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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古家添丁 ...

  •   “How come?!”哈里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古老板已经谈好了所有的细节! The terms, the price, and the schedule!”
      这也是松本想说的话,昨天吃海鲜大餐的时候还谈的好好的。
      “也许,”陆翩翩抽回文件,语气依然温润有礼,“古老板改变了主意呢?毕竟和我们昌和合作,条件更优厚,而且——”
      她目光在哈里森和松本之间转了一圈,“都是同胞嘛,更放心些。”
      “一厂三卖!Oh my lady gaga!”哈里森气得头顶几乎要冒烟,“How could he be so dishonest?!这不诚信!太不诚信了!”
      他猛地转向宁心慧:“我刚问,你们现在是谁做主呢?!出来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宁心慧身上。
      只见这位一直低头烧纸的古夫人,勉强放下手中的黄裱纸,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优雅起身。她走到灵堂中央,对着哈里森和松本微微一福身。
      “两位先生,”她开口,带着赶鸭子上架的颤音,“老爷生前常说,生意场上,诚信为本。但他也确实说了,”她目光扫过在场的纪桢和陆家姐弟,似给自己壮胆,“还是和自己人做生意,稳妥些。”
      哈里森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听宁心慧继续道:“老爷之前交代过,他若不在了,宅子、铺子和所有存款,都由我做主。”
      “呃,至于这船厂……”她看向婉鱼,“那是留给他儿子的产业。婉鱼妹妹是孩子生母,在孩子成年前,由她代管。”
      婉鱼眼一热,看着宁心慧也大着胆子帮衬,“老爷是这么说的,让我们都听大姐做主。”
      “这永丰船厂是留给孩子的产业。”
      一屋子人,一唱一和,严丝合缝。
      哈里森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死死地盯着宁心慧,又看向陆翩翩手中的合同,最后目光落在婉鱼隆起的腹部上。
      他忽然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一个寡妇、一个孕妇还和一个女流做生意?你们真是bullshit!荒唐至极!”
      他抬着手指着,手指从林婉鱼划到宁心慧,又往陆翩翩这边挥,几乎都要撮到陆翩翩的鼻尖。
      就在这一瞬间,丁羡寅动了。他侧身上前半步挡在陆翩翩前面,右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德制毛瑟手枪。他的动作很小,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松本的眼皮跳了跳,他看了看丁羡寅腰间的手枪,又看了看陆骁棠。那位新晋红人陆中校正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伺机而动。
      “哈里森先生,”松本先是鞠躬,然后开口,“今天毕竟是古先生的大祭日。合作可以日后再找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他转向宁心慧,微微躬身:“古夫人,节哀,鄙人就先行告辞。”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往外走,背影是毫不留恋,因为事情都明摆着。
      哈里森站在原地,仍喘着粗气。他看着松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一屋子人,他终于意识到,今日讨不到任何便宜。
      “Fine,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打扰了。”他抽着嘴角,翻着眼白,“那就以后再合作吧。”
      直到两辆汽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口,灵堂里紧绷的气氛才骤然放松。烧纸的下人重新开始动作,黄裱纸投入火盆,腾起新的火焰。
      宁心慧又坐回原位,重新拿起一沓纸钱,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烧。火光映着她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掠过了一丝后怕。
      婉鱼也吐出一口气,手从腹部松开,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纪桢转过身,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陆翩翩将合同收回到公文包里,走到婉鱼身边,握住她的手:“妹子,你做得很好。”

      这日,洛伽探长从巡捕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手里捏着那份新鲜热辣的验尸报告,在路口站了许久,看着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看着裹着厚棉服的行人匆匆归家。最后,他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弄堂。
      弄堂深处有家小茶馆,门脸老旧,招牌上的“清心茶社”四个字已褪色成淡灰。
      洛伽推门进去,里头只坐着个打瞌睡的老伙计。他径直走向最里头的雅间,在门上轻叩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眼睛。
      “验尸结果出来了,”洛伽小声汇报,“不好办,是中毒。”
      里头沉默片刻,遂拉开门,“进来说。”
      雅间很小,只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桌边坐着个女人,穿着深紫色缎面旗袍,外罩墨绿色开司米披肩,时髦的烫卷头颇为洋气。她手里正端着盏青瓷茶碗,碗盖轻拨着浮沫。
      洛伽在她对面坐下,将报告放在桌上:“是慢性毒,有些日子了。加上日本人请的海鲜和烈酒一刺激,发作很快。所以请示下组织,如何结案比较好。”
      女子缓缓饮了口茶,然后看着那报告,许久才开口:“松本那边什么态度?”
      “就表面配合。”洛伽说,“只有哈里森倒是闹得凶,说是有阴谋,要真相。”
      “还要什么真相?”陆翩翩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他一个英国人,真当这是他自己家呢,轮得到他说话?”
      她伸手拿起报告,手指在“海鲜过敏”几个字上画了个圈:“就按这个结案,两边都不得罪,也别深究。保护好我们的同胞,这古文胜死的不冤。”
      洛伽点头,又聊了会后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那……日本人那边?”
      “松本吃个闷亏,量他也不敢闹大。万一要是有什么,”陆翩翩看着茶汤里舒展的茶叶,“让他和英国人狗咬狗。”
      门随后合上。雅间里,陆翩翩又独自坐了许久。

