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怒海狂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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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构造图，”纪桢出了指挥舱来到大刘身边，对着他吼着：“那里是轮机舱后壁，挨着主弹药库的隔舱。装甲最薄，而且……储藏的都是弹药。”
他望着对面，“为了给上层的战斗机腾出升降机空间，那里的纵向支撑结构被削弱了。”
大刘愣了愣，听得不是很懂，随即瞳孔骤然收缩：“你的意思……是咱们撞过去？”
“不止是撞。”纪桢转过头，看着大刘被硝烟熏黑的脸，“是让鱼雷艇，扎进它的心脏，让他自爆。”
海风卷着硝烟吹过来，呛得人咳嗽。远处，“曙光号”又挨了一发炮弹，左舷炸开一个狰狞的缺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陆骁棠声嘶力竭的指挥声透过杂音隐约传来。
大刘盯着纪桢看了几秒钟。这几秒钟里，炮火在咆哮，海水在沸腾，战友在牺牲。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与黑脸形成鲜明对比：“怕死就不来当水兵了。”
“他奶奶的！纪兄弟，你说怎么干？”
“鱼雷艇全速撞击，在最后五百米发射全部鱼雷，然后我们跳海。”纪桢快速解释，“撞击加鱼雷爆炸，应该能切开那个位置的装甲，引爆弹药库。”
“啊？还要跳海啊？”大刘喃喃道，随即笑得更大声了，“行！莫忘了哥哥我大名‘刘阳河’！咱们河里长大的娃，入海就像回家一样简单！跳海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决定只在瞬息之间。
纪桢立刻召集艇上的三十名京津水兵。这些年轻人中，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个个眼中喷火。
“各位弟兄们，”纪桢指着远处的“金刚号”，“我们要去干一票大的。但这一去，九死一生。”
“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救生筏，转移到‘初云号’上去。”
“可是长官！”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兵急道，“我们不能走！”
“这是命令。”纪桢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水师缺人，你们每个人都很珍贵。去偷袭也不用这么多人，赶紧走吧！别耽误了！”
小伙子们红着眼眶，却只好服从。他们迅速放下艇尾的木制救生筏，十人一组划桨，借着炮火和硝烟的掩护，拼命朝“初云号”方向划去。
只有一个人没走。
兰亭从轮机舱爬出来，脸上又是油污又是汗水，那道疤在硝烟里反而显得模糊了。他径直走到纪桢面前：“哥，我留下。”
“兰亭，你！”
“我能加燃料，还能管轮机。”兰亭打断他，“你们要全速撞击，得有人保证轮机不熄火。”他看向大刘，“大刘不是说了，跳海说不定有活路。”
“我水性也不差的，我现在就去把燃料加满仓。”
纪桢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戏台上甩着水袖，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年轻人，如今穿着沾满油污的水兵服，寸头、还疤脸，眼睛里却燃着炽烈的光。
没有时间争执了。
“好，加满，奋力一搏。”纪桢重重点头。
三人迅速行动。大刘检查鱼雷发射管最后的电路，兰亭钻进轮机舱将燃料阀门开到最大，纪桢则关闭了艇上所有无线电设备和导航灯，甚至想办法用湿棉被捂住烟囱口，尽量减少烟雾。
“暗影一号”如幽灵般，借着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缓缓脱离了主战场，划出了一个极大的弧线，绕向“金刚号”的侧后方。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每一次附近有炮弹爆炸，激起的浪涛都让小小的鱼雷艇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解体覆灭。
兰亭在轮机舱里死死撑着压力表，看着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疯狂跳动。
大刘趴在甲板上，透过渐渐稀薄的硝烟，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金刚号”。那艘船真的太大了，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山。
如同纪桢说的，这样的体型打起战来每次可运送好几千兵，能捣毁一艘是一艘。
甲板上的炮火仍在喷吐，每一次齐射都震得海面颤抖。他甚至能看见日军的水兵在炮位间奔跑的身影，能看见“金刚号”舰桥上飘扬的旭日旗。
终于，不到五百米了。
纪桢的手紧紧握着舵轮，他盯着“金刚号”舯部那个位置，那里有一排小小的舷窗，是轮机舱的观察窗。在他的计划里，鱼雷艇的撞角将从那里扎进去。
