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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火药制造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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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被称作“龙爷”的中年人瞬间便锁定了站在车前的陆骁棠。他脚步加快，三两步走到近前，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掠过一丝激动与感慨，忽然张开双臂，哈哈大笑着上前，结结实实地给了陆骁棠一个拥抱。
然后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好小子！真是子野！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穿开裆裤满院子跑的时候！”
这热情的拥抱冲散了先前所有的紧张对峙。陆骁棠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晚辈见长辈的亲近，也回抱了一下对方，朗声喊道：“龙叔！”
车内的纪桢见状，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落回到了原处，但看着陆骁棠与那“龙叔”熟稔说笑的样子，心中不免好奇与疑惑。
寒暄几句后，龙叔拉着陆骁棠的手臂，转身朝那疤脸汉子示意：“阿豹，自己人。放行。”接着又对陆骁棠道：“走走，车上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
陆骁棠示意白朗开车跟上。龙叔则拉开陆骁棠这辆皮卡的副驾驶门，熟门熟路地坐了进来。
车子重新发动，跟着前面带路的阿豹等人，缓慢驶入更深的山区。
陆骁棠偏头介绍，“纪桢，这位是龙叔，龙啸云，和我父亲一起上阵过的拜把子兄弟，当年一起在关外带过兵，还闯过江湖呢。”
“龙叔，这是纪桢，永丰船厂的技术长，也是一起海上出征过的，自己人。”
龙啸云闻言，回头仔细看了纪桢一眼，目光和气：“原来是纪工，幸会。早听说过，江沪水师出了几位少年英才，改良舰船，立下奇功，想必就是阁下了。”
纪桢连忙颌首：“龙叔过奖，晚辈不敢当，只是尽本分。”
龙啸云哈哈一笑，转回头对陆骁棠道：“要说还是你大哥陆鸿煊有远见，前些年就把这崇化山的一片硝石矿脉盘了下来，交给我打理。”
“说如今局势纷乱，火药是保命立身的根本，攥在自己手里才踏实。这山里近来不太平，所以才安排了这些兄弟守着。”他指了指窗外沿途可见的、荷枪实弹在各个关键隘口站岗放哨的武装人员。
随着车辆深入，眼前的景象逐渐让纪桢感到震撼。
山路两旁，不时可见被开凿出的巨大矿洞，洞口堆放着色泽微黄、结晶状的硝石原矿。满载矿石的货车进进出出，井然有序。更令人侧目的是，山坳深处，出现了一片俨然成规模的“寨子”。
木石结构的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外围甚至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简易的寨墙和瞭望塔。寨子内外，人影耸动，除了武装守卫，更多是穿着粗布工装还忙碌穿梭的工匠。
远处开阔地上，甚至能看到几门用树枝伪装起来的土炮，炮口森然指向山口方向。
这里哪里像是普通的矿场？分明是一处隐蔽的带有浓厚军事色彩的火药生产基地！
龙啸云一边指挥着司机小兵开车驶入寨门，一边关切地问起前线战事，尤其是江沪水师不久前那场奇袭。
陆骁棠也简略说了经过，提到了日本方面给的压力和自己与纪桢来此的目的。
“精碳和精钢的事情，你大哥派人来提了，大成煤矿那边有进展就好。”龙啸云点头，随即眼中精光一闪，“至于火药，咱们这儿确实在琢磨。”
“走，我先带你们看看矿和咱们的作坊。”
一行人下了车，在龙啸云和阿豹的引领下，先参观了硝石矿的开采现场。
这里的矿洞比煤矿那边要干燥许多，岩壁上凝结着大片白色或淡黄色的硝华，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工人们用钢钎和锤子小心地开采，将大块的硝石原矿运出。
“咱们这的硝石，纯度不错，但土法提纯，损耗大，杂质也不少。”龙啸云随手拿起一块矿石说道。
接着，他们来到了寨子核心区域的“作坊”。这里戒备更加森严，几个巨大的石砌池子排列着，里面浸泡着捣碎的硝石原矿，进行初步的溶解和过滤。
旁边是成排的灶台和大铁锅，工匠们正在熬煮硝水，进行结晶提纯。再往里面，则是几个相对独立和防范严密的工棚，里面传来石臼捣磨的沉闷声响和筛子摇晃的沙沙声。
