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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原来是他 ...

  •   那还是少年时,京师学堂里,他是江南来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鼻梁挺直,眉眼带着几分英气,却又透着一抹柔和。
      少时,看相的先生说他“男生女相为贵”,可他却为此苦恼不已。
      学堂里的那些有权势的贵公子们,纨绔的不得了,便给他起外号:“桢祯”、“桢娘”……那是少年时最为难堪的记忆。
      而他的父亲只是个管带,和这些公子哥的家世比起来不值得一提。
      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刚硬,努力地让自己显得强悍,努力地让自己在学识和功课上超人一等,只为摘掉那顶“男生女相”的帽子。
      可是,那些曾经叫他“桢娘”的纨绔子弟们都有谁,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陆骁棠,是怎么知道的?他似乎不曾见过他?
      思绪百转千回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片刻后,婉鱼和大刘走了进来。
      婉鱼双眼微红,显然哭过,手里还拿着一方素白的帕子。她走到纪桢床前,声音沙哑:“哥,你终于醒了。你可……可担心死我了。”
      大刘的胳膊上和胸前都绕着厚厚的绷带,也走上前来,声音没有以前洪亮了,道:“纪兄弟,你醒了就好。”
      “呃,我知道,”大刘性格爽朗,心里也藏不住话,“你心里也难过,兰亭兄弟的事情,我们都难过。可是人也已经去了,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纪桢看着他们,唇边动了动,艰难地开口:“所以兰亭……他当时,就……”
      大刘深吸一口气,懊恼的情绪掩饰不住:“是的,当时救生船到的时候,兰亭兄弟就已经没气了。我们拼命去拉,没拉住,让他滑进了海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也哽咽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来得及再伸手……我当时也受了伤,手上没劲儿,没拉住他。”
      “是我对不起兰亭兄弟!”
      婉鱼站在一旁,眼泪滚落,声音颤抖:“哥,兰亭哥是好样的。许叔他们泉下有知,也会为他骄傲的。”
      纪桢虚脱地闭上了眼,房内只有婉鱼低低的哽咽声,和大刘压抑的呼吸声。
      “纪兄弟,他一直都想着跟你并肩作战。你放心,他的命没白给,咱们这仗赢了,他……他泉下也瞑目了。”
      纪桢睁开眼,费力地点着头,脸色依旧苍白,显然精力不济。大刘和婉鱼见状,连忙也不再多言,“纪兄弟,你先歇着。我们这就出去了,你有事再叫我们。”
      说罢,两人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留下一室寂静。
      纪桢靠在枕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床顶,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突然,他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件事。然后,嘴角难得的勾了勾,轻声叹了一句:“原来是他……”

      与此同时,另一边,陆骁棠坐在车上,也是心乱如麻。白朗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家少爷的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停地揉着。
      揉完了,他双拳紧握,心中仍翻腾着一股无名火。他怎么也没想到,在纪桢心目中,自己竟成了一个“见死不救”的形象。
      “我是比不过他吗……”他喃喃自语,眼神深沉如海,说不难过也是真的。
      那年,陆骁棠刚入京师学堂不过月余,尚是个眉目清朗、分头新理的少年。身着新款的中山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风度。
      他出生于将门,父亲彼时在陆军部军衡司任司长,也算是手握重权。而大哥陆鸿煊时任稽核所高级外事秘书管理着税收,专和洋人扯皮,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但在这天上掉块砖都能砸死一个官,遍地是官的京城里,这初出茅庐的陆三公子还未曾引起旁人注意。
      那日,学堂下课,天色尚早。陆骁棠悠悠转出学堂门,原想着溜达着回家,却不想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前方街角的一幕。
      左手边街道上,是那一排熟悉的海棠树,花开正艳。
      树下停着几辆华贵的轿车。两名少年站在车旁,年纪与陆骁棠相仿,一人着靛蓝色锦缎长衫,另一人套着米白色的滚边短褂,皆是京师学堂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他大概知道,那蓝袍少年名叫张问礼,乃是京师巡防指挥部张统领的独子,仗着父亲权势,在学堂里一向飞扬跋扈。
      另一位白褂少年叫赵铎,乃是赵老板家的侄子,赵家在京师颇有产业,有不少百货大楼就是他们家的。这赵铎自小锦衣玉食,也是心高气傲的很。
      这两人平日里便惯会捉弄家世一般的学子,还有些小怪癖。
      而此刻,被他们拦住去路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许纪桢。
      许纪桢仍穿着那身标致的象牙白长衫配墨色立领披风,冷白皮更显得他眉目分明,鼻梁挺直,高冷过人。
      但这股清冷的气质,偏偏在当时学堂里成了某些纨绔子弟眼中的“笑柄”。
      张问礼双手抱胸,斜倚车门,吊儿郎当地笑道:“哟,桢桢,今日怎地走得这么急?哥几个请你去听戏,你赏个脸不?”
