三拜,插入香炉。
      “古夫人节哀。”他对宁心慧拱手。
      宁心慧还礼,神色淡淡的:“有劳陆主任。”
      “应该的。”陆骁棠颌首,“古老板走得突然,外头难免有人动心思。我已让人在宅外守着,夫人若有需要,请随时吩咐。”
      这话说得含蓄,宁心慧却听懂了。她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多谢。”
      深夜,宾客终于散尽了。丁羡寅带来的十几个兵士已悄然守在古宅前后门。
      宅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灵堂里守夜的下人低低的交谈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啜泣。
      婉鱼扶着肚子,自个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
      她推开门,屋里竟点着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