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少爷,您满 ...
-
他再抬眼望去,只见山路那头,纪桢正快步走来,晨光勾勒出他略显清瘦却有些着急的身形。
白朗深吸一口气,瞬间戏精附体。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挤出二十万分的焦急,扯开嗓子就朝着矿洞方向大喊起来,声音之凄厉:“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这一嗓子,不仅把刚跑出来的矿工们吓了一跳,也成功吸引了正走过来的纪桢的注意。
纪桢脚步一顿,心下一凌,抬眼望来。
白朗见状,演得更卖力了。他一把拉住一个跑出来的、满脸煤灰的年轻矿工,急吼吼地问:“兄弟,里面咋了?是不是……是不是塌了?啊?!”
那年轻矿工被他摇得晕头转向,茫然道:“是……是七号新开的岔道,顶上掉了些碎石土方,堵了一小段,班长正带人清理呢……”
“不过人都出来了,没啥大事……”
“哎呀!完了完了!”白朗根本不听他后面的话,只揪住“塌了”这个关键词,娃娃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他松开那矿工小哥,转身又要往黑漆漆的矿洞里冲,嘴里还带着哭腔嘶喊:“少爷!我们少爷刚进去啊!别拦我!我要去救少爷!!”
他一边喊,一边用眼角余光下意识地锁定纪桢。
果然,纪桢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他几步就冲到了近前,声音都变了调,颤抖着:“小白!你刚说什么?你们少爷呢?!”
白朗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捶胸顿足:“纪工!少爷……少爷说是……先进去看看情况,让我在这等您!”
“这可怎么好,里面塌了呀!少爷他……他会不会被埋在里面了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眼眶都硬是憋红了一圈。
“他也进去了?!”纪桢脑子“嗡”的一声,兰亭沉海时那张苍白失温的脸……无数画面碎片般涌上心头,与眼前这幽深的能吞噬一切的矿洞入口重叠在一起。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陆骁棠还在里面!他有危险!
“让开!”他低吼一声,双目赤红,根本不等白朗“演”完,就要往矿洞里冲。那架势,前面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进去。
旁边几个矿工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这位斯斯文文的工长突然变得如此骇人,下意识地就上前阻拦:“这位工长,里面很危险,不能进啊!”
“请让开!”纪桢此时力气大得惊人,竟是两三个矿工都险些拦他不住。
他长衫的扣子早在拉扯中崩开,衣领歪斜,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和一小截锁骨,正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泛着红。
白朗一看这效果远超预期,心里暗叫一声好!赶紧也加入了“阻拦”的队伍。他从后面一把抱住纪桢的腰,嘴里继续煽风点火:“纪工!您不能进去啊!”
“太危险了!少爷要是知道您也……他可怎么活啊!”
他本是演戏,想着做做样子抱住就行。可没想到纪桢的劲道实在太大,一心要往里冲,拉得他脚下踉跄,差点真的被带倒。
白朗心里叫苦不迭,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地箍住纪桢的腰,感觉自己像抱住了一头发狂的犟牛。
挣扎间,白朗的余光无意中瞥向工棚那边,只见自家少爷叼着根烟,正倚在一根木头柱子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嘴角还噙着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连日来的沉郁阴霾?倒像是盛满了这山间初霁的晨光。
白朗一边奋力地“表演”,一边趁着纪桢视线被阻挡,悄悄朝陆骁棠那边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又苦着脸,用口型无声哀嚎:“少爷!我快拉不住了!您再不来,戏要演砸了!”
陆骁棠远远看着,心中那最后一点不快也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他看着纪桢那不顾一切要往里冲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凌乱的衣衫、因用力而紧绷的脊背线条……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爽和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
他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一甩分头:这个小骗子……原来这么紧张我啊,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呢?
这个认知,比任何美酒佳肴都更让他醺然欲醉,一扫连日的愁云。
就在这时,得了消息的周老板也急匆匆从矿洞另一侧绕了过来,额上还带着汗,连连摆手,招呼着大家:“误会!误会!陆主任,纪工长,没事!没事!”
“里面就是点小塌方,掉些浮土碎石,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人员都安全!可以进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看向陆骁棠所在的方向。
纪桢正被白朗和工友们“死死”拦住,闻言猛地一怔,顺着周老板的视线霍然转头。
只见左侧不远处,陆骁棠正慢条斯理地将烟蒂踩灭,身姿挺拔,完好无损,除了肩上落了点煤灰,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纪桢脑子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所有的恐慌、焦急、后怕,以及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思念与委屈,再混着这被愚弄的些许气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陆子野!”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猛地挣脱开已经“力竭”的白朗和有些发懵的工友们,如一头被释放的猎豹,朝着那个身影冲了过去。
陆骁棠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表情,甚至没想好该说点什么,是解释自己只是抽根烟,还是调侃白朗演技浮夸?
纪桢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他面前,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两条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背,力气之大,勒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你吓死我了……”纪桢把脸埋在他肩颈处,声音闷闷的,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哽咽,“我以为你进去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陆骁棠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站稳,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和那掩饰不住的恐慌。
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满肺的心疼。
他抬起手,没有迟疑地将他抱住,继而拍了拍,每一下都传递着温柔与安抚。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耳根有些发热,轻言细语:“我没事……真没事。就是拐出来抽了根烟,想着……等你来了再一起进去的。”
他的解释轻飘飘的,但纪桢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你别再这样了……”纪桢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依旧发颤,带着一丝执拗,“你别再一个人行动了……我已经失去了兰亭,我不能再……不能再失去你了。”
这话,真甜。
陆骁棠听着,只觉得心里像是被蜜糖和暖流同时浇灌,滋润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美得简直要冒泡。
他忍不住抬眼,越过纪桢的肩膀,朝还坐在地上喘粗气、形象全无的白朗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干得漂亮!
白朗接收到信号,终于放松下来,累得直吐舌头,低头捡起被纪桢踩掉的一只鞋子套上,还朝着自家少爷回了个“少爷您满意就好”的苦笑。
纪桢抱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从那股灭顶的恐慌中缓过神来。
他松开手臂,却仍没完全放开陆骁棠,只是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又似是惊魂未定。
他的目光扫过陆骁棠肩膀上自己蹭上去的煤灰,又低头看着自己崩开的衣扣和凌乱的长衫,再回头瞥见周围矿工们想笑又不敢笑和周老板一脸了然又尴尬的表情,以及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白朗……
后知后觉的羞赧和“被耍了”的恼意终于慢了半拍地涌了上来,可看着陆骁棠近在咫尺的、带着清晰笑意的眼睛,那点恼意又像是阳光下的露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松开了环抱,却下意识地紧紧拉住了陆骁棠的手,那掌心潮热。
“走,”纪桢别开视线,声音还有些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拉着陆骁棠的手没松开,“进去看看吧。周老板,还劳烦带路。”
陆骁棠任由他牵着,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热甚至有些汗湿的触感,心里不要太爽了。他顺从地被纪桢拉着,跟在周老板身后,走向那已清理完毕的矿洞。
白朗拍拍屁股站起来,看着那两个背影,吐气闭眼,功德圆满。
快中午,纪桢和陆骁棠才从矿洞里出来。两人摘下那简易的藤编头盔,头发都有些汗湿,脸上也蹭了些许煤灰,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方才在矿下,周老板引着他们深入新开的七号岔道,里面裸露的煤层在矿灯光束下呈现出油润的乌黑色泽,质地结实,断口处能看到细腻的纹理。
纪桢用周老板递过来的矿锤敲下几块样本,仔细察看,又凑近闻了闻气味,指尖捻搓煤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