      赵铎则一步上前,两手叉腰,眯着眼,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桢娘,咱们不听戏也行,今日哥心情好,去西郊骑马吧?哥牵着你走,保管让你不颠巴!”
      许纪桢一听这称呼,眉头微皱,心中暗道不妙。他认得这两人,皆是学堂里的混世魔王,平日里拿人取乐,今日竟盯上了自己。
      可他生性寡言,不愿惹事,只冷声道:“多谢两位同窗好意,我家里还有事,就恕不奉陪了。”
      说罢,他侧身欲走,奈何张、赵二人早有防备,竟齐齐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张问礼阴阳怪气地笑道:“啧,怎么,桢娘不给面子啊?哥说了请你去,你就得去。今日不去,你可就太不够朋友了。”
      赵铎的眼中闪过一丝坏意,伸手就想去抓许纪桢的肩膀:“我们兄弟就喜欢你这样俊秀的同学。怎么,怕了?来来,上车,哥们带你去见见世面。”
      许纪桢眼神一冷,脚下后退一步,再次重申道:“两位同窗请自重。我说过了,不去。”
      话音未落,张问礼已面露不悦,冷笑一声:“桢娘,你可真是不识好歹。哥俩请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你这样姿色的,前面‘德庆园’里一抓一大把,都跪求着爷来捧呢!”
      话音刚落,赵铎已毫不客气地伸手,作势要去拉许纪桢,准备硬将他拖上车去。
      许纪桢心中一慌,脚下已绷紧蓄力,正欲闪身避开。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风般掠至。
      只见陆骁棠自学堂门口疾步冲来,眼神凌厉,脚下生风。他看着眼热,见这二人如此无礼于许纪桢,心中顿觉愤然,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你们要干什么?!”
      一声冷喝,陆骁棠已然冲到近前,未待张、赵二人反应过来,他双臂一振,左右开弓,拳风凛冽。
      “啪!啪!”两声闷响,震得那海棠花落,粉粉白白的,煞是好看。
      不用说,张问礼和赵铎的脸上同时挨了结结实实的两拳。张问礼向后踉跄两步,捂着左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敢打我?!”
      赵铎更是愣在当场,捂着右脸,双眼瞪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纪桢也惊住了,他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手相助,更没想到这陌生的少年出手竟如此凌厉果断。
      张问礼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指着陆骁棠怒吼:“你知道我老子是谁吗?你敢打我!”
      陆骁棠将许纪桢护在身后,分头一甩,嘴角扬起,冷笑一声:“我管你老子是谁!你知不知道我老子是谁?”
      居然碰到个硬茬,张问礼气得头顶冒烟,几乎要跳脚:“操你妈的!等我回去叫我老子干死你!”
      说罢,抡起拳头就要朝陆骁棠挥来。
      陆骁棠眼神一凛,身子微侧,脚下猛地一点,避开对方拳头,反手就是一掌,稳稳挡住。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拳脚相交,衣衫翻飞,激斗数合不分胜负。
      赵铎家里到底是做生意的,比较圆滑,只站在一旁,捂着脸,并不出手。须臾,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张问礼的胳膊,附耳低语几句。
      张问礼听罢一愣,随即眯起眼,又狠狠地瞪了陆骁棠一眼,冷笑道:“臭小子,别以为你能打几拳就了不起。今日先放过你,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甩袖上了车,赵铎紧随其后。两辆轿车辘辘而去,卷起一阵尾气。
      街角重归寂静。
      陆骁棠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却毫不在意,反倒是抬手潇洒的勾了勾发丝,露出一抹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容。
      许纪桢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担忧与感激,走上前来,温声道:“同学,多谢你出手相助。只是……你不该惹他们的。”
      陆骁棠一挑眉,自以为很帅,“怕什么?他们又能奈我何?大不了再打一场。我这人就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许纪桢仍是摇头,“他们家里势大,不好惹的。你……你还是当心些为妙。”
      陆骁棠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眸中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与洒脱:“哼,我陆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罢,他的目光在许纪桢身上打量片刻,这不正是戏本子里英雄救美的片段吗?这不正好能勾搭上,哦不,是“结识”他心心念念的人了吗?
      几息后,他整了整衣襟,颇有几分郑重其事地站定,摆出一个随意的姿态,笑道:“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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