突然，“金刚号”侧舷一座副炮塔转动了。
显然，日军终于发现了这条不知死活，贴得太近的小小鱼雷艇。副炮的炮口喷出火光，炮弹落在鱼雷艇左舷十米处，炸起的水柱几乎将小艇掀翻。
“操！被发现了！”大刘吼道。
“全速！”纪桢直接推杆。
瞬间，“暗影一号”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射向“金刚号”。
日军显然没料到这艘小艇不仅不逃，反而加速冲来。副炮连续开火，炮弹在鱼雷艇周围炸开。最近的一发落在右舷，弹片叮叮当当打在艇身上，留下蜂窝般的凹痕。
“鱼雷准备发射！”纪桢嘶声喊道。
大刘扑到发射管旁，手指颤抖地按下了发射钮。
咻！咻！咻！
六条鱼雷拖着白色的尾迹，从发射管中鱼贯射出，以四十节的高速扑向近在咫尺的“金刚号”。但由于距离太近，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其中三条结结实实撞在舰体舯部。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线下传来，“金刚号”庞大的身躯明显震动了一下，被命中的部位瞬间炸开三个黑黝黝的窟窿，海水疯狂倒灌。
但还不够。鱼雷爆炸的位置偏下了，没能命中纪桢瞄准的那个致命点。
“直接冲吧！”纪桢眼睛赤红，舵轮已打到底，“准备跳海！”
鱼雷艇此刻距离“金刚号”已不足三百米。这个距离，让甲板上的日军忍无可忍。机关枪子弹泼水般扫来，打在驾驶舱的观测玻璃上。
“跳！”纪桢最后看了一眼，于是松开舵轮，转身冲向舱门。
大刘早已准备好。他将三块伐木用的漂子用麻绳牢牢系在一起，扔进海里。那是一种江南水乡常见的，用桐油浸过的浮木，轻而韧，能承受数人的重量。
三人几乎同时跃出船舷。
海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头顶。纪桢屏住呼吸，奋力上浮，破水而出的瞬间，看见“暗影一号”以决绝的姿态，狠狠撞上了“金刚号”舯部水线位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鱼雷艇的钢铁撞角刺穿了相对薄弱的装甲，整艘艇像一根楔子，硬生生扎了进去。然后才是轮机舱燃料的爆燃，火光从破口喷涌而出。
但这依然不够，真正致命的一击，来自于内部。
被鱼雷炸开的破口和被小艇撞穿的裂缝，在巨大的水压下开始蔓延和分裂，最终……连通了隔壁的主弹药库。
时间静止了。然后，“金刚号”舯部内部，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橘红色的光点，透过装甲裂缝溢出来。紧接着，那光点急剧膨胀，变成一团耀眼的白炽。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一连串沉闷的、来自深渊的怒吼随之而来。
整艘万吨级别的巨舰，从舯部开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绞杀之力从内部撕裂开来。装甲板像纸片般被掀起、扭曲、抛飞，橘红色的火柱从破口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将午后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冲击波以爆炸点为中心，在海面上掀起一圈高达十数米的环形巨浪。附近两艘日军驱逐舰像玩具般被掀翻，就连远处的“初云号”也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都站立不稳。
火焰、浓烟、碎片、还有……寂静。
“金刚号”，眼见的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前半截缓缓翘起，露出黑洞洞的、被彻底炸空的舰体内部，然后以无可挽回的姿态，倒扣着栽进海里。
后半截还勉强漂浮着，但也在迅速下沉。
这一幕，整个战场都看见了。
“初云号”的舰桥上，陆骁棠手里的望远镜“啪嗒”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爆炸的方向，盯着那团仍在燃烧的却渐渐沉入海面的残骸。
对面除了一片火海，什么也看不见了。
陆骁棠不敢想象，纪桢就这样带着鱼雷艇同归于尽了？不，他肯定会设法保护其他人，他肯定会一起跳海，寻求生机。
意识到这一点，他猛地转身，嘶声吼道：“秦宇！指挥权先交给你！阿荣阿华，跟我上救生船！”
“陆校！”秦宇急道，“这太危险了！那边还在交火！”
“执行命令！全力攻击剩余的舰艇！”陆骁棠已冲向舷梯。
阿荣阿华毫不犹豫跟上。三人跳上挂在“初云号”舷侧的一艘机动救生船，阿华猛地一拉启动绳，小船的柴油机“突突突”地冲了出去。
“快掩护！继续射击！”陆骁棠对“初云号”舰桥方向吼道。
秦宇咬着牙，下令所有火力向日军残余舰队出击，试图压制可能对救生船的攻击。
要说卢世杰虽然没有真才实学，但也是会见风使舵的。他见状，也赶紧指挥着“曙光号”全力向剩下的“金日号”开火。
在“曙光号”上的老黑和赵铆工带着兄弟们得了令，炮轮子摇的飞快，杀红了眼。其他江沪舰队的舰船见此情形，也是火力全开。
纪桢、大刘、兰亭三人，此时便是这怒海狂涛中的三片浮萍。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