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激战东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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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不知何时来了，穿着一身改制过的水兵服。袖口裤腿都截短了些，以便活动。寸头在月光下泛着青茬，脸上那道疤在夜色里反而显得淡了，唯有眼睛亮得惊人。
“哥，我也跟你去。”他有些焦急，生怕被拒绝。
纪桢看着他，有些皱眉：“这些个鱼雷艇都没操作过，挺危险的……你干脆留在这坚守阵地，等我们回来！”
“或者，你跟着陆骁棠上‘初云号’也安全得多！”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兰亭打断他，“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管他危险不危险的。况且，”他笑着夸起了自己，“我在厂里这一年半里，学的可不只是操练。这轮机、传动和简单的机械故障，我都懂一些。”
纪桢犹豫地看着他。春夜的风吹过码头，远处，“初云号”上传来陆骁棠指挥装弹的喝令声。
“那婉鱼那边……都通知过，安排好了吗？”纪桢有些担心。
“婉鱼有她大姐，还有翩翩姐在呢。”兰亭又笑了笑，那笑容牵动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美，“哥，你知道的，我留在这里，也是瞎等瞎操心，不如让我去出一份力。”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纪桢败下阵来：“那好。”他拉住了兰亭的手，曾经柔弱无骨的手，如今已能握紧扳手，也能握紧枪炮了。
子夜时分，舰队准备起航。
陆骁棠站在“初云号”舰桥上，一身戎装笔挺，他身边站着一起去过朝鲜半岛，如今又升为副官的秦宇。广东兄弟阿荣和阿华也上了初云号。
“卢副指挥呢？”陆骁棠问，这关系户可得照顾好了。
“在‘曙光号’上。”秦宇用下巴指了指后面，“带了十几个他自己的亲兵，说是……协助指挥。”
陆骁棠嘴角扯了扯，没说话。他举起望远镜，看向整个舰队。二十多艘舰船在江面上排成两列纵队，船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正准备伸向深海。
“起锚，出发。”他沉声下令。
一艘，两艘，三艘……整支舰队依次启航。
岸上，孙工和张工因为腿瘸行动不便，没上船。此刻，望着舰队远去，心里默念着“一路凯旋”，然后不自觉地哼唱起了《抗金兵》的唱词。
“恨金兵乱中华强兵压境，我全家同报国情愿牺牲……”
声音起初只有几个，渐渐汇成了一片。粗哑的，哽咽的，高昂的，都混在一起，在春夜的江风里越传越远。
航行了大半日，次日正午。
东海上的日光明晃晃地刺眼，舰队以正常航速向北方行驶，“初云号”打头，“曙光号”居中，其余舰艇呈扇形散开。
纪桢所在的鱼雷艇“暗影一号”行驶在舰队右翼最外侧。这船身狭长，吃水也浅，在海面上轻快地劈波斩浪，像一条灵活的黑鱼。
他站在驾驶舱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时不时地观察海平线。
兰亭蹲在甲板上，正和两个京津的水兵检查鱼雷发射管。他学得很快，已经能熟练地操作装填机构，只是动作间还带着点戏台上的韵律感，被水兵笑话装弹“像在甩水袖”。
“前方有情况！”瞭望哨突然高声喊道。
纪桢立刻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细小的黑点，起初只有五六个，渐渐增多，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影。
由于距离还很远，看不清楚细节，但那种整齐的带着压迫感的队形，绝不是普遍的经商船队。
“是日军。”他开始紧张起来。
消息通过旗语迅速传遍整个舰队。各舰的警报铃尖锐地响起来，水兵们从船舱里涌上甲板，炮手就位，轮机舱开始加速预热。
陆骁棠在“初云号”舰桥上，用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敌军阵型。
最前面两艘应该是军报上提到的“赤禾”和“赤赛”两艘战列舰了。
然后是四艘体型较小的舰艇，航速稍快，船首尖锐，看着是撞击型浅水驱逐舰，专为近距离海战的冲撞设计的。这种舰船装甲薄弱，但速度惊人，一旦被它们贴近，后果不堪设想。
其后是四艘稍大的舰艇，看轮廓是标准的驱逐舰，主炮口径应在一米左右。再往后……
陆骁棠的呼吸微微一窒。
两艘巨大的、山岳般的航母级铁甲舰跟随而来。更令人心悸的是，其中一艘铁甲舰的后甲板上，赫然停着几架双翼战斗机，机翼折叠着，还并未启动。
“应该是‘金刚’号。”秦宇在旁边解说着，声音都在抖，“排水量不小……咱们的炮，估计都打不穿它的主装甲。”