      终于到了除夕那日,婉鱼发作了。从清晨开始阵痛,到午时已疼得满头冷汗。接生婆是宁心慧从本地请来的,经验老道,可婉鱼胎位有些不正,折腾到傍晚,孩子也还没出来。
      纪桢和兰亭闻讯赶来时,天已全黑。古宅里灯火通明,下人端着热水来回进出小院。
      严氏老太太躺在床上已中风,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眼睛却斜着瞅着门外的动静。
      “怎么样了?”宁心慧问守在门口的婆子。
      那婆子摇头:“接生婆说,怕是难产。”
      站在一旁听到此话的纪桢的手紧握成拳,靠在门边低头不语。
      子时初刻,东厢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接生婆就匆匆跑出来,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这姨太太……姨太太血崩了!”
      宁心慧正在小祠堂上香,闻言香都没插稳,转身就往小院跑。严氏老太太听闻则“啊”了一声,手一挥,碰倒了小茶几上的茶水,泼了一地。
      陆翩翩和陆骁棠也是凌晨赶到的,带着全套西医器械和止血药。她冲进产房时,婉鱼已脸色惨白如纸,身下的被褥浸透了暗红色的血。
      宁心慧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婉鱼的手,一手用热毛巾给她擦汗。
      “陆姐姐……”婉鱼看见她,微弱地唤了一声。
      “别说话。”陆翩翩快速检查,从药箱里取出针剂,“打一针止血,你撑住。”
      针扎进去时,婉鱼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紧了牙没叫出声。她的眼睛望着帐顶,那里绣着百子千孙图,还是古文胜特意让人绣的。
      “孩子呢……”她有些气若游丝。
      “好着呢,”接生婆把襁褓抱过来,“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八两。”
      婉鱼侧过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生命。小家伙闭着眼,小嘴一抿一抿。
      她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欣慰的笑。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大年初一,古宅本该挂红灯笼、贴春联、放鞭炮的。可丧事刚过,新生儿又才落地,所有的喜庆都较往年晦涩。
      而严氏老太太是在初二早晨走的,终于盼到了孙子,走的还算安详。
      这下古宅是彻底乱了。刚撤下去的白灯笼又挂了起来,黑纱重新覆上门楣。下人们翻出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孝衣,直接又穿上。
      宁心慧站在庭院里,看着下人匆匆忙忙地搭灵棚、设香案,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出戏。她揉了揉眉心,对账房先生说:“丧仪一切从简。大过年的,别惊动太多人。”
      果然,这次来吊唁的人少了大半。只有几个至亲、老伙计,还有陆家姐弟、纪桢、丁羡寅来了。灵堂里冷清得很,香火也稀稀拉拉。
      婉鱼没出面,还在坐月子。小院的主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孩子喂奶。小家伙胃口好,吃得吧唧作响,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兰亭是偷偷从后门溜进来的。他拎着个食盒,里头装着红糖鸡蛋和酒酿圆子,都是坐月子该吃的。他不敢久留,只隔着帘子说了几句话。
      “孩子像你呢,”他出声安慰,“眼睛特别亮。”
      婉鱼在里面笑了:“刚才哥也说像。”
      “名字取了吗?”
      “还没呢,”婉鱼寻思着,“大姐说,等过了老太太的头七再议。”
      兰亭不好久留,起身离开时,刚好在院门口遇见了纪桢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当舅舅的喜庆。
      兰亭眼圈一红,“少爷……咱们的婉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是呢。”纪桢拍拍他肩膀,“你看你,大过年的,咱们都会好好的。”
      兰亭用力点头,转身又跟了进去再坐了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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