龙啸云带他们进入其中一个工棚，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但通风良好。
几个老师傅正带着徒弟，将提纯后的硝石结晶、仔细烧制过的柳木炭、以及从特定渠道搞来的硫磺，按照不同的比例，小心翼翼地混合，放入沉重的石臼中，用木杵反复捣碾、过筛，然后再捣碾……
空气中粉尘弥漫，所有人都戴着厚厚的面罩，动作极其谨慎。
“这是最要紧的一步，‘合药’。”龙啸云接过一个口罩戴上，然后解释，“比例、颗粒细度、干湿度、搅拌的均匀程度，差一点，威力天差地别，还可能出事。”
他又指着旁边几个上了锁的小仓库，“那边分门别类放着配好的火药，按用途和威力分级存放。”
纪桢看得专注，用布巾掩住口鼻，不时地询问细节。陆骁棠则更关注整个生产流程的规模、安全措施以及产量。
傍晚，晚宴设在龙啸云居住的一座较为宽敞的石屋内，依然是山野风味，但比之前的煤矿那边更显豪迈。
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围坐的除了龙啸云、阿豹，还有几个作坊里的大师傅和寨子里的头目。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当前的时局。龙啸云放下酒碗，面色凝重：“日本人狼子野心，占了东北还不满足，如今在华北步步紧逼，江沪一战他们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咱们这儿，虽说偏僻，也得防着他们哪天真打过来，或者派奸细来捣乱。”
陆骁棠自是赞同：“龙叔所言极是。所以，我们不仅需要稳定的火药供应，更需要性能更好的火药。舰炮、岸防炮，不仅射程远，还要威力足。”
一位头发花白、被称为“徐师傅”的火药匠接过话头，他说话慢条斯理的：“陆主任，纪工长，不瞒二位，我们最近确实在琢磨。”
“这个按古法，‘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比例是基础，但要想提高威力，还得在提纯、配比、颗粒上下功夫。”
“硝要更纯，硫磺的品相和研磨也要讲究，木炭最好用特定树龄的柳木或杨木烧制，炭化程度要恰到好处。另外……”
他看了一眼龙啸云，得到默许后继续道：“我们试过，在火药里加入极少量、还要磨得极细微的金属粉，比如铝粉，或者在配比上做些调整，做成‘颗粒化’的火药，燃烧更充分，爆发力似乎也更强些。”
“但这些都是在摸索阶段，风险也大，咱们还不敢大规模地搞。”
“听说陆三公子是在德国学军造的，所以洋鬼子造炮，和咱们造的到底差别在哪？能说说不？让我们好改进改进。”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问到了在场所有人心坎上。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桌上的人都放下了筷子，也竖起了耳朵。
“徐师傅，龙叔，各位师傅，”陆骁棠放下了汤碗，“西洋火炮，尤其是德制克虏伯和英制阿姆斯特朗这些名厂所出的，之所以精良，并非是一处之功，实际上是材料、工艺、设计、乃至弹药，环环相扣，精益求精的结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一数来：“最主要是的，材料是根本。他们炼钢，用的是平炉、转炉，燃料是焦炭，鼓风强劲，炉温可控，能有效去除磷硫等杂质。炼出的钢，质地均匀，韧性足，能承受更高的膛压。”
“我们土高炉的铁，杂质多，质地不均，脆性大，造小炮尚可，若造大口径舰炮，极易炸膛。”
纪桢坐在一旁，望着陆骁棠侃侃而谈的侧脸，眉宇间不见半分世家子弟常有的浮夸与空谈，只有沉入技术细节时的干练和专业。
这样的陆骁棠，与平日里那个在司令部运筹帷幄、在社交场游刃有余的陆中校不同，也与那夜吹奏口琴，还赖床不走的陆子野不同。
“再者，是工艺。”陆骁棠给了纪桢一个眼神，“洋人铸炮，多用整体浇铸，再用大型镗床精细镗削内膛，确保炮管笔直光滑，尺寸精准。炮身外部，也有复杂的淬火、回火工艺，增强强度。”
“而我们造炮，多半还是泥范铸造，手工打磨，尺寸精度和材质均匀性难以保证。所以，这点还是挺落后的。”
“最后，设计更是关键。”他的双手比划着直径大小，“西洋火炮，炮身倍径是越来越大，射程便远。炮闩从落后的火绳、击发，发展到后膛装填、楔式或螺式炮闩，射速快，密封好。”
“还有复进的装置，开炮后能自动复位，便于连续瞄准。这些设计，背后是弹道学、材料力学、机械原理等诸多学问的支撑。”
他看向徐师傅：“我要说的，还有徐师傅您最关心的弹药。他们用的不是我们这种□□，而是‘无烟火药’或者‘栗色火药’，燃烧更充分，威力大，烟雾小，还不易暴露炮位。”
“弹头也多是铜被甲、内装高能炸药的榴弹，甚至还有能穿透钢甲的□□……所以这个引信也得精巧可靠。”