陆骁棠眯着眼，没说话。他放下望远镜，走到海图桌前看着，三息后：“传令，全体舰艇，变阵。”
“让‘初云号’和‘曙光号’居中，其余稍前护两翼，炮舰散开成半月形。”
“鱼雷艇的话，”他有些担心纪桢，“让他们绕到侧翼待命。”
旗语兵迅速打出了旗号。
“装填实弹！”各舰传来炮长的喝令。
炮闩打开，一个个黄铜的弹壳被推进炮膛，合闩，锁死。主炮缓缓转动，直到炮口指向越来越近的黑色舰影。炮手们伏在瞄准镜前，手指搭在击发扳机上紧握，手心里却全是汗。
海风忽然停了。
两支舰队，在这片无遮无拦的海面上，越来越近。
纪桢在鱼雷艇上，能清晰地看见对面日军铁甲舰上，那几架战斗机的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
他侧过头，看向甲板上的兰亭。
兰亭正伏在一具鱼雷发射管旁，他抬起头，迎上纪桢的目光，而后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纪桢看懂了，他说的是：“别怕。”
两支舰队，终于进入了彼此的射程。
第一发炮弹是从日军“金刚号的”三联装主炮塔发出的。
那声音先是尖锐，紧接着是雷鸣般的轰响，炮口喷出长达十数米的橘红色火舌。那巨形弹丸在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扭曲轨迹，砸向江沪舰队。
“规避！”
陆骁棠的吼声透过传声筒传遍“初云号”。舰身猛地右转，那发炮弹堪堪擦着左舷落下，砸进海里，炸起一道十数米高的水柱，海水暴雨般倾泻在甲板上，浇透了炮位上严阵以待的水兵。
但江沪舰队的回击几乎同时响起。
“初云号”前主炮塔率先开火。主炮管喷出青灰色的烟雾，炮弹呼啸着飞向日军阵列。紧随其后的是“曙光号”和列队的浅水舰，改造炮舰的小口径速射炮也“哒哒哒”地喷吐出了火舌。
顷刻间，平静的海面被炸起的水柱、弥漫的硝烟和横飞的弹片彻底撕裂。
日军显然没料到这支看似拼凑的舰队反应如此迅速。
最前方的四艘浅水驱逐舰迅速散开，以惊人的速度准备切入江沪舰队侧翼。它们船体狭小，机动灵活，如四条凶狠的鲨鱼，试图撕开防线。
“远程炮抬高！”陆骁棠死死盯着远处那两艘铁甲巨兽，“先集中火力，打下那几架战斗机！避免被空袭！”
他看得清楚，“金刚号”的甲板上，四架双翼战斗机的螺旋桨已越转越快，地勤人员正做最后的检查。一旦这些战斗机升空，对缺乏防空火力的江沪舰队将是灭顶之灾。
“初云号”和“曙光号”的主炮同时调整仰角，炮口指向那即将升起的战斗机。
“开火！”八门主炮齐射的巨响震得海面都在颤抖。
炮弹在空中划出八道烟迹，狠狠砸向“金刚号”。大部分被厚重的侧舷装甲弹开，在海面炸起冲天水柱，但有一发，也许是命运使然，精准地落在后甲板边缘。
轰！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一架战斗机被直接命中，瞬间解体成无数燃烧的碎片；而旁边的另一架被冲击波掀翻，螺旋桨扭曲着砸进海里；剩下的两架也被冲击撞开，机翼转速越来越慢，直到嘎然而止。
地勤人员惨叫着四散奔逃，甲板上一片混乱。
“打中佐耶！”阿华在舰桥上激动地挥拳。
但日军也彻底被激怒了。
“金刚号”和“金日号”两艘巨舰的主炮塔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初云号”和“曙光号”。与此同时，前面的驱逐舰全速包抄，中小口径速射炮喷吐出密集的火网。
海战进入最惨烈的消耗阶段。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死亡之花。
一艘昌和改造的炮舰被炮弹直接命中轮机舱，爆炸的火光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船身迅速倾斜，水兵像下饺子般跳进海里。
另一艘老旧的舰桥被炸飞半边，浓烟滚滚，但剩下的火炮仍在顽强还击。
纪桢所在的“暗影一号”鱼雷艇，一直游弋在战场边缘。他伏在驾驶舱的观测窗前，面前的《舰船构造图册》摊开着，是从陆骁棠书房里拿来的。上面详细标注了各种主力舰的装甲分布、轮机位置，还有弹药库布局。
此刻，书页正翻到“航母级铁甲舰”那一页。铅笔勾勒的剖面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舯部偏后，水线下三米，那里是轮机舱与主弹药库的衔接部——整艘船最脆弱的心脏。
“大刘。”纪桢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炮声传来。
大刘正趴在甲板上填装弹药，闻言扭头：“咋了？”
纪桢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隔着舷窗玻璃，指向远处那艘山岳般的“金刚号”。他的手指顺着舰体轮廓虚划，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大刘顺着望去，眯起眼：“那地方……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